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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和太過聰明的人交手就是這點不好,明明可以選擇性遺忘,他卻偏偏記憶力好得驚人,輕輕巧巧一句話就把你逼到了懸崖邊上。

“不對!”付灑灑在深秋驚出一身汗,矢口否認:“我不是你說的那個人。”

對方嗤笑:“是嗎?那再見。”

“等等,是我!”

“……”

付灑灑難得有點害羞:“那個……昨天的摩卡好喝嗎?”

他沒有回答,只淡淡道:“不聊了。”

這就是要單方面結束通話的意思了,付灑灑看了下時間,才維持了37秒,她嘴邊的晚安還沒說出口,就聽到電話那頭突然有人很着急在喊他名字,而後聽筒咯噔一聲,似乎手機被擱置在了某處。

他沒主動挂,付灑灑自然也舍不得收線,幹脆按了免提,靜靜抱着枕頭醞釀一會兒的臺詞。這一等就等了一個多小時,期間進來好幾個等候中的來電都被她毫不留情地掐掉了。

許柔的微信消息連用三個感嘆號表示氣憤:好大的狗膽挂老娘電話!!!

灑脫大王:別廢話,我在煲電話粥。

仙女柔:誰?

灑脫大王:你妹夫,聞家少爺。

仙女柔:了不起,你現在除了蠢,還學會說謊了。

灑脫大王:滾!!!

付灑灑不想再和許柔貧了,她一心一意地看着通話界面上的計時數字,深深吸了口氣,也難為她能對着一個毫無聲息的聽筒發怔,這大概就是相思的力量吧。

只是深患手機重度依賴症平均十分鐘的她怎麽都沒能想到對方竟然能128分鐘都沒發現電話沒斷……

最後她的水果機跳出了電量不足的提示,已經快十點鐘了,付灑灑打了個哈欠,把它插上電,挪到枕頭邊上。

幸好的是,還是等來了他——

“你還在?”這次的語氣是詫異。

付灑灑趕緊掐了自己一把:“對啊,我還沒和你說晚安……”

對方沒有片刻遲疑地打斷:“不用,我們不熟。”語罷,他很幹脆的摁掉了電話。

付灑灑聽着忙音,感覺一桶冰水澆在了自己頭上。

一定是瘋了,才會喜歡一個這麽無情又不按常理出牌的家夥。

如果說,這通電話是一個美麗的驚喜,後面的幾天,付灑灑再也沒能感受到這種快樂,他的手機永遠都是無人接聽的狀态。

此刻,下午最後一節課前,小分隊三人擠在一個廁所隔間,認真讨論着目前局勢的嚴峻性。

“是不是拉黑了呀?”管甜感同身受地嘆了口氣。

“灑哥別慌,我幫你試試。”陸绛梅也用自己的號碼撥了一次,沒想到才三秒就被被接起了。

少年的嗓音聽上去有點慵懶:“喂?”

靠!三人對視一眼。

陸绛梅像燙着了似的,不小心就把手機甩了出去,底下就是不可言說的便池。一陣手忙腳亂,最後管甜幾乎要跪到地上,才在它徹底掉下去的前一秒險險接到,飛速塞給大佬。

付灑灑硬着頭皮,嗲嗲地道:“先生您好,這裏是環宇國際售樓處,請問您對位于市中心地鐵口的旺鋪有興趣了解一下嗎?”

這波操作值得666,管甜雙手比了個贊。

“先生?”付灑灑心率已經快飙到150,兩個跟班一左一右緊緊貼在她的身側,努力伸長脖子去聽電話裏的聲音。

良久,就在三個人都快喘不過氣的時候,對方終于開了口——

“付灑灑。”

卧槽!!!

這可不就是你化成灰我都認得你嗎!

付灑灑很沒出息地直接關機了,把手機遞給同伴:“梅兒放學前別開機了,我心裏忽然怕怕的。”

“太恐怖了。”陸绛梅用力握住大佬的手,很是激動:“灑哥,此人智多近妖,非常人所及,以後你倆要是在一起了,可千萬別做對不起他的事情啊,相信我,你一定瞞不過去的。”

管甜還沒緩過勁,呆呆地說:“我說兩句啊,也許是他暗地裏關注大佬很久了,所以對大佬的聲音才特別熟悉。”

“沒發燒吧。”陸绛梅摸摸她的額頭,扭頭看到付灑灑的眼睛又亮了起來。

不好,又犯病了。

“我果然在他心裏是特別的。”付灑灑興奮地說完,像一陣風,又刮回了教室。

物理老師正在發月考卷子,看見她,皺了皺眉:“付灑灑,三分!”

付灑灑屁股剛坐下,反應還挺快的:“叫地主?”

全班哄堂大笑。

曾青扭過頭,小聲道:“說你成績呢。”

物理老師很憤怒:“我教學十二年,第一次看到有人考三分的,一張卷子,你就只做了一道選擇題,你這是什麽态度!”

“我真不會。”付灑灑很委屈。

“不管你會不會,明天早上帶着寫滿的卷子來找我,否則我給你家長打電話。”想了想,他補充道:“給你爸打。”

嘶。

付灑灑抽了口涼氣,認栽了。

抓着那張一片空白的卷子,她難得有點臉紅,已經是高二下半學期了,再兩個月放完寒假就要高三了。她知道聞泱是要保送Z大的人,為了和他近一些,她悄悄查過附近高校的分數,基本都是遙不可及的一本線。

許曼尼倒是說過,高中畢業安排她去國外拿個文憑,然後在付烨的公司幫幫忙,以後不行就讓女婿入贅,女孩子家家不要這麽辛苦。

只是現在有了目标,就不能這樣了,再說了,聞家能讓兒子入贅嗎?

付灑灑一節課恍恍惚惚,不停地給自己洗腦立flag,放學的時候才愁起這張卷子該怎麽訂正,問了周圍的基友們,沒一個會的。

“灑哥,還不趕緊問你老公去,問完了給我抄抄。”曾青苦着臉:“我只比你多考了2分,同是天涯淪落人啊。”

一語道破天機。

付灑灑抓起書包就往一班跑,十九中有個不成文的規定,不強制要求國際班上晚自習,于是她很順利地就跑去堵人了,優等生們的教室氛圍就是安靜,全都在埋頭苦刷題海。她掃了一圈都沒看到想找的人,卻意外瞅到了聞泱的同桌在偷偷打農藥。

周墨被叫出來的時候還有點意外:“你找我呀?”

付灑灑直接了當:“同學你好,我想和你打聽下,聞泱沒上自習嗎?”

“呃。”他吞吞吐吐,眼神很防備,大概是被女生問得多了。

付灑灑話鋒一轉:“你什麽段位?”

“啊?”

“王者農藥,我看到了。”

周墨很尴尬:“黃金,我玩得不太好。”

付灑灑拍拍他的肩:“我包你這個賽季上王者,告訴我他在哪。”她掏出手機,最強王者35顆星亮晶晶。

周墨立馬賣隊友:“每周四他都會去學校的自習室做競賽題。”

“你先加我,晚上帶你排。”她笑嘻嘻地留了個手機號,然後一溜煙跑去自習室。

自習室在圖書館內頂樓,基本每天晚上都被高三的備考學生們包場了。

付灑灑放輕了腳步穿過藏書的架子,最右邊靠窗的就是一排書桌,放眼望去,全是低着頭奮筆疾書的學生,還有攤在桌上壘得高高的資料文獻。

她很自信地往最角落處搜尋聞泱的身影,這些日子也算是琢磨出來了,雖然別人都愛繞着他轉,但是他骨子裏确實是個清高的人,某種意義上來說,也可以說是不合群。

沒辦法,太優秀就是這點不好。

付灑灑替心上人開脫,再度癡漢臉欣賞了一陣子盛世美顏,今天室內溫度挺低的,他沒穿校服外套,大概是有點冷,黑色高領毛衣掩住半張臉,只露出俊秀眉眼。

“嗨,好巧啊。”她抱着書包,在他身邊拉開椅子。

聞泱頭都沒擡,手中的筆轉了半圈,在草稿紙上寫下密密麻麻的演算結果。

付灑灑不以為意,靜靜等他寫完,沒話找話:“你是左撇子啊?我聽說左撇子的人特別聰明呢。”

回答她的還是一片死寂。

付灑灑再湊近點:“你渴不渴呀,我看你沒帶水,我帶了杯子,給你去灌點?”

“閉嘴。”他終于擡起頭看了她一眼,然後塞上了耳機。

“哦。”付灑灑扁了扁嘴,悄悄把椅子往他那裏靠了靠。她個子高,稍微伸伸脖子就可以看到他在寫什麽,全國物理競賽真題模拟卷三的題目,在他手裏好像跟玩似的,停筆思忖的時間幾乎都不存在,刷刷刷開了挂一樣往下寫。

和喜歡的人在一起,連空氣都是甜的。

付灑灑看着他筆下那些稀奇古怪的字母公式,也不覺得讨厭了,只恨這一刻不能天荒地老。她捧着臉撐在桌上,不敢光明正大地盯着看,只偷偷用餘光瞄,十分鐘裏看了不下五十次,如果聞泱臉上有錢,這會兒她大概已經掙到第一桶金了。

最後一道題的結果寫完,少年摘掉耳機,水筆往書包裏一扔,開始收拾東西。

付灑灑趕緊把月考試卷拿出來,猶豫半刻用粉色膠帶紙把分數貼掉了,使勁把有些發皺的卷子壓了壓,往他面前一鋪。

“把你的物理卷子借我抄一下,跪求了。”

聞泱靠到椅背上,表情有些嘲弄:“不賣商鋪怎麽來圖書館了?樓下的好鄰居。”

“……”付灑灑語塞,耳朵有點發燙,這個人嘴巴也太壞了吧。

聞泱沒理她,拉上書包拉鏈,擡腳就要走。

“別走。”付灑灑抓住他袖子,硬是憑着過人的力道将他攔截,加重了語氣:“救救你未來的女朋友。”

聞泱剛剛站起,遂不及防被她拉住,跌坐到位置上,慣性使然椅子往後退了一截,刺耳的摩擦聲在仔細室內尤其惹人注意。

背對着他們的某個高三黨厲聲斥責:“安靜點可以嗎?要談戀愛麻煩去別處!”

這麽一鬧周圍人都開始竊竊私語了。

聞泱活了十七年沒這麽丢臉過,他低下頭,看着裝可憐的少女,一字一頓:“松、手。”

付灑灑死皮賴臉:“聞郎,不要這麽絕情嘛。”

兩人僵持期間,往這邊看的人越來越多了,還有幾個好事者認出了校草的臉,正拿起手機偷拍。聞泱用力閉了閉眼,從書包丢給她一張卷子。

付灑灑欣喜接過,不怕死地繼續撩:“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受苦。”

他的眼神已經淬了冰,從她臉上慢慢移到還捏着袖口不放的手上。付灑灑趕緊松手,見好就收:“晚上我抄完,明天給你送到教室來。”

“不用。”他轉過身,丢下幾個字:“別再讓我看見你。”

付灑灑微笑臉,沖他揮了揮手,在心裏補充旁白:抱歉不能如你意,後天晚宴上見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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