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華燈初上, 萬物生平。
岑廣義驅車回了岑家老宅, 旋即又去急匆匆地去了自己的房間。
距離岑深病故已有大半個月, 他也終于從無邊的痛苦中走了出來,眼下見到房內的賀薔,連态度都自然許多,“你這麽急匆匆地找我回來,究竟怎麽了?”
岑家每月都會舉行一次家庭聚會,所以他實在想不到,裝聾作啞的賀薔,為什麽會在這時候,說有事情要和他商量。
他心裏總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賀薔後背繃得筆直,面上的神情較之平日裏的淩厲,稍顯柔和。
興許是即将解脫, 所以連語氣中都帶着不可名狀的欣喜,“岑廣義,我們離婚吧。”
說完, 她把早就準備好的離婚協議書拿出, 同時遞給了岑廣義。
得了岑景行的承諾,賀薔這大半個月都在準備離婚事宜。
像他們這種商業聯姻,一旦離婚,牽扯的利益太廣,所以, 她已經做好了家裏所有人的思想工作。
準備的萬無一失後, 賀薔才選在家庭聚會這一天, 準備徹徹底底與岑廣義做個了斷。
岑廣義恍若晴天霹靂,他完全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
他嘴唇嗫嚅,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話來,“我知道岑深的存在,是我違背了咱們倆之間的約定。可是,現在已經沒有這個障礙了,外頭的女人我也不會去搭理,以後我就只要你一個,好不好?”
他覺得自己已經夠寬容大度了。
賀薔搖了搖頭,心平氣和道,“我已經和我娘家通過氣了,他們都非常尊重我的意見。離婚協議書你還是認真仔細地看一看,有什麽不妥的,我再委托我的律師去做更改。”
“咱倆沒有孩子,許多事情簡便不少。至于財産,除了我個人名下的,其餘都如數歸還給你,以後咱們橋歸橋,路歸路,再也不見吧。”
她手裏捏着賀家10%的股份,娘家人自然對她客客氣氣的。
至于錢財,岑景行大方地給了她補償,所以,賀薔真的別無所求,只想離婚。
“岑廣義,咱們給彼此一點顏面,不要再多過于糾纏了。”
岑廣義粗粗地掃了一眼離婚協議書,發現果然如同賀薔所說的別無所求。
可賀薔敢和他離婚,他不敢啊。
他在岑家地位岌岌可危,一旦失去了賀家的鼎力支持,還不得被岑景行生吞活剝了。
一時間,岑廣義心裏滿是恐慌之色,他穩了穩情緒,低三下四地懇求道,“我知道你心裏有氣,但是貿然提出離婚,真的太不合适了。要不這樣,咱們不離婚維持現在的生活,不管你幹什麽,鬧出了什麽事情,我都不會管你,怎麽樣?我會盡力給你想要的,就算是給你的補償。”
現如今,每說一句,他的心口就更疼一分。
要是早知道後果會這麽嚴重,他根本就不會魯莽地來問賀薔要人。
現在好了,人財兩空。
悔得腸子都青了。
賀薔眼裏浮出一抹譏諷之色,但稍縱即逝,快得令人摸不着,她語氣平和,“岑廣義,我已經做好了決定,斷然沒有更改的可能。為了你我臉面的好看,我勸你還是簽了吧。”
“今天是岑家的宴會,如果你非不同意,那我就只能當着大夥的面來說道說道這件事情了。”
岑廣義氣的心口疼。
在房間裏說,和在大家面前說有什麽區別嗎?
難道到時候兩人離婚的消息能夠隐瞞下來?!
這根本不可能啊!!
他繼續苦口婆心,“你難道不怕別人笑話你嗎?賀薔,咱們倆年紀都不小了,就不要折騰這些事情了,好不好?這件事情真的是我不對,你想怎麽懲罰我,我都沒有任何意見。”
賀薔微微一笑,不再言語。
無論她說什麽話,看樣子對方都不會同意的,不過,她只是把這個決定告訴對方。
因為不管怎麽樣,今天,她這婚都離定了。
瞥了一眼岑廣義,她慢條斯理地開始給自己戴耳環。
岑廣義心裏煩躁極了,面對着油鹽不進的賀薔,他根本不知道說什麽才能改變對方的主意。
但一想到與對方離婚後的後果,他還是硬着頭皮開口,“岑家是不會允許我們倆離婚的,為了你的娘家想一想,你還是趁早改變主意。”
賀薔給自己塗上了深色口紅,瞬間氣場全開,“這點就不勞煩你擔心了,我自然有主意。”
岑廣義沉默了好一會兒,又從牙關裏憋出了一句話,“那岑家的股份,你也要一起帶走嗎?”
賀薔本就對岑廣義沒有情義,現如今聽到這句話,簡直是要被氣笑了,“這和你沒有關系。”
岑景行開口了,她是傻才不收下。
而且賀薔現在才算看明白,岑家的三個男人,雖然大哥資質平庸了些,但是為人還算有擔當;三弟為人冷酷,但基本的道義還是有的,有時候,甚至是家裏最有人情味的一個;只有她嫁的這個男人,既自私又冷漠,在這個時候,竟然還想着岑家的股份。
“我要換衣服了,麻煩你出去好好想想清楚,否則到時候難堪的,還是只有你一個人。”
岑廣義不知道說什麽好,他手指緊緊捏着離婚協議書,冷哼一聲,然後走出了門。
賀薔換好衣服後,又靜靜地在房間裏坐了好一會兒,才下樓去了客廳。
臨近飯點,無論是公公婆婆,大哥夫婦,亦或者是三弟,都在餐桌旁坐着。
氣氛并不是很熱鬧,反倒是像例行公事似的。
岑廣義見賀薔的臉色不好,心裏又有些擔憂她真的會不顧臉面當衆鬧翻,他壓下心底的恐慌,連忙站起身,“爸,我和賀薔還有一些事情要處理,就不在家裏吃晚飯了。”
岑老爺子是個人精,他似乎也意識到了什麽,揮了揮手,正欲開口,卻被賀薔打斷。
“既然大家都在這裏,那我也就直言不諱了。”
岑廣義低喝一聲,“賀薔,你究竟想幹什麽?”
賀薔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岑景行,見他的面上并無半分情緒,她的心裏便穩了穩,“我想幹什麽,剛剛不是已經和你說過了嗎?”
說完,她又偏頭看向岑老爺子,“自打我嫁到岑家以來,一直兢兢業業,沒有做過半點對不起家裏的事情,現在,岑廣義不僅在外養小三、私生子,甚至還草菅人命,這樣的日子,我是斷然過不下去的。”
“爸,我要離婚。”
一旁的華淑與岑之庭夫妻眼裏均浮出了一抹詫異之色,他們怎麽也沒想到,好好的一場家宴,竟然鬧出了這樣的事。
而且,賀薔既然敢說,就代表她已經做好了所有的準備。
岑老爺子眼裏閃過一抹怒色,就在他正準備勸和時,賀薔又繼續開口了。
“我要離婚的事情,我爸媽都知道,如果岑廣義不同意離婚,我就少不得和他對簿公堂了,到時候,我一時情急下,說出一些私密的事鬧得滿城風雨,影響了兩家的顏面,那就怪不得我任性了。”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
整個客廳裏頓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賀薔雖然無畏無懼,但看着岑老爺子的神情,不知怎的,心裏就有些發慌。
她伫立在原地,等着對方的回答。
而在這時,岑景行開腔了。
“這件事情本來就是二哥做的不對,二嫂想離婚也無可厚非,合則聚,不合則分,是亘古不變的道理。在這件事情上,我是支持二嫂的。”
賀薔心裏頓時松了一口氣。
華淑見兒子都已經開口了,她蹙眉思索了一會兒,同樣幫着賀薔說話,“婚姻大事不是兒戲,既然老二媳婦已經想清楚了,咱們家也不能強行扣着人家,否則要是傳出去了,這還有名聲嗎?”
她的遭遇,在某方面來說和賀薔一模一樣,只是她比賀薔幸福的多,生了一個有出息的兒子,所以日子才能好過。
将心比心,她當然也願意讓對方自由。
岑老爺子銳利的眼眸,死死的落在岑景行的身上,同時他的腦海裏不由自主的浮出了那日在書房裏的對話,他抿了抿嘴唇,最後頹然道,“這是你們兩口子的事情,你們要是決定好了,去辦就行。”
雖然沒有直接首肯,但也是願意的意思。
岑廣義眼裏的期待頓時消失不見。
一母同胞的大哥根本不敢在這件事上發表任何評論,三弟幸災樂禍,甚至暗中還推了一把,而他的爸爸,也默許了離婚,這和他想象中的根本不一樣。
“爸,你怎麽能同意呢?”
一旦離婚,他的日子就将昏天黑地,再也不複以往的舒坦。
賀薔本是自己的助力,沒準還被他推到了岑景行的身邊。
不公平啊,真的不公平啊!
賀薔臉上終于露出了一抹心滿意足的笑意。
活了這麽久,她終于幹了一件稱心如意的事情。
想必以後的日子會更寬闊與平坦。
至于岑廣義究竟願不願意離婚,那就不是她關心的事情了,岑老爺子都已經發話,離婚自然是板上釘釘的。
她看着岑景行,無聲地了一句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