第30章 修羅場上
“好久不見啊。”
簡安的聲音很軟很輕，偏偏有種風雨欲來的造勢在那兒。
吳娅唔了聲, 眸底掠過幾分驚訝, 随即扯了扯嘴角, 緩緩展露笑意：“好久不見，學妹是回國了？”
簡安颔首, 眸子微微眯着, 吐出二字：“是啊。”
“回來也挺好的，如今國內形勢不錯, 鼓勵創作。”吳娅心不在焉回着，若有若無的，目光飄向簡安旁那個高大的男人身上。
她正和友人逛街，沒有想到會在商場撞見孤身一人的顏南旭，在友人的慫恿下, 尋了個理由與顏南旭搭話。
顏南旭的表情幾分冷，但也沒有明顯拒絕聽她講話的意思, 想起友人調侃的眼神, 揶揄道顏南旭待她挺特別的，別錯過了。各方情緒的驅動下, 吳娅便想趁着這個機會幹脆個顏南旭表明了。
如果從中能起點暧昧什麽的, 顏南旭還能拒絕自己？
從搭話開始一切都很順利, 直到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簡安倏然打斷了他們兩人的對話，吳娅心頭幾分氣, 然而面上只能維持着淺笑, 不能輕易将抵觸簡安的情緒洩出來, “學妹回來多久了？”
“四個月了。”簡安語調婉轉，松開環在吳娅腰上的手，擡眼看她，“學姐還是一向的身體不好啊，工作很辛苦吧。”
面上笑嘻嘻的，心裏卻是想着畢業典禮上暈，這會兒也暈？
她頓了頓，歪着頭又補了一句：“學姐身體虛就別一個人出來逛街了，膚白貌美的學姐可有很多人盯着，這次是有我扶着，下次可怎麽辦啊。”
聞言吳娅的神情有略微崩塌，但很快她的面部表情便調整過來了，盈盈一笑：“學妹看得不夠長遠，如今在社會上要混口飯吃，自然經常需要一個人的。不過幸好有南旭在，念在交情上，給了幾個單子我做，不至于畢業就失業了。”
喲。
交情。
還南旭。
在吳娅看不見的方向，簡安極其嫌棄地瞥了顏南旭一眼，瞅着某人一臉看戲的樣子，笑意浮在面上，她側身，不動聲色地站在了顏南旭和吳娅中間。
默默怨念自己的個子不夠高，沒有辦法完全阻擋兩人的視線交流。
“聽起來挺好的。”簡安挑了挑眉，将吳娅的神情變化都收進了眼底，順着她的話往下問，“怪不得離遠了看，總覺得你們兩人挺熟稔的。”
這話傳至那兩人的耳中，有不一樣的含義。
顏南旭無聲彎了彎唇角。
吳娅脊背挺直，笑出聲來：“是啊，經常有合作，大家也經常出來玩，感情總比一般的老同學要深厚許多，說着也巧，一個人逛街也能遇到同樣孤身一人的南旭，便聊了幾句……學妹走了兩年，很多事情變了都不知道了呢。”
簡安耐着性子聽吳娅說完，慢悠悠道：“是啊，很多事情都變了啊。”
“既然學妹也在這裏，不如替我做個見證吧。”吳娅愈發覺得有底氣了，自己講了這麽多，簡安和顏南旭都沒什麽反應，是不是意味着他們那一段已經翻篇了？
而自己，也是時候說明自己心思了。
有了這個想法，吳娅徑直越過簡安走向顏南旭的身邊，面容微微泛紅，帶着幾分嬌俏：“南旭，其實這些年來我都……”
“那個，”簡安突然出聲，打斷了吳娅的話，一反方才懶洋洋的樣子，眸子透出幾分通亮的凜冽，“他不是一個人來的。”
手指指了指顏南旭的方向，又指了指自己，笑眯眯地看着吳娅：“學姐，他和我一起來的。”
吳娅張了張嘴，正想說什麽，目光被簡安脖頸上的鑽戒吸引住了。
明晃晃的燈下更顯粲然。
“剛剛走開了一陣。”簡安低聲說着，眼角餘光瞥見吳娅的神情紅一陣白一陣的，走近顏南旭，微微拉下他的衣領，露出同款的項鏈，沒有再說什麽了。
簡安伸出手，擡眼看他，緩緩吐出一個字：“牽。”
顏南旭垂眼，目光稍斂，嗯了一聲，依言握住簡安的手，十指相扣，冷然的面部曲線柔軟了許多。
吳娅啞然。
杵在原地看着兩人手牽着手漸行漸遠，顏南旭側頭對簡安講了一句話，簡安抿了抿唇，不大情願地點了點頭，似是不願搭理他，瞥頭不看他。
顏南旭不僅沒有生氣，唇角上揚的弧度反而還更甚了。
這兩年來，吳娅從來沒有從顏南旭的臉上看過這樣的神情，大多時候他都冷着一張臉，不說話，說話能夠将人氣着的那種。
友人說他待她特別，是特別。
但那份特別只是出于大學相識的關愛，工作間的聯系，不關其他。
更無關情愛。
顏南旭在公事上給了她足夠的時間交流，可在私下，一點點機會都沒有給她。
一廂情願和兩情相悅，是有區別的。
離遠了吳娅，簡安心頭美滋滋的，覺得自個兒八點檔劇沒白看，剛剛的演技爆棚，沒崩，愈發慶幸來尋顏南旭之前還上廁所補了一回妝。
過了拐角，确定吳娅瞅不見這邊了，簡安斂住笑容，甩手便要往前走，未料顏南旭緊緊抓着自己，怎麽摔都甩不開。
她甩累了，恨得牙癢癢的一根一根掰着顏南旭的手指，幽幽怨怨道：“這下看明了吧，我都說她喜歡你。”
顏南旭任憑簡安掰着，待她掰累了又重新握住，見簡安繼續掰，甚至還問她一句：“累了嗎？”
“你！”簡安氣結，擡頭瞅着某人一臉置身事外的無辜樣，也不知哪兒來的沖動擡起他的手狠狠地在手背上啃了一口：“現在可真的是不得了，某人招了桃花不承認，反而開始拐趕桃花的人了？”
顏南旭斟酌了會兒簡安的話：“你的意思是，我招桃花了？”
本來啃了他一口還算是解氣，他的一句話又将那股怨氣招起來了，簡安深吸一口氣，告誡自個兒不能飚，冷笑一聲：“不然呢？南旭？”
顏南旭低低笑：“我還是比較喜歡你叫我阿南。”
從她口中洩出的這兩字，溫軟纏綿，總覺能夠融在心間裏。
簡安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再低頭瞅着壓印不解氣，回頭呶呶嘴，示意，“喏，人還沒走遠，去找她。”
顏南旭沒動，握緊她的手：“找誰呢，人不就在這兒。”
“哦，現在有了實錘就不認賬了，還是嫌我多管閑事了？”
“确實有點嫌棄。”
簡安聞言腳步一頓，眉微微皺着。
突然就很想揍身旁這人。
顏南旭扯着簡安走了幾步，又停住了，松開她換了個位置站，更加方便讓他将她的神情收進眼底。
簡安垂着眼，眼睫微微顫動，腮幫子鼓起也不自知，認真地蹂/躏着挎包的鏈條，隐約見下巴尖兒輕動着，像是低聲碎碎念念着什麽。
莫名起了逗弄的心思。
他俯身，人湊了過去，指腹勾起她的下颚，讓她看向自己。
突入起來的動作打亂了簡安的思緒，正在心裏紮小人紮得直磨牙呢，不受控制地，直直地對上一雙狹長的黑眸。
那雙眼底盈着深邃，還低頭看她，認真說：“你該多管管，現在管得太少了。”
簡安先是一怔，很快地木着臉，擡手一巴掌拍在了顏南旭的臉上，平聲說：“才不管呢？你當是我是你員工啊，還要幫你管桃花？要不要我幫你的桃花排個序，寫個綠牌子，每天捧給你讓你翻牌？”
顏南旭唇角揚着，晲她：“你想要的話也可以，反正我只翻一朵桃花。”
“那朵叫簡安的。”
簡安瞪了他一眼，耳朵尖不知何時就紅了一片。
一路沉默着回到公寓，走到電梯間，簡安擡手按下電梯間，看着紅色的數字緩緩變動着往下蹦，冷不丁道：“我不管。”
顏南旭瞥了她一眼。
簡安抿唇，指尖在牆上敲着無意識的節奏，“當了管家婆還沒工資，不幹。”
電梯正好到了，金屬門開啓，顏南旭微側頭，“我等會兒給你開張票，金額随你寫。”
“……”
所以這是用錢打發人了？
簡安肩膀塌了一半，在腦子裏腦補了一個自個兒很有骨氣将支票本扔過去的場景，然而跟着顏南旭進了電梯之後，不經意間瞅見某人愈發涼薄的神情。
再想想将支票本扔回去的後果。
慫了慫。
還是不了不了。
到了公寓之後，顏南旭将支票本放在桌上後，便進了浴室洗澡。
顏南旭極其讨厭身上有黏膩的感覺，平日能不出去就不出去，如果今天不是一百天的紀念日，別說出去了，家中空調絕對不會斷。
天氣悶熱，身上便像多了個發汗機，味道和黏膩感都讓人難受。
簡安抓着筆打開了支票本，思忖着要是寫一個億會不會被顏南旭吊着打，心虛瞟了浴室的門一眼，手抖了抖，微微顫。
輕嘆一聲，回身從挎包裏将今日買的皮帶放在桌上顯眼的位置上，在小卡片上寫上一周年快樂。
筆端頓了頓之後，她歪着頭傻眼了會兒，蹦出個想法。
十分鐘後。
顏南旭肩旁挂着條毛巾，緩步走出來，客廳裏不見簡安的身影。
桌上的小盒子倒是很紮眼。
他走過去打開小盒子，還未看清盒子裏的是什麽，一張卡片便從盒子裏掉了出來，上面是簡安清隽的字體：一百天快樂啊。笑臉.jpg
只一眼看去便知禮物是現買的，标簽都沒有撕。
顏南旭勾了勾唇，想起在商場的時候葉辭那個不明所以的電話，應該是簡安要求的。
也算她機智，這會兒還知道準備禮物。
雖然看着很随意，但只要是她送的，便會喜歡。
不經意間小卡片翻到了後面，寫的密密麻麻的一團紙映入眼簾，顏南旭凝眉。
頂上是大大的幾個字：合同。
從X月X日起簡安承擔幫顏南旭趕桃花的工作，勤勤懇懇，任勞任怨，絕不放過任何一朵爛桃花，作為回報，顏南旭要買無印良品的兔子給簡安，分期付兔，一天一只，一共一萬只，不得提前償還。
下面還有簡安龍飛鳳舞的簽名。
顏南旭抱胸而站，定定看着這份合同很久，随後巡視了房內半圈，順着那陣涼涼的風，見到簡安站在了陽臺邊上。
他走過去，俯身攬過她的腰，另外一只手托着她的腿，将人抱了起來，晲着她，黑眸淡薄：“無印良品的兔子是什麽？”
簡安正在對着晚風發呆，被顏南旭突兀的動作吓到了，哆嗦着抱住顏南旭的脖頸，目光落在他結實的腹肌上，臉又紅了，磕磕巴巴說：“就一只兔子啊。”
今天經過的時候就想買了，但又怕顏南旭在門口等急了，就沒有去買，有點惋惜。
覺得那只長得有點像顏南旭，嘿嘿。
簡安的眼珠子胡亂轉着，視線在顏南旭結實的腹肌上游離着，然後手指突然指向客廳沙發：“就覺得這沙發，和無印的兔子很般配。”
顏南旭思考了一下兔子和沙發的般配程度，最終無果。
他微微頓，然後點頭：“一萬只兔子是吧？”
簡安唇角微翹了下，一抹帶着幾分挑釁的笑容浮起：“是啊，一天一只。”
下意識不去想家中塞滿兔子的樣子。
顏南旭瞥見她的笑容，輕呵了一聲，低淡道：“好的，管家婆。”
“……”
莫名有種自己條件寫輕了的感覺。
簡安偏了偏腦袋，試探又問：“感覺上是不是有點太簡單了，我感覺不大值得。”
“嗯？”晚風吹多了腦袋會疼，顏南旭抱着她進了客廳，随意應了聲。
“你看啊，當管家婆的話要幫公寓搞衛生，還要煮飯洗碗。”
“我也會做。”
“還要經常去找你，看看有沒有已經成型的桃花精，要攻破。”簡安的表情有着淡淡的憂郁。
“不會有的。”
“還要把還沒化型的掐滅，這才剛掐了一個，別說沒有。”
“所以呢。”
簡安擡眼看他，幹脆也不要什麽面子了，厚着臉皮說：“你看在我這麽有誠意的份上，今天這事就過了呗，我會記住二百天、三百天、一年……都會記住的。”
說完，她有點期待的看着他。
顏南旭一向記仇，記憶力還很好。很多時候，你以為他已經遺忘這件事情了，他會突然做點什麽事，讓你知道他并沒有忘記。
她可不想進了他的黑名單裏。
簡安的眼神晶晶亮亮的。
半晌，他抿了抿唇，“确實有點誠意了——”
話語驟然停頓，在簡安希冀的眼神下話鋒也轉了。
“把你自己也打包了，就更有誠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