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天高雲淡, 海闊浪湧。
祝餘觑着四人,輕笑一聲:“列位為無明大陸當世天驕, 竟甘俯身為人所驅,真是出乎我意料。”
絲絲縷縷的琵琶之音如小雨連綿不絕,三月杏花煙花江南, 佳人獨行如怨如訴。
修容十指纖纖在弦上輕攏慢稔,低眉順眼道:“妾身宗門被困樊籠, 師長終身囚禁不得再出,妾身如一浮萍, 身在修真界無所依托,哪敢再稱天驕?今日得罪尊長, 非妾身所願, 尊長擡舉,妾身不敢認領。”
修容依舊溫溫婉婉,說話曼聲細語, 讓人聞之不忍苛責。
宮岚拂塵左右掃動,掃過之處,拂塵之上透明白光朝兩人纏繞而去, 她妙眼一掃, 笑道:“外子所托, 不敢不從, 道友切莫見怪。”
柳晖笑得憨厚,此時也道:“失根之狗罷了,安敢當白道友口中驕子。白道友與祝道友若能轉世, 切切記住,不要如此世這般,多管閑事。”
玉書生沒說話,只是玉筆一揮,繼續書寫。
祝餘心念動,空間規則加身,無數瞧不清的字符在他身前不斷繞動,他手指掐訣口啓“虛”字,規則如從蒼龍,從字符牆中穿出,一分為四分別朝四人攻擊而去。
同時白風掌心南離明火似霰霞,以他為中心朝四周蔓延。
宮岚凝神戒備,對南離明火充滿忌憚之意。
然而南離明火蔓延不過半米,只将白風與祝餘包圍後,便不再蔓延,它如那火圈般跳躍着将白風與祝餘護在其中。
而白風本人則袖手旁觀,冷臉不語,并不插手這對戰。
祝餘身上規則字符密密麻麻,不斷閃爍,無數虛字字符凝成規則朝四人洶湧而去。
空間規則無形物質,看不見摸不着。修容感受到危險,本來幽怨如訴的琵琶之聲忽而一邊,似金剛鐵馬吹角連營,又似冰泉冷澀寒風霜露,琵琶之上音符不斷跳躍,在修容身前凝成一個看不見的場,這場與規則不斷對抗,形成一股看不見的氣流,掀起掀起海浪滔天。
随着規則的不斷深入,修容十指愈發靈活躍動,在琵琶弦上看不清手指形狀,只能瞧道一片殘影,如蓮蕊盛放。
看不見的場激烈厮殺,那巨大的能量甚至扭曲了修容與祝餘之間的空間,憑空出現道道黑色的裂縫之影。
玉書生手腕高懸,筆勢游龍飛鳳,他身形不動,而落筆越來越快,無數字符從他筆下出現又在前方消弭,一會兒冰霜,一會兒雨露,一會兒風刃,一會兒刀劍相逼,一會兒巍巍蒼山,一會兒滔滔大海,玉書生筆下天地,在他眼前一一上演,而這方天地,又盡數被規則碾壓,消散地幹幹淨淨。空間規則猶如一只貪婪的巨獸,張嘴吞乾坤,而玉書生,則是以筆下字符不斷投喂巨獸,阻攔它前行的腳步。
柳晖日輪高懸,白光在他身前鋪出一道光影。
光影婆娑劫,平日生是非。
無處不在的光無孔不入,卻生生止步于前,像是空中忽然出現一個黑洞,将這些光芒全部吸納其中,像是忽然出現一道天塹,光芒無法照進深淵。
宮岚掌中拂塵連掃,拂塵之上每一條絲線都纏繞着修士神魂,她連連掃動,看不見的透明身影從拂塵之上飄出,與祝餘空間規則相遇,像是放煙花一般,透明神魂嘭嘭嘭的炸開,在空中綻放出白色散映,随即白色煙花消失,拂塵所系神魂重入輪回之中。
宮岚面色一白,不敢再将神魂放出,拂塵之上白骨似劍,攢發而至,被空間規則碾成煙粉齑粉後,又重新凝聚成劍,如是反複。
四人對上祝餘一人,對峙之下,祝餘游刃有餘,見四人苦苦抵抗,祝餘低聲一笑,道:“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諸位不會不懂吧。投靠聞沙,可曾讓諸位有這般脫胎換骨的本事?”
祝餘身上字符再動,空間規則像是被激怒的饕餮,巨口一張,将所有的攻擊都吞噬得幹幹淨淨。
修容掌心琵琶弦斷,她哇地吐出一口鮮血,倒飛了出去。
玉書生落筆,怎麽也寫不下去,像是被一股巨力打在手臂之上,咯噔咯噔倒退幾步,握着玉筆的手軟軟的垂吊着。
柳晖日輪隕落,哐當一聲掉到柳晖身上,而柳晖捧着日輪,嘴角沁出血流。
宮岚最慘,右手掌心血肉模糊,渲染了拂塵玉柄,拂塵塵麈察覺到這股鮮血,盡數上卷,塵麈一一沒入手臂之中,很快宮岚白得如雪般的玉.臂更是蒼白地不見任何血色。她捂着唇角咳嗽一聲,淤血混着着內髒細末從嘴中咳出。
四人盡傷,祝餘望向修容,道:“諸位可願棄暗投明,入我麾下?”
修容抱着琵琶跪在空中,垂眸不語。
玉書生左手取過玉筆,迅速在手臂之側寫下“愈”字,再望向祝餘之際閃過嫉恨,道:“白道友未免将自視過高,若城主追擊而來,白道友可能護我等平安?”
他笑得譏諷,似是在嘲笑祝餘的異想天開。
柳晖倒是面露意動之色,不過随即想到什麽,又歇了心思。
宮岚嘲諷一笑:“道友不必費心思,他們與我外子簽訂了契約,安敢背叛?”
祝餘微微一笑,道:“我給了諸位明珠再投的機會,諸位既然拒絕,休怪我不講過去共苦情誼。諸位走好,轉世後切切記住,未摸清敵人真實實力之前,不要埋殺實力遠高于自己之輩。”
這是柳晖之前送給祝餘兩人的話,祝餘拿來換了下重新送給他們。
宮岚譏諷道:“道友口吻未免太大。”她目光落到修容身上,修容身形一僵,朝祝餘溫婉一笑,細聲細語道:“道友何必這般絕情,我等并未對道友造成什麽傷害,道友不妨退後一步,日後再見依舊是舊人。”
祝餘含笑點頭,“你說得不錯。”
修容柔柔弱弱的笑了,抱着琵琶朝祝餘行了一禮。她只剛俯身,十指大動,剎那間大珠小珠落玉盤。
與此同時,柳晖玉書生以及宮岚又同時朝祝餘攻擊而去。
祝餘身上靈氣暴漲,繞在其外的規則高速旋轉,像是恒星散發着自己的光熱,祝餘散發着自己的空間規則。
玉書生最先被空間規則擊中,粉碎之前他不可置信的望向宮岚。
柳晖與修容也同時望向宮岚,宮岚瞳孔睜大,低聲喃喃,“怎麽會?”
拂塵破碎,宮岚保持着震驚之色,化為幻影消失于空中。
柳晖與修容很快尾随宮岚後塵,臨終前皆帶着驚悚與不可置信之色,他倆望向祝餘,口一張就想求饒,可是口舌似是被什麽禁锢住,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随即也被空間規則吞噬了進去。
海面上又重新恢複天朗氣清,濤聲依舊,卷起千堆雪。江山如畫,襯得祝餘眉眼分外冷酷。
他譏諷一笑:“與虎謀皮,就要有被虎抛棄的覺悟。”
白風收回南離明火,取出白雲屋,站了上去。
祝餘也跟着跳了上去,他黏在白風身側,一摟白風腰.肢,勾着他一道朝後仰下。
白風卸下防備,順着這股力道朝後倒去,兩人倒在軟綿綿的白雲之上,瞬間被白雲給包圍深陷。祝餘在白雲地板上翻滾了一下,又翻滾回到白風臂彎之內,仰着頭問道:“白風,聞沙為什麽要派人來追殺咱倆呢?他明明知道咱倆的實力,派宮岚他們,不是來給我倆送菜麽?”
祝餘越來越懶得想事,有什麽疑問直接問白風就好。
白風調整下臂彎,讓祝餘躺的更舒服後,道:“欲蓋彌彰。”
“嗯?”祝餘擡高上身,托着頭朝白風瞧去,“怎麽說。”
“聞沙這多此一舉,讓我倆确信莫長青不在無明大陸。但是,不排除他如之前的謀略一般,故意多此一舉,來掩蓋他的真實目的。”
“他的真實目的?”祝餘腦子一轉道:“莫長青不在無明大陸,但是他需要莫長青出現在無明大陸,他不希望咱倆去看那個‘莫長青’,是怕咱倆拆穿那個‘莫長青’是假的嗎?不對,他需要‘莫長青’出現在這個大陸吸引渡劫大能的注意力,說明在坤元大陸他的謀劃已經開始,若是多此一舉讓咱倆重回坤元大陸,不怕咱倆壞事嗎?畢竟‘莫長青’為假,只需咱倆給個傳音符告知一聲便好。除非那個‘莫長青’出現不過是個幌子,在一元大陸他也有謀算?”
“不排除這個可能,但也有可能,他知道咱倆會這般猜測,故意這般設迷陣,将咱倆困在無明大陸。”白風略微皺眉,也有些苦惱,“他花招太多,真真假假,難以分辨,暫時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只能這樣了。”祝餘又重新卧到白雲地板之間,枕在白風的臂彎之上,仰頭望着比海水還要澄藍的天空。
作者有話要說: 還有一章,明早起來看吧,不要等了,麽麽各位(*  ̄3)(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