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一晚沒睡好的代價是堪比熊貓的黑眼圈,付灑灑站在周一早集會的人堆裏,臉色比女鬼還難看。周墨比她好不了多少,眼睛裏都是紅血絲,下樓梯擦肩而過的時候他還可憐兮兮和對方交換了一個眼神,頗有些同命相連的味道。
其實付灑灑噴菜雞噴得不無道理,周墨本來也沒打算拉聞泱,是對方主動邀請他的。可前者害怕自己的粗暴在心上人心裏留下陰影,後者則擔心讓同桌發現昨晚三排的人裏有一個他的瘋狂追求者。
明明是三個人的電影,最後只有兩個人受煎熬。
聞泱一身制服站在主席臺前,和高一高三的另外兩個月考榜首一起,接受嘉獎。左手邊是眼鏡哥,右手邊是雀斑弟,他在中間,愈加襯得俊秀無雙,臉上是一貫的疏離表情,似乎在聽校長說話,目光又不經意掠過下面的人。
他在看我。在場女生立馬産生了錯覺。
“灑哥。”陸绛梅小幅度回過頭和大佬說話:“你男人一舉一動都撩人,果真是不自知的美麗最要命。”
付灑灑哪裏敢擡頭,昨晚氣勢十足地罵他是個傻逼,還不怕死地開了語音噴,憑借他對聲音的高度辨識能力,估計是瞞不過去了。
周墨稍微比她樂觀點,眼觀鼻鼻觀心地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裏,腦子裏不斷設想一會兒的開場白,妄圖瞞過嚣張打野的真實身份。天知道他有多害怕失去這個同桌,一個考試門門滿分卻從不遮掩答案的天才,一個思路異常清晰三言兩語就能讓人茅塞頓開的邏輯大師,就算農藥菜得摳腳,他也認了。
兩人各懷鬼胎,那一廂年級主任還在喋喋不休:“下面,讓我們用最熱烈的掌聲歡迎這三位同學分享學習經驗。”
付灑灑游魂一樣跟着拍手,一邊縮着脖子努力降低存在感,曾青排在她旁邊,一臉三八樣:“灑哥心情不好?雙休日和你老公撕逼了?”
付灑灑沒理他,已經準備掏出手機去某寶給聞泱買賠罪禮物了。
曾青想了想,又做了個大膽的猜測:“難道是那個來啦?”
管甜聽不下去,白了他一眼:“gay裏gay氣,娘出天際。”
曾青嬉皮笑臉,還在往付灑灑那邊靠:“灑哥你不是鐵血真漢子嗎?漢子也會來大姨媽呀?”
付灑灑斜眼看他:“懷疑的話等下一起去廁所比比,我掏出來絕對比你大。”
“……”曾青乖乖閉上了嘴。
這周早集會因為有發言環節持續時間特別長,久到大部分人都不耐煩了,高三那位仁兄還在滔滔不絕,大概是第一次拿到榜首的成績,他鬥志昂揚地展望了未來,回顧了過去,甚至還把未來要填的志願和學弟學妹分享了一波。
輪到聞泱時,群衆們長舒一口氣,衆所周知,這座冰山是出了名的節約口水,每次都用沒什麽想說的敷衍帶過。
只是今天,似乎情況又有變了。
他接過隔壁遞來的話筒,在全校師生面前微微一笑:“提醒諸位幾句,換季時節注意控制情緒,否則容易誘發心腦血管疾病。”說完他也沒看校長的眼色,長腿一邁就下了臺。
什麽意思???這沒頭沒腦的一番話直接讓衆人大腦都當機了。
付灑灑也是毒舌系的佼佼者,怎麽會聽不出對方拐着彎在咒她呢,要換做尋常妹子被暗戀對象這麽一梗早就傷心欲絕了,可她偏偏能苦中作樂,還有閑情逸致發了條萬年不更新的朋友圈——
萬千人群中,他說着只有我才懂的暗號,這大概就是愛情。
回到教室後,朋友圈已經炸了,付灑灑叼着家裏帶來的吐司面包,沒骨頭一樣側着腦袋趴在桌上,單手劃着屏幕看看評論。
五成的人表示活久見竟然看到她發布動态了,四成的人都在好奇她的戀愛對象,剩下一成的……付灑灑瞄了一眼,全他媽是妖魔鬼怪。
[操,酸到聰慧過人的我失手打翻了試劑] 來自刻薄表姐。
[接受火刑吧,可悲的異性戀們] 來自遙遠的小學同桌。
[暗號是指摩斯密碼嗎?我來考考你,翻譯下這句..-. ..- -.-. -.- -....- -.-- --- ..- ] 來自……這傻逼是誰啊?付灑灑服了,把手機又扔回了課桌裏。
上課鈴聲打響,十班衆人還在打打鬧鬧,人聲鼎沸,菜市場一般。陳芬芳推開教室門,拿着課件資料往講臺上重重拍下:“你們想造反啊?!”
對于滅絕師太,還是要給幾分薄面的,于是三兩成堆的人趕緊做鳥獸散了,挪到位置上坐好。
“上課前我先跟大家說個消息。”師太推了推眼鏡,素來向下聳拉的嘴角破天荒彎起:“本周五也就是11月12日的校慶晚會因禮堂改建取消了。”
平地裏驚雷,噩耗讓這幫天不怕地不怕的纨绔們黑了臉。十班的幾個少年高一入學就組了個樂隊,去年在校慶上唱了beyond的歌一炮而紅,今年也是早早備好了曲目,排練好一陣子了。至于其他同學,自個兒班的人出風頭,他們在下面也與有榮焉,說不期待是假的。
作為鼓手的曾青尤其憤怒:“憑什麽啊?”
陳芬芳掃他一眼:“我說了,改建,場地沒了。”她聽着此消彼長的抗議聲,太陽xue隐隐作痛,只得加大音量:“別吵!還有補償方案!”
衆人又安靜下來,眨巴着眼睛看她。
陳芬芳吸一口氣,平複心情:“周五學校放假,組織全校看愛國電影,我們高二年級的安排在下午場,班長等會兒下課跟我去拿電影票。”
這補償方案讓所有人都在罵娘,但是轉念一想,怎麽都比待在學校上課好吧,再說了,不去看在家睡大覺也是好的。
陳芬芳怎麽可能不知道這幫家夥在想什麽,冷笑道:“我會在現場點名,沒來的曠課處理。”
……一陣鬼哭狼嚎。
管甜趁亂隔着過道給大佬扔紙條,付灑灑眼下正頂着巨大作案壓力在桌下用某乎app關鍵字查詢[男友生氣該送什麽禮物],排名第一的答案竟然是會生氣的男友留他狗命還有何用,第二名更辣眼睛,指明讓女朋友穿上情趣內衣把自己打包好送過去。
付灑灑一陣惡寒趕緊鎖屏,而後她攤開數學課本豎起來,才把紙條打開,上面言簡意赅地寫了一句話:聞泱也會去看電影。
廢話,她當然知道。于是大筆一揮,朕已閱,又把紙條扔了回去。
管甜和陸绛梅湊在一起,看到大佬寫了什麽後捶胸頓足,那表情跟吃了屎沒什麽兩樣。
付灑灑莫名其妙,用口型發問:幹嘛?
管甜瞅準陳芬芳轉身寫板書的機會,拉着同桌擺了個親密的姿勢。付大小姐琢磨了半天她們兩個頭靠着頭,手摸着手欣賞黑板的樣子,眉頭越皺越緊,好像有什麽念頭從腦子裏一閃而過。
等等!
我操!
近距離接觸的機會來了!
她後知後覺反應過來,激動到手足無措,接下來就再也不能平複心情了,眼巴巴熬過一節課後,她給周墨打了個電話,約他中午去校門口川菜館吃飯,有要事商量。
“灑哥,什麽事啊?”經過幾晚的農藥戰鬥友誼,周墨已經可以親熱地喊一聲對方響當當的名號了。
付灑灑殷勤地給他夾了片酸菜魚,笑眯眯開口:“他沒給你擺臉色吧?”
“沒啊。”周墨還挺天真的:“泱神應該不知道那個打野是你吧。”
付灑灑老母親般關愛地看着他,覺得有時候人傻也是一種福氣,她清了清喉嚨,醞釀了一下:“那個……”
“是為了換電影票才請我吃飯的吧?”這個時候他又不傻了。
付灑灑放下筷子,沉默地盯着他。
小白兔周墨哪裏是對手,馬上就被這無形的壓力折服了:“對不起,我不該這麽想你。”
“你不用道歉。”付灑灑擺手,又讓服務員上了一瓶雪碧,給他倒了一杯,很淡定地道:“你猜得沒錯,我是有這個想法。”
這樣毫不掩飾目的又坦蕩蕩的作風反而讓周墨不好意思了,再怎麽說也是熟人了,他舉杯和她碰了一下,認真道:“灑哥,不是我不幫你,我們班的影票被班長打亂了才發的。”
言下之意就是聞泱的票和他不是鄰座,換了也沒用。
“還有這種操作?”付灑灑有點意外,她打聽過,隔壁幾個班都是按順序發的。
周墨聳聳肩:“我們班長說這叫為了防止騷亂。”見她露出狐疑的神色,他掏出手機,點開微信遞過去:“你自己看吧。”
通訊錄新的朋友界面有七八十條加好友請求,清一色的妹子頭像,驗證信息大同小異,同學,電影票賣嗎?
……媽蛋,全世界都是我的情敵!
付灑灑久久說不出話來,老實講,根本沒想過他受歡迎的程度會這麽恐怖,仔細回憶平時明目張膽在追的好像也沒幾個。
她百思不得其解,卻忘了大部分的妹子都是矜持款的,她們害羞又怕被拒絕,只能選擇偷偷暗戀。學校組織的這次全體觀影無疑是雪中送炭,為廣大少女們的心事牢牢蓋上了遮羞布,黑燈瞎火的影院,佯裝不小心碰碰手,又或者悄悄看一眼校草的側顏,多帶感啊。
“完了。”付灑灑頓感危機感爆棚,飯都吃不下了,她咬着筷子,怎麽都不肯死心:“那你知不知道他是幾排幾座的啊?”
“票發下來的時候我也沒在意。”周墨笑笑:“但是現在論壇上已經有人在高價收購百花廳六排十六、十八座的票了,我想大概他的位置是十七吧。”
聞言她飛快打開學校BBS,标着HOT熱帖的收購帖已經蓋了五百多層樓,全是在下面求聞泱鄰座票的。
付灑灑氣到炸裂,飛速開了個新貼——針對隔壁貼,本人願意出最高價的雙倍收購這兩張影票(PS:兩張都要),有意者可站短私信,本人二十四小時在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