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天剛發亮, 微弱晨曦透過未遮嚴實的窗簾, 在木質地板上灑下點點光亮, 聞泱靠着椅背,眯眼看着電腦屏幕上正眉飛色舞說話的少女。
【謝謝金主爸爸, 明晚五點,不見不散哦。】
聽聽, 這叫什麽話。
他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下唇, 然後随意點了幾下鼠标給對方又砸了五百多包薯片。
合上筆記本後,倦意就撲面而來,已經連續一個月多月了,學位論文趕到淩晨一點,然後五點起床,他基本連四個小時的睡眠時間都保證不了。
走到廚房簡單弄了吐司和黑咖啡, 他還沒來得及吃,周墨的微信消息就彈出來:【又去給她捧場了?那一大堆零食怎麽搞,售後給我打電話說要送貨上門。】
他單手撐着料理臺, 一邊給對方回消息:【租個倉庫堆着吧, 我把錢打給你。】
周墨秒回:【……能不能理智點,她要是播個一年半載的,你豈不是要把金庫全砸完?你好像這次出來都沒問家裏要錢吧?】
他頓住,取過面包機上的吐司咬了一口, 只回了個恩字。
俗話說得好, 一分錢難倒英雄漢。
本來聞泱作為聞家唯一的孫子, 錢這種俗物, 對他來說就是一堆數字而已。可偏偏他物質欲.望淡薄,平日裏沒什麽花錢的沖動,再加上高中跟着聞郁在股市拼殺賺到了一桶金,久而久之,零花錢生活費這種東西就徹底消失在了他的生命裏。
有點尴尬。
不食人間煙火的聞少爺查了一眼賬戶餘額後,難得發了會愣。思忖了片刻,他抱着試試看的心态給聞郁打了個電話。
運氣還挺好的,通常晚上都在視頻會議的聞總裁居然秒接:“你有什麽事?”
公事公辦的口氣,聞家男人們的交流就是這麽匪夷所思。
聞泱習以為常,淡淡道:“父親,您最近與紐約芬達利酒店的并購案談妥了麽?”
“還沒有,你直接說。”
聞泱接話:“我想加入您的金融談判團,并且有信心把價格再往下壓一個點。”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聞郁在電話那頭笑了一聲:“你要是真能做到,随便你開條件。”
在商言商,血親之間也不能例外。
聞少爺很滿意:“我就兩個要求,第一,我要這百分之一利潤的兩成作為報酬,二……”他垂下眸,正色道:“等這學期末拿到商學院的學位後,我要回Z大念研究生。”
對方沉默了很久才開口:“你先做到了再說吧。”
電話被挂下。
聞泱笑了一下,他了解自己的父親,剛那句話的意思就是接受這條件了。他喝了口咖啡,又回到書桌前翻開行程本,在12月24日上重重畫了個圈,标記【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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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中旬就是期末考試周,所有人都進入了地獄模式。在Z大,你只要敢挂科,就要直接做好重修的準備,因為補考卷子非常變态,通過率根本不到百分之十。
連付灑灑都不得不寝室圖書館兩點一線,至于兼職吃播那一塊,也只得和公司請了假暫時停下來了。
她在主頁上留了公告:【因主播私人原因,停播兩周,請見諒。】發完後,她又覺得有點對不起金主爸爸,特地給Bmh也發了條內容一樣的私信。
之後,付灑灑就開始天天泡在圖書館了,幸而歷史系大一基本是常規課程,死記硬背比較多一些,她自認記性不錯,所以這一塊倒是不需要特別擔心的。
但是,大一最恐怖的其實是《高等數學》好嗎!
付小霸王奮鬥了整個高三,也就把高考數學150分考了個及格,她和數學,是真的沒有眼緣。
高數這門課,她每節課都認認真真聽講,仔仔細細做筆記,恨不能同板書結合為一體,然而,課後練習卻還是和無字天書似的,很迷。
需要一個強有力的輔助來助她登頂數學的奧秘!
付灑灑直接pass了鐘露瑩和邱苗兩位同病相憐的少女,依舊把目光放到了可持續性發展的許柔身上,只是才講了兩句話,她就被毫不留情地打擊了:【高等數學都不能及格的人,和鹹魚有什麽區別?】
為了證明自己不是條鹹魚,她當時就非常氣憤地掐掉了電話。
人争一口氣,樹争一張皮。
但是當她苦坐自習室卻毫無半點頭緒後,她又開始自怨自艾起來,自尊心值幾個錢啊?為什麽被妖女一激就喪失理智了呢?
身邊的人積極地出謀劃策:“灑灑,我聽說有個人高數非常強哦,大一大二每學期都是滿分呢。”
付灑灑面無表情地擡手:“不必多說。”
鐘露瑩還不肯死心:“你和校草哥哥分手了?”她剛說完,腦門子就被眼前的少女重重彈了一下,她立馬捂着額頭睜大眼:“幹嘛彈我?”
“注意措辭!”付灑灑斜睨着她:“什麽叫分手?從來就沒有在一起過好嗎?”
自從那一天歷史課鬧得不歡而散後,謝清宴就沒有再糾纏過付灑灑,學校論壇都在傳校草移情別戀,近些日子和外語系的系花出雙入對。
鐘露瑩特別生氣:“那個女的長得根本沒有你好看!謝清宴瞎了吧?”
是嗎?付灑灑若有所思地道:“我覺得挺好看的呀。”她放下筆,看着自門外步入的一對男女。
少年龍姿鳳章,少女嬌美清純。
好一對璧人。
“清宴哥哥,可以幫我補習數學的吧?”甜膩膩的撒嬌聲。
謝清宴沒理,漆黑的眼漫不經心掠過付灑灑這一桌,付小霸王不想被當成活靶子,裝模作樣把書豎了起來,擋住對方的視線。
偏偏鐘露瑩現場直播特別起勁:“他們坐下了,完了完了,靠得很近!我的媽,這系花也太不矜持了吧,就快把胸蹭到他手臂上了。”
付灑灑聽不下去,揪了一下她的臉:“閉嘴吧,人家談戀愛關你鳥事。”
她心裏隐隐約約松了口氣,對着謝清宴,她真的有種道不明說不清的愧疚感。他給了她所有公主般的禮遇,連自尊心都放下了,說不感動那是騙人的。
幸好還分得清感動和愛的區別,付灑灑嘆口氣,拉着小夥伴站起來:“走吧,回宿舍溫習。”
鐘露瑩感同身受地道:“灑灑,別在意。要想生活過得去,就得頭上帶點綠。”
付灑灑:“……”
擦身而過的時候,她稍稍八卦留意了下妹子的神态,眼角含春眉目帶情,一副芳心暗許的樣子。
再看一眼男主角……
呃,男主角好像正在盯着她。
感覺不妙,溜了溜了。
付灑灑很沒種地拉着鐘露瑩跑路了,半路上蔣總來電,語氣委婉地問她是否能抽空播一晚,VIP客戶發電郵來詢問主播近況了。
啊,金主爸爸竟然在擔心她,有點貼心。
付灑灑一個下午晃在圖書館,這會兒剛好卡着飯點,正饑腸辘辘呢,想起公司的美食,她心念一動,找了個借口就讓鐘露瑩先回宿舍了。
剛出電梯,蔣冰就迎上來:“灑灑,抱歉,知道你最近要考試……”
“沒事,我正看書膩味呢。”付灑灑把書包從肩膀上放下,輕輕地甩了甩,笑道:“五點了吧,這就開播。”
蔣冰點點頭:“客戶今天指明說想看你吃奶油蛋糕。”
???
付灑灑不懂這是什麽梗,不過客戶的需要就是我們的責任,她深谙此理,也就沒多問。
推開直播間的門,桌上放了個特別可愛的草莓戚風蛋糕,瞧上去就挺誘人的。
她很快開了直播軟件,幾乎是同一秒,系統就提示Bmh的ID進入了房間777520。
似乎是正等着她呢。
付灑灑有些不好意思:“騷瑞騷瑞,字母先生,我最近忙着備考高數,焦頭爛額的,實在顧不上直播了。”
彈幕自左向右劃過——
【Bmh:高數很難?】
付灑灑沒看出來這句話是嘲諷語氣還是認真發問的意思,她琢磨了一會兒,決定實話實說:“非常難,感覺我都要禿頭了。”
【Bmh:……】
付小霸王繼續發牢騷:“我們學校挂科了基本不給過補考,一想到要和學弟學妹們一起重修,我的老臉都丢盡了。”她把高數的教材從書包裏取出來,對着攝像頭晃了晃:“瞅瞅,就這玩意,害得我生不如死,真想一把火燒了算了。”
【Bmh:燒吧。】
付灑灑:“……”真是個不按常理出牌的人呢。她突然想起自己的本職工作,指指蛋糕道:“不聊這些了,你是不是最近想訂購我們的草莓戚風?我吃給你看吧!”
【Bmh:不急。】
【Bmh:你們老師劃重點了嗎?】
“圈了幾道習題,但我看不懂。”她無奈地皺着眉。
【Bmh:你翻開重點部分。】
【Bmh:翻開給我看。】
付灑灑愣愣的:“你也想學高數?”
【Bmh:……】
【Bmh:想及格就照做。】
這說話的方式莫名熟悉,付灑灑身體比腦子執行力更快,直接把書翻開放到攝像頭前面。
【Bmh:近點。】
付灑灑往裏面湊了湊。
【Bmh:再正點。】
付灑灑調整了下手腕的角度。
【Bmh:手能不抖?】
媽的,突然好想打死他!
付灑灑忍氣吞聲,實在不明白為什麽好好的一場直播會變成‘高數是否真的很難’的讨論會。
不過接下來的三個小時,她經歷了一場高數速效班的魔鬼補習。對方的思考和邏輯能力卓絕,幾乎是她剛把題目放到鏡頭前,沒幾分鐘他就把解答過程用彈幕寫出來了。
因為有些數學符號不能打出來,他就很巧妙地用了相同音譯的字母代替,不得不說,這個人不僅是個天才,還是個特別擅長梳理關鍵點的好老師。
付灑灑心服口服:“謝謝金主爸爸,今天不要給我砸禮物了,換我為你服務吧。”
【Bmh:那能播晚點嗎?】
【Bmh:學校有門禁?】
付灑灑連忙道:“沒事沒事,我們公司給每個主播都準備了一個房間,如果有需要可以入住,你不用擔心,今晚我播到你下線為止。”
【Bmh:不用,就到十二點就可以。】
為什麽是十二點?
後知後覺的付灑灑被考試周折磨到大腦完全短路,壓根沒想起來過了零點就是12月16日,她的生日。
當【灑爺賽高】的微信群又開始一年一度的狂轟亂炸時,屏幕上的彈幕也亮了起來——
【Bmh:生日快樂,吃蛋糕吧。】
有什麽東西從心底竄出,一閃而逝,快得讓她抓不住。
付灑灑僵着臉,慢吞吞地道:“你怎麽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
【Bmh:你們公司主頁公開了每個主播的信息,上面有寫。】
這就很操蛋了。
因為……
“我當時登記給公司的資料是我瞎編的呢。”她盯着攝像頭,輕聲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