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這一晚,對某些人來說, 是無眠之夜。
次日, 天色剛剛蒙蒙亮, 寧睿晖就醒了, 眼下挂着兩個淡青色的黑眼圈,明明這一晚并沒有休息好,可他的精神卻奇異的充沛。
或許是因為自己從來沒有過和妹妹一起出去閑悠游玩的原因吧,他想。
打開衣櫃,裏面全是還沒上身過的新衣服,他挑挑揀揀,選了一套款式偏休閑的, 頭發打理整齊, 他對着鏡子仔仔細細的端詳了一番後, 滿意的點了點頭。
下樓時,正巧撞到了自己的雙胞胎哥哥顧睿澤。
他笑了笑:“大哥早上好。”
“嗯。”男人點點頭,他身上穿着一套運動裝,正要出門去跑步, “你今天怎麽起的這麽早?”
寧睿晖本來想說自己和葉清南約好了要一起出門的, 話到舌尖,繞了個彎,最後又吞了回去。不知為何,對于自己的這位哥哥,他的心中總是有着一種強烈的危機感以及淡淡的厭惡。
明明他們應該是血脈相融的親人,應該互相幫助, 互相支持的。
可寧睿晖卻只想把對方踩到腳下,讓他徹底的消失在這世間。強壓下心中那沒有由來的惡意,他的唇角抿的越發的緊了,眼眸低垂,對于這樣的自己,他也覺得很讨厭啊!
可是……就是有些控制不住。
男人的手指無意識的縮緊,眼神亂撇,就是不敢看顧睿澤:“我就是……沒事,睡不着,就起來了。”
“是嗎?”顧睿澤懶得去揭穿他那低劣的謊言,轉而道:“要去一起跑步嗎?”
“這…不……”他話鋒一轉,“好啊,大哥你等我去換個衣服。”
“嗯。”
寧睿晖上樓換了一身輕便的運動服,或許是買的同一個品牌的緣故,衣服除了袖口等地方有些不同外,別的都差不多。當兩個人站在一起時,就連長年在顧家工作的管家,都稀裏糊塗的分不清誰是誰。
寧睿晖也不懂自己為何要答應顧睿澤的請求。
他們兩個人一路沉默的跑着,偶爾遇到了別墅區其他跑步的人,一行人全都表現的目瞪口呆,簡直是遇了鬼的樣子。
“喂!我沒看錯吧,兩個……顧睿澤??”
“我也看到了。”
耳邊模糊聽着其他人的讨論,寧睿晖擡頭,看了看身前的男人,有點尴尬的笑開了,他輕聲道:“看來我們兩個人長的真的很像啊,其餘人好像都分不清,幸好我們性格不同,不然估計就連父親都得暈了。”
“你是這樣認為的?”顧睿澤放慢了速度,和男人平行,他微微側過頭,表情一如既往的平和,看不出情緒。可不知為何,寧睿晖卻從其中嗅到了一股子嘲弄的味道。
這種感覺很不好,仿佛自己的一切被他看穿了般。
骨結分明的手指死死的握拳,他拿出了慣有的、羞澀中帶着幾分腼腆的幹淨微笑,聲音又輕又柔:“那當然了,大哥你比我厲害多了,為人沉穩,性格成熟,還能幫父親管理公司,不像我,除了畫畫,什麽都不行。”
“是嗎。”他應了一聲。
“當然了。”
“我倒是覺得……我們兩個人很像。”停頓片刻,他陡然笑開了,“各種方面的。”
話畢,不等寧睿晖反應過來,男人繼續加速往前面跑着,徒留跟在後面的寧睿晖猛地陰沉了臉色,漆黑的眸子宛如深不見底的寒潭,幽深而危險,像一頭藏在暗處的猛獸,用善良做着虛僞的假面。
之後的路程,很快就結束了。
寧睿晖上樓洗了個澡後,穿着自己選的衣服下樓時,在旋轉樓梯處瞧見了女人白色的裙角,臉上下意識的露出個笑容,正想過去打個招呼,耳朵裏卻猛地撞入了無比熟悉的聲線。
顧睿澤:“你今天要出門?”
“嗯。”葉清南點頭。
瞧着盛裝打扮的小姑娘,他嘴角抽了抽,露出一個虛僞的假笑來:“要去見你的……前男友?”
“什麽啊!”葉清南哭笑不得,“昨天二哥答應了我,說要帶我去買買買,來安慰我失戀的痛苦。”話畢,她不服氣的補充道:“再說了,我的眼光有那麽差嗎,至于一直吊死在一棵樹上嗎。”
顧睿澤認真的點頭:“顯然是的。”
日常眼瞎。
有着顧家這麽好的權勢不用,偏偏要玩什麽隐藏身份的辣雞游戲,不說別的,只要葉清南以顧家大小姐的身份去宴會上逛一圈,恐怕就有無數青年才俊供她挑選。
比卓子朔這樣的渣男好的,一抓一大把。
昨天晚上,葉清南已經想明白了,如果說齊墨九并沒有過來,這裏的顧睿澤和寧睿晖又都是她的任務目标,原主希望顧家人能過的好,那麽這其中,自然就包括這對雙胞胎兄弟。
女人笑了笑,卷翹的睫毛如同一對小扇子,眨的人心癢難耐,她親昵的蹭了過去,舉着手發誓:“大哥你就再相信我一次吧,如果我再和卓子朔在一起,我就……額…窮困潦倒一輩子。”
顧睿澤:“……你就這麽希望公司在我手裏倒閉?”
葉清南無辜臉:“我可沒這個意思。”
“好了好了,大哥不說你了,只是記住你今天的話,如果你再敢和他在一起,我就……”他冷笑一聲,右手使勁的揉了揉女人絲綢般的黑發,将其打亂,“關你的禁閉,讓人打開你的腦子,看看裏面裝的是不是水。”
葉清南沉默片刻,吐槽:“太狠了。”
“誰讓你傻。”
葉清南:“……”
很好,果然是24K純直男,不是親哥勝似親哥了。
女人将自己的頭發整理好,跟着男人的腳步下樓,姿态親昵又乖巧,很好的滿足了顧睿澤那顆不滿足的心,他覺得如果葉清南能一直這樣的話,自己對她恐怕都會上心很多。
想到這兒,他心中免不得有點小遺憾。
有妹妹的感覺挺好的,之前的自己怎麽就不樂意和她接觸呢。
轉角處,聽了全過程的寧睿晖默默的捏緊了拳,心中帶着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似難過、似沮喪、又似嫉妒,雜合在一起。想着女人對自己的略顯生疏的态度,再看看另一邊,他就恨不得對顧睿澤取而代之。
明明大家都長着同樣的臉,有着一樣的家世。
為何他就能得到女人的青睐呢。
這種感覺來的并不猛烈,卻如同流過門前的小溪般,連綿不絕。一時之間,他甚至有些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怎麽了?
深吸一口氣,甩了甩頭,調整好自己的面容,挂着慣有的微笑,他下樓坐上餐桌。
一共四個人,他正好坐坐在顧睿澤的身側,對面就是葉清南。
女人坐姿端正,吃飯的速度不疾不徐,氣質優雅,一看就是受過了良好的教育;她的手很白,指甲蓋是淡淡的粉色,如同初春綻放的小桃花,惹人垂憐;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圓領連衣裙,精致的鎖骨,修長白皙的脖頸,讓人移不開眼……
寧睿晖一顆一顆的吃着米飯,時不時的朝對方瞧過去,這一切,完全都是下意識的行為。
葉清南全都注意到了,她心中一咯噔,寧睿晖……不會看上她了吧?
她對對方可沒那個心思。
葉清南喜歡獨一無二的東西,緊緊的把對方握在手中後,她才會有安心感,而偏偏這對雙胞胎外貌如此相似,想象一下自己将來和寧睿晖在一起了,而另一個女人抱着顧睿澤的場景。
直接原地爆炸啊!
不由的,葉清南吃飯的速度也慢了下來。
今天是周三,顧睿澤和顧父都要去公司,将兩個人送走後,葉清南看着雙眼閃閃發亮,渾身都閃耀着幹淨純潔氣息的某個人,心中暗道對不起了,面上卻露出乖巧的笑來:“我們是現在出去嗎?二哥。”
“嗯。”寧睿晖點頭,拍着胸脯保證,“南南你盡管買,錢這東西你別擔心。”
“好哦。”
兩個人沒要司機,由寧睿晖開車,葉清南坐在副駕駛座,前往寧睿晖昨晚就确定好了的大商場,這裏一樓是買各種化妝品的,二樓三樓買衣服和包包,各種款式應有盡有。
葉清南的打算很簡單,那就是讓寧睿晖的好感度降低一點,但又不能太低了。
必須得把握好一個度。
女人拿出第一個世界時,木柔柔的經典白蓮花表情,嘴裏說着不要不要,行動上卻毫不猶豫的各種刷卡,雜七雜八的東西買了一大堆,更過分的是買了後,又跟着吐槽說買的不好看,太辣雞了。
又當又立。
可以說是很美好了。
但是……葉清南就算再厲害,再強大,她卻不知不覺中,走入了一個誤區。
那就是……女人看女人的眼神,和男人看女人的眼神是完全不一樣的。最簡單的就是女人總是能一秒分辨出各種白蓮花綠茶婊,男人卻會傻乎乎的受騙,反而認為這姑娘為何如此美好。
寧睿晖就是典型的純·直男。
尤其是他這會兒看葉清南自帶美顏濾鏡,估計她現在就是罵髒話,他也只會覺得這姑娘好清純好可愛好不做作,和外面的那些妖豔賤貨完全不一樣!!
葉清南:“……”
呵!男人。
寧睿晖從來不缺錢,不提顧父,就說他的母親,也是個典型的以事業為重的女強人,手底下資産無數,寧睿晖身為不好好畫畫就要回家繼承億萬家産的一員,手底下的錢只會多不會少。
對他而言,那就是一串沒什麽卯用的數字。
只是他平日裏沉迷畫畫,衣食住行都有管家提供,連花錢都沒處花,現在葉清南各種瘋狂購物,他刷着卡,不但不難過,反而心裏美滋滋的。
終于可以給人付錢啦!
他和南南一個賺錢一個花錢,簡直太般配了,美滋滋哦!
葉清南她能怎麽辦?她也很絕望。
那些東西被商場裏的人配送回家,他們兩個人則随便的選了一家餐廳吃飯,俊男美女的組合,總是能吸引一大波的目光。只是葉清南随着寧睿晖剛剛入座,就有一對男女并肩走了過來,熱絡道:“顧總,沒想到會在這裏看到你,真是緣分。”
寧睿晖:“……”
葉清南:“……”
男人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你們大概認錯人了,我叫寧睿晖,你們說的顧總應該是我的哥哥顧睿澤,我們是雙胞胎,所以長的會很相似。”
對方:“……”這就有點尴尬了。
“抱歉,你們實在是太像了。”男人态度誠懇的道歉,轉而介紹其自己,“你們好,我叫左圖,這是我妹妹左安,我們家是做院線的,最近和顧家可能會有些合作,你們是要用餐嗎?正好,為了表達歉意,不如我請你們吃好了。”
簡簡單單的幾句話,男人不但把自己的來歷都交代了個清楚,還順帶有了理由來邀請他們兩個人吃飯,拉進關系。
有可能會和顧家有些合作?
說明他們家的公司應該正在和顧家談合同,只是還沒定下。以對方的态度來看,他們應該是求着顧家的那一方,而寧睿晖的那張臉以及他的說辭,都表現出了自己和顧家的親密關系。
或者說,就算他在顧氏說不上話,但只是吃一頓飯而已,自己又不虧。
萬一有用了呢?
寧睿晖不是很想和別人一起用餐,平白打攪了他的大好時光,他正想出言拒絕,就聽身側的女人笑眯眯道:“好啊。”
寧睿晖:“……”有點小難過。
葉清南的想法很簡單,原主到現在都沒個工作,雖然以顧家的能力能很好的養着她,可一來原主的願望是不成為顧家的拖累,二來她也不是喜歡吃軟飯的人。
現在一聽這兄妹兩個是做院線的,她心中就有了個主意。
不如重操老本行,入手娛樂圈,成為霸道總裁。
這一套她很熟了。
現在只缺一個帶她入圈子的人,這對兄妹雖然有私心,但是話卻說的明明白白,光明正大,人算是比較正派的那種。短短幾分鐘,她就判定了對方是屬于可以交往的類型。
葉清南發了話,寧睿晖當然不會拒絕。
四個人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随手的點了餐後,葉清南開口:“剛剛沒有自我介紹,我叫葉清南,你們好。”
“你好。”
他們的态度和善,目光中卻免不了透露出幾分好奇。
葉清南一看就明白對方誤會她和寧睿晖了,心中暗嘆一口氣,面上卻不動聲色道:“二哥,你要來點紅酒嗎?剛剛我們好像還沒點酒。”
寧睿晖不明所以:“我不喝酒的。”
左圖:“!!!”
左安:“!!!”
二……二哥??
心中确定了男女關系快速推翻,他們琢磨着這難道是顧家的遠方親戚,只是這位寧先生看她的目光,未免太粘稠了點。
誤會解除。
葉清南淺笑,轉頭認真說道:“好巧,我現在也不想喝。”
之後的氣氛一直很融洽,左圖今年約莫三十來歲,眼角帶着一點笑紋,氣質溫文儒雅,不像個商人,反而像是一些搞學術的科研人員,整個人的氣質異常的柔和,給人的感覺非常舒服。
身為他妹妹的左安今年二十三歲,藝術系畢業,琴棋書畫都懂一點,和他們說話也能聊個幾句。
左安的身材嬌小,五官甜美可愛,對于穿搭化妝等非常的有一手,各種牌子的化妝品功效信手拈來,說起這些東西,葉清南即使活了很多年,也不能免俗的興奮起來。
女人和女人之間,總是有許多共同話題的。
說到興奮處,兩個人直接把寧睿晖和左圖忘到了腦後。
寧睿晖表示很難過……他搞不懂,同一個牌子的化妝水,為什麽會分出這麽多的功效?都是黑色的眉筆,為什麽一個深些一個淺些?全都是黑人臉問號。
他望向對面的左圖。
左圖聳聳肩,表示自己無能為力。
一頓飯結束後,葉清南已經和左安交換了聯系方式,并且約好了下一次逛街的時間。
直到兩個人的背影消失,寧睿晖說:“你終于記起我了。”
這話說的頗為哀怨。
葉清南聽的後背一麻,她看着苦瓜臉的男人,伸出白嫩的指尖戳了戳男人結實的手臂,笑容嬌俏柔軟:“你生氣了?”
寧睿晖抿唇,眼睛濕漉漉的,如同一只被主人抛棄的小狼狗。
葉清南想,自己明明是讓他來厭惡自己,放下這段感情的,怎麽這會兒反而去安慰他了。
她在櫃臺買了兩杯鮮榨的純果汁,将雪梨汁遞給男人,笑的眉眼彎彎:“來,天氣太熱了,我給你降降火,喝了我的果汁,可不許再生氣了。”
寧睿晖右手拿着白色的果汁,冰涼的液體,帶着一股子香甜的味道,慢慢的滲入人的心扉,他整個人都像是被甜軟了一般,嘴裏卻還咕哝着:“一杯果汁就把我給打發了,太小氣了。”
葉清南走在前面,沒有接話。
擡頭望天,觸目所及之處,是明亮的燈光,照在人的臉上,将本來皮膚就白的女人,襯的仿佛在發光般。
收回頭,繼續朝前面走。
寧睿晖最好別喜歡上她,不然自個兒接下來悲劇了她可不管,葉清南漫不經心的想着。她覺得自己果然是個人渣,但是比起自己被渣了,她更樂意沒心沒肺的去渣了別人。
下午的時候,兩個人随意的去外面逛了一圈。
回去的路上,有點堵車,葉清南扭頭看向窗外,車速以烏龜的速度慢慢的行駛着,外面的人便看的格外的清晰。她的眼神定格在一對男女身上,嘴角的笑意越發的明顯,帶着一股子讓人心驚的冷意。
寧睿晖問:“怎麽了?”
“沒什麽。”她轉回頭,漫不經心道:“看到了一對惹人厭煩的蟑螂而已。”
卓子朔這家夥還真的是不見棺材啊!這會兒還惦記着自個兒的小青梅,也不知道回頭去整理一下公司的股份,該分配的趕緊分配了,還以為自己昨天說的話都是假的嗎?
看來,她得趕緊行動了。
開公司。
總的有點啓動資金啊!
晚飯時,顧父不在家,大廳裏就他們三個人。
顧睿澤吃着食物,想着自己回家時看到的一大堆東西,看向葉清南道:“我以前都沒發現你的購物欲有這麽強大。”
寧睿晖幫着說話:“女孩子嘛,都喜歡買買買的。”
“唔,是我失察了。”
葉清南:“???”
男人掏出錢包,從裏面抽出一張信用卡遞了過來,見葉清南帶呆着不動,他甩了甩手:“接着啊!以後要買東西就刷我的卡,睿晖平時畫畫也挺辛苦的,養不起你。”
葉清南雖然不明白顧睿澤玩的那一套,但是卡都遞過來了,她不接反而顯得生份了。
當下乖乖巧巧的接了過去:“謝謝大哥。”
寧睿晖聽了這話,差點一把将筷子給掰斷了,臉上的笑意也維持不住,變得有些陰沉:“大哥這話就嚴重了,我這些年,也攢了不少錢,不說別的,給南南花肯定是夠了的。”
顧睿澤:“都是辛苦錢。”
寧睿晖:“那裏比的上大哥辛苦,早出晚歸的管理着公司,還要喝酒應酬,将來或許還得聯姻。”他嘆一口氣,仿佛已經見到了顧睿澤想來悲慘的境地般。
顧睿澤:“……”
喵喵喵??
他們顧家勢大,希望和他聯姻的确實不少,可如果一個公司的總裁,要靠聯姻才能穩住自己的生意,那就是一個笑話。他所得到的一切,都是靠自己的手段得來的。
葉清南更懵逼,怎麽突然就吵起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齊墨九:自己和自己修羅場,賊刺激了。
葉清南:請正視我人渣的身份,謝謝。
論互相想幹掉對方的雙胞胎兄弟2333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