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48章

江天一色無纖塵, 皎皎空中孤月輪。

游清靈成為了人人唾棄的卑賤種,華清如的心情很美妙。哪怕月亮慘白不太吉利, 也不影響他美妙的心情。若是今晚之事能成,就更美妙了。

月下林樹朦胧,輪廓拖出暈影, 深深淺淺,濃濃淡淡, 別有一番風味。華清如看山看水看花看樹,看什麽都順眼無比。不遠處一道黑影托着長尾巴殘影劃過天空, 迅速朝華清如方向而來,華清如見了, 面上露出個自信的微笑。

來人身着紅衣, 面似芙蓉,袅袅娜娜,正是游清靈的眼前人巧兒。

華清如朝巧兒溫和一笑, 行了個禮,“巧兒姑娘,許久未見, 最近安好?”

巧兒本來在恒公山脈尋找祝餘與白風的身影, 雖然一直一無所獲, 但為了讨好游清靈, 也為了日後有個撒嬌的由頭,巧兒執行得很認真。收到華清如的傳訊時,巧兒有些莫名, 不過傳訊中說的子玉令巧兒十分心折,她那麽讨好游清靈,除了游清靈強大之外,不就是他手中握有子玉,雖然游清靈說會帶她一塊兒進天倫秘境,但子玉卻是一直握在游清靈手中的。因此,接到華清如傳訊時她心動了,做兩手準備豈不是更好?

所以她來了。

聽到華清如的問訊,巧兒嬌笑道,“一切安好呢,華公子呢?”

“我很好,只怕你的心肝肝游清靈不太好。”

“華公子說笑了。”巧兒不軟不硬的回了一句,也不知是在辯駁心肝肝還是辯駁不太好。

“巧兒這般貌美,我可舍不得說笑。”華清如輕佻的回道,“子玉更重要,還是你心肝肝更重要?”

“華公子這說的什麽話,我的心肝肝不是你嗎,我一見華公子呀就心慌慌的,很是歡喜哩。”巧兒不接華清如的話茬,腦中不斷揣測游清靈出現什麽意外了,子玉之事會不會有變故。

“我見巧兒也很是歡喜,”華清如挑眉,直接開口道,“游清靈是卑賤種,你知不知道?”

巧兒面色微變,又迅速恢複,嬌笑道,“華公子,巧兒膽小,可禁不得吓。”

“我知巧兒膽小,怕巧兒被騙,這才巴巴的将這個消息告訴巧兒呢。”華清如嘴上說得親和,身子卻一動不動,兩人隔個不近的距離說着親親熱熱的話語。

巧兒終于色變,沉默了會,嬌怯道,“華公子,你帶來的消息太過震撼,巧兒實在難以相信。容我兩日後再與華公子說話。”

華清如心知此事妥了五分,剩餘五分等巧兒獲得準确消息後也妥了,因此華清如真切的笑了,“兩日後子時,還是這裏,如何?”

巧兒掩唇一笑,“多謝華公子了。”召喚出劍低飛,之後站在飛劍之上,消失于空中。

華清如低低一笑,面上露出勝券在握的笑來。他望着頭頂的月光,心道,今晚的月色真好啊。

祝餘抱着白風也在望外邊的月亮,說了一句地球上耳熟能詳的告白金句,“今晚的月色真好。”

白風以為祝餘忽然起了心思賞月,也跟着望當空的月色,順道接了一句,“恩,今晚的月色真好。”

聞言,祝餘呵呵呵的笑成個傻子,一個字在旁傻樂。四舍五入,兩人彼此告白,算是兩情相悅了。白風見祝餘樂得歡,不知道有什麽好笑,難道他說的是反話,月色一點也不好?

祝餘依舊呵呵呵的傻笑着,捧着白風在他頭上又落下一吻。白風搖晃着頭左閃右避,不自在的開口,“祝餘,你激動什麽,盡是染料,髒。”

“不髒,不髒。”祝餘樂呵呵的笑,擡頭望了眼月亮,道,“這月亮挺逼真的。”

白風沉默了會,忽然開口,“你有沒有想過,頭頂的月光并不是我倆之前以為的陣法的作用,而是真的外邊的月光?”

聞言祝餘也擡頭往上瞧去,發現這很有可能。只是之前在浩陽宗駐地發現月亮是陣法模拟的,也下意識的以為這石天宗駐地也是如此,一時沒拐過彎了。祝餘笑了笑,自己犯經驗主義錯誤了。

祝餘望着這月亮,心思一動,心神不由自主的飄出驅殼,在這法寶內部暢游一圈,又飄出宮殿之外,與那月光真實相接。那山川自然,那宮殿樓宇,那真假月光,那虛實相間。

真做假時假亦真,無為有處有還無。

虛虛實實,真真幻幻,這法寶之內竟有規則烙印的痕跡,祝餘徜徉在這規則之中,與自身規則不斷印證、揣摩、學習、充實,頭頂的月光漸漸成明亮如燭變得模模糊糊朦朦胧胧,又有一層輕紗似的月光從頭頂投下,投出一道道光束鋪層一條條天路。

白風伸出翅膀一揮,正欲将此處異狀遮掩,随即心思一轉,停止了動作。若是遮掩,豈不是不打自招?

況且,感悟規則,還是借助法寶感悟規則,并不算驚世駭俗。

大大方方的,顯得坦蕩。

一夜入定,白風雖然沒遮掩小院內的異狀,但卻留神外來攻擊,神識探測還是輕的,更多的卻是試圖打斷祝餘感悟,一時之間‘不小心’法寶、符隸爆炸聲,前來探看卻墜地聲、修煉術法不小心投入這間院子、天降攻擊等等,十八般武藝在這小院一一上演,皆被白風以及陣法化去。

及至一夜之後,祝餘轉醒,異狀消失,那些不小心的意外事故也消失了,祝餘院外出現不少修士,紛紛朝祝餘道喜,好似他們有多真心實意,昨日的一切真是意外一般。

祝餘冷着臉,朝衆人不樂意的哼了一聲,将房門甩得砰砰響,将院外那群人隔離在門外。

關上房門之後,祝餘不自覺的抱緊了白風,心情很是喜悅,“昨日收獲良多。”

白風雖不似祝餘這般修煉規則之道,但也知規則的逆天性,見他喜不自禁的模樣,也為祝餘感到高興,“恭喜。”

祝餘得意的笑笑,開口跟白風道,“昨晚我瞧見游清靈了,在甄海旁邊院子裏。真是一條好大的橫公魚,不過距離入魔也不遠了。”回憶起它頭頂的光芒是不是變黑的模樣,祝餘一點也不意外。當初他從游清靈懷中偷走的霜心花、佛心草、清蕊紅以及七品朱蘭果,都是壓制心魔的珍稀靈草,當時他便猜測游清靈心魔入體,只是不知他的心魔是什麽。

現在看來,游清靈怕是早察覺到自身不妥,只是不知這不妥在何處,此時雖然塵埃落定,但游清靈卻恨不得自己不知道。畢竟,自己是一個卑賤種,實在太挑戰他過往的認知。

白風聞言也不意外,點點頭道,“若是游清靈入了魔,他便算是廢了。”天倫秘境若真是橫公魚一族的飛升者遺傳下來的秘境,便算游清靈再如何天資卓越,只他入魔一條,便沒了機會。

“游清靈若為廢子,”白風忽然想起在浩陽宗駐地處遇見的那個少年,不知怎地,篤定老猿選定的便是他,“石修士是下一枚棋子。”

“石修士,誰?”這名字太過耳生,祝餘腦中尋思一圈,也沒對上名號。

“那個對月喝酒的少年。”白風簡略說了一句。

白風一說,祝餘也恍然了,“那咱倆去浩陽宗潛伏?”

“用不着,等着吧,那石修士會來石天宗的。”白風在桌上走來走去,盤算着時間。再過兩月天倫秘境就開了,這最後兩月,老猿與甄海鬥法肯定愈發激烈,“咱倆安安分分的,等天倫秘境開。”動作小點,可不能被臺風眼掃到,不然面對他倆兩個外來者,老猿跟甄海會不會聯手還說不定。

“好的。”祝餘答應的那個乖巧。

安安靜靜的過了十日,甄海覺得游清靈冷靜得差不多了,便去地牢見了游清靈。

游清靈依舊是那橫公魚的模樣,一人長,頭懸燈籠,赤鯉身龍首。只是身上氣勢虛浮,眼見得境界要突破了。

甄海目光落到這條魚身上,眼神有些恍惚。

游清靈見到甄海,激動的發出“噗噗”聲,他還未習慣橫公魚的身體,還未煉化嘴中橫骨。見自己發不出聲音,利用靈氣喊道,“甄師伯。”

“且慢叫喚。”甄海回過神,目光陰沉的盯着游清靈,語氣不太好,“你可獲得有傳承?”

游清靈下意識的搖頭,頭上燈籠一晃一晃的。若他承認獲得了傳承,是不是就代表他真的是橫公魚?不,他不能是橫公魚,他是游清靈,是石天宗少宗!

甄海也不知信還是未信,只繼續問道,“可有天倫秘境傳承的消息?”

游清靈一頓,有些回過味來,他本就不是笨人,或者說能在無明大陸活得好的每一個是笨人,只是他依舊不敢相信,開口問道,“甄師伯,我被華清如那厮陷害之事,你可告知過我父親?”

“你父親自是知道。”甄海直接打破游清靈的希望。

游清靈直接倒在地上,頭頂的燈籠也跟着蔫了,他仰着頭,“甄老祖想讓我做什麽呢?”

“取得天倫秘境傳承,并将傳承交出。”甄海望向游清靈,淡淡開口,“若你能夠成功,我保你性命無憂。”

他也不多說什麽勸解,游清靈是個聰明的,自然知道該怎麽選擇。

游清靈卻沒被這話沖破頭,他有太多的冷笑與辯駁,卻知道甄海根本不關系他的下場,所有的話語與讨價還價都咽入肚中,道了聲,“好。”

甄海見他懂事,面露些微笑意,“你好生呆着,若能進階便潛心進階,等七月十五,我等你的好消息。”

和在石湖長大的石修士比起來,在他跟前長大的游清靈顯然更讓人信任。況且游清靈過慣了了好日子,讓他去過卑賤種那樣的苦日子,根本過不了,所以他一點也不擔心游清靈出爾反爾。他知道游清靈是個聰明的,知道怎麽選擇。

甄海走後,游清靈低低的笑出聲,早就知宗門這些老祖的本性,還存在什麽期盼呢?

他父親,或者說,他養父,怕也是知道自己身世的,養着他就是為了天倫秘境的傳承。難怪往常父親對他并不親和,更多時候都是當做沒看到他,以往他還能安慰自己,是自己不夠優秀,不被父親看在眼中,所以才一直那麽努力,那麽想要變得優秀,想要讓父親誇誇他,看重他。可是,從來沒有,父親給他從來都是冷眼與冷臉,更多時候還是無視。

以前他一直不明白,自己是父親唯一的孩兒,父親為何不喜歡他。現在他明白了,他都不是父親的親生孩兒,父親對他冷淡,不是正常的嗎?

游清靈閉着眼,頭頂燈籠一直紅黑黃交替。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