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這玉籽名叫朝花籽, 是朝花的子實。
朝花是一種很特別的花,枝白花紅, 且花開滿枝無葉。朝花開時似绮霞,一大片一大片的,團團簇簇着, 挨挨擠擠着,像柔軟的白雲譜成的華毯, 很是漂亮。這樣的花除了楚楚動人并無其他本事,任誰也不會将它視作危險品。
但它就是危險的花卉, 是正道人士見之必毀的邪花。
原因就在于它的玉籽之上。
起初,玉籽因其能因外邊靈氣暴動且靈氣極為充裕之際瞬間大量吸收靈氣, 并将靈氣掠奪一空後形成儲靈石, 時人對它多有贊譽。特別是無論外邊靈氣的多寡,它皆能吸收後。
盡管玉籽是一次性用品,一粒只能吸收一次, 但時人依舊對它極為的推崇。
因為玉籽雖然只能吸收一次,但吸入玉籽內的靈氣極為溫馴,比靈石內的靈氣還要溫馴, 最适合修煉或者進階。只是暴動靈氣難得, 越來越多的修士發現手持玉籽卻無用後, 才漸漸将朝花當做觀賞花卉, 并不用心侍弄,只為求得玉籽。
後有化神修士自爆,忽而因自爆而産生的暴動靈氣瞬間消失不見, 其敵人本以為必死無疑,結果發現對方自爆雷聲大雨點小,最終威力還不如築基修士發出的一擊。心中覺得狐疑,最後卻發現是玉籽的緣故。玉籽将修士自爆時産生的暴動又龐大的靈氣吸納一空,一場同歸于盡可不就消弭了——也不知手持玉籽的主人知曉自己辛苦種出的玉籽救了敵人一名是什麽心情。
知道玉籽能将自爆修士周圍的靈氣攫取一空後,有邪修專抓修士逼其自爆,以獲得儲滿靈氣的玉籽,一時之間人人自危,朝花一度被正道修士呼之曰邪花。邪修為了這玉籽而大片莳養朝花,而正道則見朝花便将其摧毀。
後又有邪修無意間發現,玉籽可溶于酒,能産生類似琥珀酒那樣的效果,酒色玲珑剔透,酒味濃郁芬芳,酒入喉腸甘美醇厚。邪修以之為瓊漿玉液,遂以玉籽入酒宴請賓客,請大家品賞好酒。随後品嘗好酒之人一一走火入魔而死,那邪修也不例外。時人覺得奇怪,調查之後發現,玉籽随酒入體可可潛伏丹田之內,等修士進階之際将修士體內靈氣及外邊靈氣掠奪一空,造成修士走入入魔而死的假象。
此結論一出,修真界皆驚。
自此朝花成為禁花,邪花,再無人敢輕視它。
只是玉籽殺傷力雖大,但它并不易獲得。
它形成條件極為苛刻,一株朝花樹上成百上千朵花中,能結成籽的不過那麽一兩朵,甚至根本沒有。等玉籽生成,瞬間其他朝花便會散成星點,湮滅,只剩下光禿禿的白枝。而想要朝花結出玉籽,修士須在花期五月之間每日以靈光澆灌花蕊,且每朵朝花都得灌溉均勻,不然若有稀疏,玉籽嫌棄朝花雨露不均沾而拒絕成籽,因此,玉籽難得,
此時祝餘手中捏着的便是朝花玉籽,碧色的、溫涼的,不過那短促瞬間,玉籽之內儲存的靈氣便可抵得上一顆中品靈石,可見這玉籽的霸道之處。祝餘仔細觀察着玉籽,還發現玉籽之上刻畫着傳送符,一旦玉籽吸收完全,便可順着傳送符回到其主人手上。
不用猜,便知那主人是老猿。
祝餘當初喝酒時用靈氣包裹住玉籽,此時傷重暫時變成凡人,靈氣散去玉籽潛伏,之後玉籽檢測到祝餘體內靈氣充沛且暴動,立馬将周遭靈氣攫取一空,這一切得以發生,可是說是祝餘的疏忽大意,也可以說是時也命也。
祝餘幾次感應到自己忘了一件事,卻将他忽略掉,可以說他命中有這麽一遭。玉籽一直潛伏,不是這一次便會是下一次,畢竟祝餘的功法特殊,逢□□二,大境界進階之前,得先進行兩次虛境界提升,躲不開避不掉的。
而且這不得不說是一件好事,早點爆發出來早點解決。
“祝餘,你沒事吧。”白風扶着白風,關切的問道。
祝餘捏着玉籽,聽出白風語氣中的惶然,朝他燦然一笑,安撫道,“我沒事,這點小手段,還不被我放在眼中。”他靈氣運轉一下,本來蒼白無血色的臉蛋上瞬間添上了胭脂紅,瞧着健康極了。
他丹田坐落的元嬰努力維持的身形,靈氣不斷夯實夯實再夯實,等最後凝聚成功後,元嬰整整小了兩圈,愈發迷你袖珍。
白風不放心的用靈氣把脈,見祝餘體內經脈暗傷又起,摸摸他的頭,道,“我給你熬五色粥。”
祝餘見白風依舊眉頭緊皺,用關愛瓷娃娃的視線關注着他,也不知怎麽安撫,只知朝白風一個勁的燦爛的笑,借此來表示自己真的沒事。
白風見祝餘笑得眉不見眼,牙齒在陽光下白得發亮,瞧着傻裏傻氣的,眉眼微松,取出火爐、大碗和脫好外殼的米。白風淘好米放入大碗之中,蓋上蓋子擱于火爐之中開始煮。
等心情穩定之後,起身走向祝餘,取過他手中的玉籽瞧。玉籽觸手溫涼,在陽光下剔透晶亮,又清波泛碧,像潭水一樣深幽,若不是親自經歷,誰能想到這麽一塊普華無實類似凡玉的玉籽能取人性命?
“這是什麽?”白風不認識玉籽,見祝餘還有閑心取玉把玩,也放下了心,祝餘沒被走火入魔吓到就好,“你修煉時想什麽了,竟至修煉出岔了道?”
祝餘呼聲冤枉,将玉籽之事說了,不過他略去自己有所感應之事,只道,“那老猿果真不安好心,請人喝酒別有玄機。玉籽下入酒中,無色無味,無形無質,并不能察覺。若不是我前段時間悟出空間‘五字要訣’,今日便栽了。”
聽聞如此驚險,白風愈發後怕,忍不住說教道,“你完全可以掩飾下丢進洞天。陌生修士給的東西,怎能入口?無論是小孩,還是老妪老翁,抑或漂亮姑娘,都不能掉以輕心,對外人忽如其來的近乎殷勤的善意,再怎麽小心也不為過,須知愈是看起來甜美的誘惑愈是有毒。看起來無害且溫馴的,小心被它背後抽冷箭。修行不易,萬萬不能行差錯步,不然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祝餘猛點頭。
白風見他如此,有些狐疑他敷衍自己,怕祝餘不長記性,又說了一個美女蛇的故事,“我幼時曾聽長輩說過一件事,一個女人毀掉一個大門派的事。”
見祝餘心神被他吸引,緩緩開口道,“很多很多年前,坤元大世界曾有一個首屈一指的大勢力玉雪樓,這玉雪樓為當時的無冕之王,衆宗以它為首,然而後來它因一個女人而被滅了滿門。”雖然此事不全賴那個女人,樹大招風,玉雪樓又行事太過,才會牆倒衆人推,可謂是時也命也。但滅門之始,其引子首賴那個女人。
“那個女人是個凡女,長得花容玉貌,天姿秀色,讓玉雪樓樓主大弟子一見傾心,不顧仙凡之別将她帶入修真界。那女人為了美貌,為了壽元,為了能夠修行,将那弟子迷惑得七暈八素,要什麽給什麽,最後那女人盯上了玉雪樓的鎮宗之寶——造化丹。”
造化丹,奪天地之造化,擁有起死回生,避劫飛升的功效。可以說,渡劫八層修士若無把握度九層雷劫,可吃造化丹避過,直接等待仙門開啓;修士死亡,只要魂魄未散,造化丹便可起死回生,搶回一條性命;凡人使用造化丹,可生出靈根,修為直接到達元嬰,踏入仙途大門。
造化丹太過逆天,自上古之後,再無造化丹煉成,玉雪樓裏的造化丹是坤元大世界最後一粒,多少人打造化丹主意而不得,便算是玉雪樓宗主也未必沒有垂涎之意,只是造化丹生出丹靈,誰也未能得逞。
“也不知那女人怎麽運作的,她最終吃到了造化丹,且直接避劫飛升了。原來這女人從來都不是什麽凡女,而是叱咤魔宗的宗主,她接近玉雪樓掌門大弟子,就是為了那造化丹。她放開修為,直接渡劫,她因吃了造化丹避開了雷劫,但她引來的九層雷劫誘發了玉雪樓渡劫修士的渡劫雷劫,一時間玉雪樓渡劫修士同時渡雷劫,半數渡劫大修直接隕落在這連成一片的劫雲之下,便算度過的修士,也即将飛升。”
修真界渡劫一般都會避開旁人,因為渡劫人數越多,劫雲有疊加之能,渡劫的人數越多,劫雲便會愈強。也就是說,若一元嬰修士跟金丹修士同時渡劫,金丹修士跟元嬰修士的雷劫皆會産生增幅,比他單獨渡劫的劫雷要強上不少。渡劫的人數越多,增幅的效果越大。
可以說,玉雪樓渡劫大修同時渡劫,其效果不啻于天威天譴,除開那些實力極其強橫,超出同輩許多的度過了,其他的皆隕落。這還不算,渡劫大能的雷劫被誘發,渡劫之下的修士,又那即将進階的修士也被迫進階,中層修士又死傷一大片,玉雪樓直接元氣大傷。
“玉雪樓經此一難,實力大不如前。若玉雪樓往日結善緣,行善行,也不至于滅門,實在是玉雪樓嚣張太久,行事太過霸道無禮,其他宗門一見玉雪樓落魄,當即聯合起來瓜分玉雪樓的資源;而那些往日與玉雪樓弟子結仇卻無緣報複的散修,也趁此良機誅殺仇人;更有那等與玉雪樓無冤無仇之輩,見有便宜可撿,趁此良機渾水摸魚,悶聲發大財。玉雪樓一時間便散了,就此消失于修真界。”
“可見,不能小看任何一個人,更不能不能掉以輕心。”白風有些感慨,因為聽長輩說過這個故事,他對女性從來敬而遠之,對感情也是,生怕自己跟那個掌門大弟子一樣,被感情迷了心智,遭了算計,若只是自己遭罪還好,怕就怕整個鸾族因他之過而出了什麽事故,他萬死也難辭其咎。
祝餘忙不疊的點點頭。
白風見祝餘乖巧,欣慰一笑,恰好五色粥好,香味噴鼻,白風将那碗粥端了過來,開始給祝餘喂粥。
祝餘見空氣靜默,氣氛有些嚴肅,狡黠一笑,靠在白風臂上撒嬌道,“白風,你是不是加了些果汁在裏邊啊,有點甜了。”
聞言白風想也不想的嘗了一口,反駁道,“不甜,倒是挺香的,應該沒加果汁。”等回答完瞧見祝餘的笑,知道自己被捉弄了,也不生氣,搖搖頭包容一笑,“你呀。”
祝餘笑出聲,催促道,“你也一起吃呀,不能我一人芭芭拉變色。”
白風拗不過祝餘,和他分食了這碗五色粥。兩人重新變回七彩人兒,相視一笑,一時之間溫情無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