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怕你想我
“而且爸會很想您的。”
顏南旭耐着性子解釋, 擡眼對上顧寧的視線,卻發現顧寧不知何時隐住了笑意,唇線緊緊抿着, 神色晦暗莫測。
沉默半晌後, 顧寧一拍桌子,彈了起來。
“阿南, 我說你禽獸也要有個度吧,安安現在生理期呢,你居然還想……”顧寧氣不過,反手就敲了顏南旭一個爆栗, 抛了個恨鐵不成鋼的眼神給顏南旭, 随後拉着簡安頭也不回離了飯桌。
“安安, 我們娘倆走, 別理這個禽獸。”顧寧冷哼一聲, 給了顏南旭一個極其嫌棄的眼神, 随即挽着簡安的手腕離了飯桌,她轉頭看向簡安又是換上了另外的表情, 眸光柔和, 語調沉緩,“媽會站在你這邊的。”
簡安嘴角擠出一抹笑容應付顧寧, 小眼神已然飄向顏南旭那兒了。
某人的面色幾分黑, 瀕臨爆發的邊緣。
噗。
簡安忍俊不禁。
而顏南旭瞧着顧寧坐在客廳沙發上拉着簡安熱絡聊天的樣子, 擡手揉了揉酸疼的眉骨, 薄唇溢出一聲輕嘆。
請神容易送神難啊。
于是顧寧在公寓住下了。
顧寧又是顏南旭打電話喚來的, 顧寧重養生,便讓她來幫簡安調養身子一番,本只是讓她來教個方子,沒想到這個節骨眼上居然和顏華恒吵架了,行李都搬過來了,而顏華恒又因工作上的事情不得不出公差,沒辦法來哄了。
順水推舟,笑盈盈讓自己兒子照顧好她們。
這幾日在紋身店門口蹲着的記者有增無減,見狀,簡安徹底死了開店的心,專心致志在家裏準備畫展要用到的資料,幹脆不出門了。
得空的時候和顧寧學了些廚藝。
顧寧退休之後閑得慌,便琢磨着在廚藝上融彙點養生的進去,正苦于沒人和自己交流呢,見兒媳既然有心去學,于是她也教的認真。
幾日相處下來,顏南旭反而被晾到一邊去了。
有的時候在簡安和顧寧聊得歡的時候插了話,兩人不約而同瞪他一眼,然後無視他的話,自顧自聊着自個兒的話題。
顏南旭瞅着相處融洽的兩人,一方面是欣慰,另一方面有點說不清的酸溜溜湧動着。
簡安的廚藝在顧寧指導之下,有了飛速的進步,短短幾日從熟了能吃的階段正式進入色香味俱全的初級階段,對養生也有了進一步的了解。
瞅着因為工作關系日夜經常颠倒的顏南旭各種不順眼了,特別想讓他別熬夜了。
一天飯後。
顏南旭被顧寧趕去廚房洗碗,簡安默默在餐桌幫他收拾碗筷。
顧寧坐在一側吃水果,神情悠閑,視線落在小兩口身上,末了定格在簡安平坦的小腹上,一陣感慨:“安安啊,你們打算什麽時候生個小團子啊?上次說提上日程了,這會兒又過去一個月了。”
簡安看了眼廚房,顏南旭的動作未停,應是沒有聽見這邊的對話,笑了笑,決定将鍋推到顏南旭身上:“不急,這段子阿南的工作很忙。”
聞言顧寧摸了摸她的腦袋,也明白自家兒子的性子,沒懷疑,只皺了皺眉,“有什麽工作比得上安安重要呢,這孩子總是輕重不分。”
“工作還是很重要的,媽您也別急……”簡安見顧寧神情突變,弱弱為顏南旭辯解着。
“我也想不急啊,”顧寧擡眼看她,用指腹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淚,“阿南性子冷,有什麽心事悶在心裏都不說,也就安安你能受得了他這性子。”
“如果不找個蘿蔔頭折磨他一下,怎麽能讓他體會到為人父母的艱辛呢?”
簡安:“…………”
按着慣例,飯後簡安會陪着顧寧在客廳看電視,有一搭沒一搭聊着天,多數是顧寧在說,簡安附和,說的內容無關別的,大多是顏南旭小時候的糗事。
比如,和對門小夥伴比尿床。
再或者,貪玩爬樹從樹上摔下來了。
甚至還有,考試差了沒膽子給顧寧簽名,于是自己冒簽。
頭兩天顏南旭還在一邊陪着的,聽得多了,便覺沒面子,借故不再聽了,假裝自己沒聽到,簡安就不知道那些童年往事。
晚上十點,顧寧本還想聊的,見是這個點了,揮揮手将簡安趕走了。
可不能影響年輕人之間的深入交流。
這個點往往是顏南旭認真工作的時點,簡安的動作放輕了,蹑手蹑腳推主卧的門。
進去的時候将門反鎖了,往裏走了幾步,便見顏南旭濕着頭發,半蹲在地上,一側放着清單,而另一側放着行李箱。
聽到開門的動靜,顏南旭擡頭看了她一眼,便垂下頭繼續,“回來得剛剛好,明天就要走了還不收拾行李箱。”
簡安後知後覺,“對喔。”
習慣性将事情拖到最後才完成,加之這次機票是顏南旭幫她定的,便沒有要飛了的直覺在那。
她走到行李箱跟前,看向地上的清單,列條整整齊齊的,巨細無比,便連一次性內褲和感冒藥都考慮到了,更甚至還有當地的旅游/行程推薦。
“我自己收拾就可以啦。”簡安放下清單,拿起地上的衣物,正準備放進去,衣物卻被顏南旭執起了,只見他重新疊了疊,疊成小方塊再放進行李箱裏。
“你別動,我剛收拾到一半,你一動就亂了。”顏南旭擡手敲了她腦殼一下。
哦。
既然這樣,簡安垂着腦袋看着顏南旭一點一點将自己的行禮收拾完畢,“啪嗒”一聲行李箱合上,落鎖,小聲問:“我可以自己來的。”
顏南旭懶懶偏頭瞥她,無視她的話,沉聲交代,“去到機場給我打個電話,知道嗎?”
“知道啦,一到機場就給你打電話。”依言簡安點了點頭,彎着唇勾起一抹小小的笑容,眉眼盈盈,突然想起什麽,怔了怔問,“你不打算送我去機場嗎?”
從市區到機場要小一個小時,起飛的點又在深夜,不好打車,簡安還以為顏南旭會送她去的。
“不送。”顏南旭淡淡睨了她一眼,“你不是說可以自己來的嗎?”
“這話是你說的吧。”
簡安悻悻地應了一聲,拖着行李箱往房間角落拖去,沒有找準重心,滾輪沒有滾起來,偏偏不想被顏南旭看輕,硬是拖着将行李拖到了角落。
顏南旭瞅着她的動作,“啧”了聲後軟了聲調,問:“你真的能自己來?”
“你太小看我了。”簡安脫口而出,腮幫子微微鼓着,雙眸因為剛剛強行用力染上了一層淡淡的水霧,眼神朦朦胧胧的,似是委屈,偏偏語調很強勢,想都沒想脫口而出,“不送就不送,我自己去就好。”
說完,簡安自己愣了下,仰頭看向顏南旭。
明明剛才顏南旭已經放了一個臺階讓她上,她怎麽不争氣就是對那個臺階視若無睹呢?
顏南旭無聲彎了彎唇角,“那你自己去吧,別丢了,到機場大廳後給我打個電話。”
周一下午,簡安生怕路上塞車,草草吃了晚飯就拖着行李箱出門了。
顏南旭并不在公寓裏,早早的便說公司裏有一個重要的會議,估計會開到很晚,簡安心裏有點失望,但是沒說什麽,面上還是維持着甜甜的笑容。
也幸好出門出得早,路上果然塞車了,一個小時的行程硬生生拖成了兩個小時才到,換好登機牌,過安檢後尋了一個位置坐下。
簡安掏出手機,滿懷着期待按亮了屏幕,解鎖,彈出幹幹淨淨的桌面。
稍顯失望。
顏南旭還真一個電話都不給她啊。
那她也不打給他了,就不打。
去到巴黎也不打了,直到回來都不打了。
簡安暗戳戳立flag。
結果臨上飛機的時候,這個flag就被破了。
排隊檢查身份證護照準備上飛機的時候,她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撥通了顏南旭的電話。
鈴聲響了幾秒便被接起了,顏南旭那兒有些喧嘩,估計還在會議上。
還沒等顏南旭說話,簡安提高音調快速搶先開口:“那邊漫游太貴了打不起電話,昨天忘記問你想要什麽手信!快說!”
“……”
電話那端,顏南旭沉默了。
旁邊的乘客默默看了簡安一眼,默默地轉過頭去,眼神幾分嫌棄。
簡安屏氣,略微矯情了下,“好吧,其實是想你了。”
電話那人低低應了一聲,語調沉緩:“然後呢?”
想着接下來一周都見不了面,沒臉沒皮一下是可以的,簡安舔了舔嘴唇,身體不由自主站直了,柔聲說:“想着機場見你最後一面,卻連這個機會都不給我。”
那段又沉默了一會兒。
簡安也不急着等對面那人回答,眼瞅着前面差不多到她檢查證件了,手忙腳亂将證件拿出來,遞給空姐,便聽見他低聲說:“怕你了。”
簡安從空姐手裏接過自己的證件,将電話拿遠了些輕聲道謝,随後盯着機票找自己的號碼,又将電話拉近了,輕聲笑,“怕我想你嗎?”
“是怕我想你。”
簡安心頭一滞。
原本只是想矯情地皮一皮,結果聽到他的聲音之後,竟然生出一個下機回去的沖動,大不了就放導師鴿子。
突然很想他了,很想見他。
顏南旭那邊的聲音更吵雜了些,隐約還夾雜些英文,簡安皺了皺眉,一邊說着一邊找自己的位置,瞅了眼就在前面兩排,聲音放得更緩:“你在開會嗎?我剛上飛機還在找座位呢——”
話語停住了,步子也頓住了。
她的位置是32排的A座。
B座上坐着一個人,五官清隽,一雙桃花眼尤其矚目。
顏南旭颔首看她,微微揚了揚手上的手機,唇角輕勾。
“簡安。”
“你怎麽在這裏?”簡安錯愕,張了張口不知還能說什麽。
他起身,走到她面前站定,低晲着她。
嗓音比電話裏還要淡上幾分,似乎還藏着些沉濃的情緒在裏面,悶悶的,像是剛燒燙的開水。
“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