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大一結束的這個暑假,過得既甜蜜又充實,直到體重計上的數字猛地往上竄了兩公斤,付灑灑才意識到了危機。
正因為過去胖過,才知道瘦下來的生活有多美好。
牛仔褲的大腿縫終于不會再被磨破,買衣服時也可以随心随意地只挑款式就好,甚至把頭發全部往後紮露出整張臉時,下颔線條也是清晰好看的。
不能再吃了。
返校高鐵上,付灑灑非常為難地推開了炸雞桶,這還是剛才在火車站她心血來潮使喚聞少爺去買的。
剛才死命說要吃的是她,現在擺出一臉決然表情的也是她。
“不吃算了。”聞泱也習慣了她說風就是雨的性子,戴上附贈的一次性手套,随手拿了塊黃澄澄的雞翅膀。雞肉炸得恰到好處,酥皮上還有黑胡椒的顆粒,肉香味引人食指大動。
付灑灑難耐地咽了口唾沫,眼睛盯着他手裏的美食,根本舍不得挪開視線。她看着他慢條斯理地進食,跟拍廣告片似的,終于忍不住問道:“香嗎?”
“還行吧。”聞泱靠着椅背懶洋洋的,片刻後又揀了只雞腿遞過去。
付灑灑擺出驚恐的表情,連連擺手:“你想讓我重回高中時候的巅峰體重嗎?”
高中時期她是什麽樣?
聞泱難得晃神了會兒,那段記憶還挺深刻,他的腦海裏很快浮現出一個帶着嬰兒肥雙下巴的喜感少女,總是風風火火來實驗班,光明正大求偶遇,臉皮厚得堪比城牆,從不知放棄為何物。
那時候年少輕狂,覺得這樣的糾纏不勝其煩,眼下想起來,心裏卻比蜜還甜。他摘掉手套,擦了擦濕巾,把她的臉轉過來,眼神非常專注。
付灑灑有點害羞:“幹嘛。”
聞少爺一本正經:“相信我,我喜歡你從來不是因為你的外表。”
付灑灑:“……”突然好想打他是怎麽回事。
回校後,替她安頓完行李,聞泱急匆匆去了研究院,吳詠蒙的項目獲得了一個裏程碑的節點突破,很快就要去德國交流,這會兒打算和幾個得意門生一起開個短會。
付灑灑目送他離開,還在回味男朋友的背影,手機突然震了一下,打開一看,還是他發來的消息:【剛忘了說,轉專業手續最好在今天辦掉,你把學生證、校園一卡通都帶上。】
她想起這一茬,心情就很複雜,專業是她想轉的沒錯,但這樣一來就要和鐘露瑩和邱苗分開了。不但上課不能在一起,寝室的話估計也得轉。
在歷史系主任辦公室填完表格後,她把轉單帶上,又去了商學院教務處,負責轉系錄入的老師仔細查詢了她的上學期績點,而後給她開了轉系證明,示意流程差不多辦結了,只要去宿管中心重新分配寝室就可以。
整個商學院都在北校,企管系也不例外,付灑灑不清楚宿管中心具體的地理位置,小聲詢問老師。對方說了兩遍,見她還沒完全搞懂,依舊很耐心:“我讓你們學姐帶你過去。”
學姐?
付灑灑愣了一下。
不遠處的桌子後面,有個娉婷身影站了起來,随着她的走近,精致又驕縱的臉漸漸清晰。
心形小臉,栗色長發,眉眼間滿是倨傲,這張面孔莫名熟悉。付灑灑猶豫片刻,試探道:“林語芯?”
對方仰高頭,目不斜視地從她身邊擦肩而過,直接沖老師點點頭,走至回過頭,很是不耐的口氣:“還不跟上?”
付灑灑也懶得和她計較,人對于曾經的手下敗将總是有點憐憫心的,想起林語芯當初蒲了滿地的求愛蠟燭聲勢浩大地和聞少爺表白,結果被自己當衆打臉,怎一個慘字了得。
心有芥蒂,氣場不和。兩人路上再沒說過一句話,直到宿管阿姨拿了702宿舍的鑰匙給付灑灑,林語芯低頭掃了一眼,意味深長地笑了笑:“是我們班的啊,我會讓她們好好照顧你的。”
照顧當然是加雙引號的。
付灑灑運氣不好,企管系的寝室全滿,一個床位都沒多,她只能分到隔壁經濟系那裏。而那三位早早入住的學姐,其中一個叫林語萌的還是林語芯的親戚,從她搬進來的第一天,就立場鮮明地劃開了界限。
一開始還好,就是孤立這種不入流的小手段,她們三人抱團聊天吃飯。這個其實無所謂,付灑灑大半時間都呆在教室圖書館,午飯也都和鐘露瑩邱苗一起,寝室也就是睡睡覺而已。
可漸漸的,她們變本加厲了。
付灑灑最喜歡兩條連衣裙被剪出了洞,化妝包裏的口紅斷成兩截第二天被發現橫屍垃圾桶,甚至連乳液化妝水那些瓶瓶罐罐,每天回來後擺放的位置都和出門前不一樣,不知道她們動了什麽手腳。
人性真的很可怕,就為了林語芯這份得不到回應的愛情,為了這種說起來都站不住腳的可笑理由,就能去欺淩一個無直接利害關系的無辜舍友。
付灑灑自認不是小白花,高中之前的暴脾氣可是讓她直接被冠上了小霸王的名號。她最後給了她們一次警告,在寝室群裏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地說了一番話,得到【你已經被管理員移出該群】的回應後,她冷笑了下,決定以暴制暴。
尋常的妹子受了委屈大概是早就跑到男朋友地方嘤嘤嘤了,付灑灑不然,她內心裏已經陰測測地幻想那三個炮灰跪地求饒的畫面。
這些日子聞泱依舊忙到腳不沾地,睡前給她打電話卻總是聽到陽臺的風聲,和平時在被窩裏悶悶的聲音截然不同。
他覺得古怪,周五總算抽了空接她下課吃飯,等菜的間隙掐了下她的臉:“新環境怎麽樣?”
付灑灑含含糊糊:“就那樣吧。”
周圍人聲鼎沸,就餐高峰時候的嘈雜讓他聽不清她的話,只得拉她坐到身側,又問了一遍:“最近怎麽都在外面接電話?”
懶癌晚期少女,過去只要回了寝室,那一定在床上癱着,不到餓死的那刻絕不下樓。
付灑灑想了想,也沒有要瞞他的意思,眼珠子轉了轉:“快問快答?”
早就習慣她莫名其妙的跳躍思維,聞泱扯了下唇:“行啊。”
“黑色還是白色。”
“黑色。”
“禦姐還是蘿莉。”
“禦姐。”
“長發還是短發。”
“長發。”
絮絮叨叨了好一會兒,他耐着性子,陪她玩這幼稚到發指的游戲。茶餐廳的吊扇在腦門上吱呀吱呀轉着,空調冷氣不太給力,他随手拿着菜單,有一下沒一下替她扇着,半垂着眼靠在椅背上,看起來懶洋洋的,實則回答問題的反應速度快到驚人。
付灑灑繞了一個大圈子,總算點到了正題:“以德報怨還是以眼還眼?”
聞泱停了半晌,黑漆漆的眼眯着,一點點掃過她的臉,她正襟危坐的姿态跟小學生一樣,看得出來挺在乎他的答案。
他喝了口水,薄唇輕啓:“若是君子的話,應該要選以德報怨。”
付灑灑垂頭喪氣嗯了一聲,被對方擡起了下巴,他的手指剛放下冰檸檬茶,貼在肌膚上是微涼的觸感。
兩人視線膠着。
聞少爺輕笑:“我還沒說完呢。但凡是和你有關的事情,我都甘當小人,睚眦必報。”最後四個字他加重了語氣,配着今日一身黑的裝束,十足十的反派角色。
付灑灑忍不住彎起嘴角:“你還記得那個林語芯嗎?經濟系的系花。”
“誰?”聞少爺薄情得很,壓根記不起來這號人物了。
這種我的眼裏沒有其他異性的表現成功取悅了付小霸王,九月初還有些悶熱的天氣,她抱着他的手臂,粘得和牛皮糖似的。
“最近寝室裏她們聯合搞我,我打算搞回去。”
就是這麽簡單粗暴。
聞泱皺了下眉,她說的話聽上去不怎麽嚴重,可仔細去琢磨,背後的含義就有點滲人了。校園霸淩的新聞看了很多,臨到自己最親近的人身上,他的神情都變了,捏着杯子的手都不自覺用力,冷道:“她們幹了什麽?”
付灑灑輕描淡寫地帶過了,在她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她不想讓他太操心,更何況……
“你不是要和吳老一起去德國交流麽?”
他恩了一下,半垂着眼若有所思,很久才嘆道:“要去一周,這周你先搬到公寓來,下周等我回來再做打算。”
付灑灑塞了一口雲吞面,胡亂應着,還沒咽下又被他轉過臉來。
“別讓我擔心。”
“……知道了。”
九月九日聞泱去了德國,付灑灑沒能遵照他的囑咐搬去公寓,她和鐘露瑩邱苗商量了一下,去數碼市場買了個小攝像頭,裝到了窗簾的最頂部。
這事兒坦白說有些不厚道,不過她早就想好了,若是她們沒再惹她,她就翻篇,一個月後把這玩意兒拆掉丢了,也不存在洩露隐私什麽的。
接下來白天她安安分分上課,晚上和原寝室的兩個妹子一起吃吃喝喝,很晚才回去睡覺。
前三天相安無事,錄影裏也沒什麽東西。到周四的時候,下了一場很大的暴雨,她回來已經快十一點要熄燈了,匆匆忙忙洗漱完就準備上床休息。
寝室裏悄無聲息,這三個人一反常态沒有圍在一起竊竊私語。付灑灑也沒在意,北校的宿舍擺設是下邊書桌,上邊床鋪,所有人都是上鋪,她抓着固定的金屬豎梯往上踩。
腳底除了金屬涼意外,還有說不明道不清的滑膩感。
她只來得及驚呼一聲,就重重摔到了地上。
一瞬間,燈光大亮。
幾個裝死的人一下子活了過來,探出頭來,譏笑聲不絕于耳。
“沒事吧,要不要幫你撥120急救啊?”
“看她平時悶聲不吭的,喊起來還挺凄厲的。”
付灑灑痛到眼淚都流出來,在地上躺了好一會兒才艱難地爬起來,背部火辣辣的,動一下就龇牙咧嘴。
萬幸的是她只踩到了第二格,否則爬到頂端再摔下來後果就不堪設想了。
從來沒有想過人會壞到這種地步。付灑灑不知道的是,另外三個人除了其中一位是林語芯的表姐外,另兩位都是謝清宴的狂熱粉,早就看她不順眼了。
嫉妒,讓人變得更醜陋。
付灑灑撐着桌子大口地喘氣,慢吞吞坐到椅子上,無視周遭不絕于耳的冷嘲熱諷。
等到緩過來後,她摸了下豎梯橫檔,上頭油膩膩滑溜溜,像是被刷了植物油黃油之類的。
“誰幹的?”她輕聲問了一句。
自然是沒有人搭理的。
付灑灑扯了下唇,用關聯的app直接調出了今天的監控,畫面不算模糊,故事線也很清晰,三個人下課買了面條調料在宿舍煮東西吃,然後倒油的時候忽然靈光一閃,就來她這邊興風作浪了。
她收起手機,把桌子狠命一推靠到床鋪邊,跳到桌面上,伸手就去抓那位刷油的帶頭學姐。
“你幹嘛!”對方顯然是吓到了,結結巴巴:“不是我做的,你找我沒用!”
死到臨頭還在嘴硬。
付灑灑笑了,身高優勢以及良好的身體素質,讓她輕輕松松就拽住林雨萌纖細的手腕,然後發狠一用力,硬生生将其從床上拉出來。
林雨萌身高不足160cm,體重才堪堪80斤,怎麽是付小霸王的對手,半個身子都淩空,然後砸到了桌面上。
另外兩人吓傻了,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付灑灑冷笑了下,見她還是尖叫個不停,直接騎到她身上給了一個耳光。
清脆的巴掌聲讓氣氛都凝固了。
林雨萌這個時候才害怕,但凡她能花點時間去打聽下付小霸王初中的光榮事跡,也就不會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付灑灑壓着她,還能好整以暇地扳手指:“我有三支口紅不見了,還有兩條裙子毀了,我媽給我的面霜莫名其妙少了一大半,好多次洗澡的時候熱水器跳掉了,都是你幹的嗎?”
林雨萌拼命搖頭,眼淚不要錢一樣的流。
付灑灑擡頭看向另兩位:“那是你們幹的?”
沒有回應,取而代之是兩只堅定的手,目标一致地指向了躺在桌上默默流淚的少女。
情比紙薄,這三位大概就是傳說中的塑料姐妹花吧。
付灑灑聳聳肩:“那只能算你倒黴了。”
她卷高袖子,掄起臂膀,實打實賞了林雨萌五個鍋貼,把那張白淨的小臉都打得紅腫起來後,才收手。
“你知道上個月隔壁院校有個女生在宿舍爬床時踩空腦幹出血去世了嗎?你應該不知道吧?”
付小霸王松開她,拿過桌上杯子,在她恐懼的眼神中慢慢把水往她腦門上澆,淡淡道:“我們Z大這麽好的學校竟然出了你這樣的敗類,你說我要是把監控帶子給系主任看,他會是什麽表情?”
威脅堪比□□爆炸,林雨萌一下子就慌了,扯着付灑灑的袖子讨饒:“別……你別,我錯了,對不起行嗎?”
光說對不起有什麽卵用。
付灑灑逼着她跪在地上,打開攝像頭讓她對着鏡頭說了最近幹的好事,錄完影後拍了拍她的臉:“記住今天的事情,以後長點腦子。”
語罷,她果斷收拾行李,連夜搬出了寝室,這個惡心的地方,一分鐘都不想呆下去了。
聞泱回來的時候,是北京時間淩晨三點,飛機上沒睡,他時差全亂了,太陽xue一跳一跳,腦門子漲得疼。
鑰匙轉動的時候竟然奇異地發現門沒鎖。
他遲疑了半晌,沒來得及推,門就被人從裏面打開了。
“驚不驚喜?意不意外?”付灑灑蹦出來,嘻嘻哈哈。
聞泱放下行李,反手關上門,站在原地打量她,少女穿了真絲質地的睡袍,暗紫色襯得皮膚更白,長發散在身後,慵懶又天真。
裙擺很短,才到大腿根部。
領口略低,露出胸前大片美景。
她這個樣子,無疑是暗夜裏最誘惑的妖姬,哪怕不做出什麽引人遐思的動作,也足夠令他口幹舌燥。
他的喉結滾了下,若無其事地道:“今天怎麽在這?”
付灑灑站在原地沒動,舔了下唇,有點緊張:“那什麽……以後都搬來和你住行嗎?”
聞泱半秒都沒耽擱,把她抱起來抵到牆上,身體力行地告訴了她答案。根本來不及去卧室,他太想她了,思念深入骨髓,令他的動作都帶了點急切和粗魯。
尤其是此刻她綿軟地喚着疼,尾調百轉千回,聲音銷魂入骨,他魂都飛了,胡天忽地壓着她在沙發上又來了一回。
和有情人做快樂事,總是身心通暢的。
聞泱抱她洗完澡,還有些意猶未盡,手指有一下沒一下摸着她的腰上的頸椎骨,低低地笑:“怎麽這麽主動?”
付灑灑把頭埋在枕頭裏,又被他拖了出來,她紅着臉,小聲道:“九月十六日。”
“恩?”
她睜大眼:“你不記得了?”
聞泱沒說話,黑眸裏滿是笑意,見她有些急了,才咳了咳,壓低聲音道:“同學,請問教務處在哪?”
記憶又被拉回那個雨天,撐着黑傘的少年,驚鴻一瞥後的悸動。
真好,原來他們都記得。
付灑灑滿足地嘆一聲:“四年了。”
“是,四年了。”他重複了一遍,把她抱到懷裏,她的身上都是他留下的痕跡,紅痕和青紫暧昧極了。
她被他的手弄得有點癢,笑着躲開:“禁欲系男神能不能有點自覺性?人設都被你崩壞了。”垂下眸若有所思,又靠過去好奇道:“想什麽呢?”
聞泱擡眸,語氣有些輕佻:“我在想,一直白睡付叔叔的閨女似乎不太好。”
付灑灑:“……”
他頓了頓,黑眸染上熱烈:“給個名分?”
這求婚求得毫無新意,辣雞中的戰鬥雞。
要不是付灑灑念在他坐了長途飛機剛才又很賣力,否則早将他踹下床了。一把扯過被子裹緊自己,她面無表情地對着光溜溜的聞少爺道:“什麽時候學會打動別人的時候,再提名分的事情。”
直男的情商總是堪憂的,聞泱問了師兄秦毅,問了同桌周墨,甚至連陸衍那麽不靠譜的哥哥都參考了,還沒能交出一份滿意的答卷。
三個月裏,聞少爺屢敗屢戰,屢戰屢敗。
直到付灑灑生日前夕,聞太太盛情邀請她去家裏做客,于是趁着周末兩個人回了H市。
聞郁陪聞老爺子去交際了,家裏只有聞太太一人。話說回來,聞太太貴太太做久了,也是閑得無聊,三不五時就叫設計師過來,改改軟裝布置,美其名曰為生活添點驚喜。
付灑灑一進門就看到了正中央的三角鋼琴,黑色漆面,鑲金線條,奢華又大氣。她被聞太太親昵地拉着坐到了沙發上,還在頻頻回頭看那架鋼琴,好奇道:“伯母,您會彈嗎?”
聞太太瞥了眼臉色難看的兒子,笑得不懷好意:“我不會,但是臨洲……”
“媽!”聞少爺站起來,很生硬地道:“我上樓一下。”
他這欲蓋彌彰的态度很值得玩味,付灑灑看着他的背影,決定還是不能放過能挖大料的機會,轉頭對着聞太太:“他怎麽了?”
聞太太像是想起了什麽有意思的事情,沒忍住笑,一個人樂了半天後才娓娓道來。
大意就是聞泱學了八年的琴,天賦極高,小學還被推薦到市古典樂團參加了一場新春演奏會,結果回來後發誓再也不碰琴了。
付灑灑聽得雲裏霧裏:“兩者之間有什麽聯系嗎?”
聞太太停了半刻,揩了揩眼角笑出的淚繼續道:“就那個演奏會,他表演完畢準備謝幕的時候,四手聯彈的搭檔摔了一下,把他的……”
又是一陣撕心裂肺的大笑。
付灑灑:“……”
“把他的褲子扯下來了。”聞太太拍着沙發墊,一副要昏過去的樣子。
幾千雙熾熱的眼睛下,彬彬有禮的小紳士鞠了個躬,遂不及防下.身清涼。
想到那個畫面,付灑灑也忍俊不禁:“這麽慘的嗎?”
聞太太猛點頭:“對,還有照片,我去找給你看看。”她興沖沖上樓,無奈聞少爺站在二樓拐角處,咬牙道:“媽,夠了。”
他不由分說半摟半抱地逼着母親下樓,推她去了廚房:“您說今天親自下廚幫灑灑過生日,都四點了,還不準備。”
聞太太無奈,只得作罷。
他回了客廳,付灑灑已經坐到了鋼琴前,近乎膜拜地打開了琴蓋,手指在黑白琴鍵上滑過。
她有點遺憾地道:“我小時候也有機會學,可那時候就三分鐘熱度,沒過多久就嫌枯燥放棄了。”
聞泱看她小心翼翼的樣子,挑眉:“那麽喜歡?”
付灑灑試探:“你給我彈一首?”
他毫不留情:“拒絕。”
付灑灑無話可說。
她的生日一周後,就快到聖誕節。
聖誕節同時也是聞泱的生日,這一天,他滿二十二歲了。
兩人決定要去花園餐廳一償夙願,說起來前兩次都是悲劇,一次是付灑灑苦等一夜,一次是聞少爺同周墨gay裏gay氣吃了一頓聖誕大餐,兩者都不是什麽美好的回憶。
付灑灑很早以前就訂了位置,同時千叮咛萬囑咐,讓他不要去排誠意座,最好的觀景位置沒什麽意義。
聞泱發消息說好,他這幾天晚上都沒回公寓睡覺,不知道在忙什麽。她有些不安,直到平安夜當晚才看到他胡子拉渣一臉疲憊,當下就心疼地摸摸他的臉:“那麽忙明晚要不別回H市吃飯了。”
他反手抱住她:“不用,我都安排好了。”
第二日,H市的街上飄着鈴兒響叮當的曲調,聖誕氛圍濃郁又甜蜜。付灑灑穿着白色羊絨大衣裹着紅圍巾,感受到餐廳內的暖氣後,才脫掉了外套。
聞泱替她拉開椅子,見她四處張望,不動聲色地拿菜單擋住她的視線:“點菜。”
付灑灑心神不寧:“我覺得有點怪怪的。”
聞泱扯了下唇:“哪裏怪?”
她壓低聲音:“門口沒有等翻臺的客人,然後……”她咽了口唾沫,小聲道:“我們附近桌子的人全部都戴着帽子,是什麽鬼?”
鄰桌的客人們帽子圍巾全副武裝,埋頭吃飯,話都不說一句。
付灑灑怕失禮也不敢多看,就覺得古裏古怪,侍者上了湯,她拿着湯勺輕輕敲了下盤子,灑脫道:“不管了,我們先慶祝下。”
高腳杯裏的香槟冒着氣泡,她舉起杯子,和他碰了一下,微笑道:“我的聖誕禮物呢?”
聞少爺哂笑:“我的生日禮物呢?”
付灑灑誇張地吸口氣,指着自己:“有這麽漂亮溫柔的女朋友了,還敢奢求什麽禮物?”
聞泱笑笑沒說話,他的眼睛緊盯着對桌的少女,而後在她疑惑的眼神裏慢慢擡高了右手,打了一個清脆的響指。
頃刻間,一片漆黑。
所有的燈都滅了,像是被人拉了閘。
付灑灑慌亂地站起來,周圍全是凳子在地上摩擦的聲音,夾雜着淩亂的腳步聲,她大聲呼喊聞泱的名字,沒有任何回應。
良久,一切沉寂下來,又是連呼吸聲都能聽到的安靜。
“灑灑。”有個聲音低喚。
她像是意識到了什麽,手心冒出了汗,在黑暗裏朝着他的方向摸索着前進。
下一瞬,有一束柔白的燈光傾洩,不知不覺間,餐廳前半部分成了舞臺的樣子,大片大片的玫瑰花海間立着一座白色鋼琴,至于鋼琴後,則坐着她朝思暮想的青年。
褪去了高傲和冷漠,他的眉眼溫柔,沖她笑的樣子足以融化任何堅冰。
付灑灑心跳如擂鼓,寸步不能動。她看不清他的手指,只能聽到優美的鋼琴聲流瀉,前奏過後,他凝視着她,愛意無從掩飾,只能任由歌詞來渲染——
If i walk would you run
If i stop would youe
If i say you’re the one
would you believe me
他唱得其實很糟糕,甚至有些小跑調,她想咧嘴沖他嫌棄地嘲諷一下,對視的那刻眼淚卻大顆大顆落下,滑到唇畔,她伸舌舔了一下。
不苦,很甜。
她又哭又笑,像個傻子。
一曲結束,掌聲雷動。
所有人都摘掉了僞裝,付灑灑徹底傻眼,那些面孔如此熟悉,他和他的父母,還有管甜、陸绛梅、曾青……
幾乎玩得好的那些夥伴都到場了。
她捂住嘴,看着他走到身前,哽咽道:“你早就計劃好了,是嗎?”用力捶了一下他的肩膀,她又道:“前陣子夜不歸宿,就為了這個,是不是?”
“是。”他耳根子也有些發燙。
兩個人默默對視,一眼萬年。
圍觀群衆都替他們着急,不知是誰喊了一聲:“求婚呀!”繼而是此起彼伏的催促聲。
聞少爺失笑,從善如流地單膝跪下,戒指就被他捏在指尖,他虔誠地仰頭,一字一頓:“嫁給我。”
用的是肯定句,還是那麽自信又不講理的霸道。
付灑灑聽着耳邊震耳欲聾的答應他三個字,把他拉起來,迫不及待投入了他的懷抱。
“好。”
十七歲的時候遇見你,就決定要嫁給你,幸好,只花了五年的時間,在二十二歲的時候,美夢成真。
有過痛苦,有過掙紮彷徨,可那些回憶,如今想起來,也似沾了蜜,再沒了苦楚,只有懷念。
這一生,沒有一刻比眼下更幸福。
她按着胸口,努力不讓心跳出來。
他替她套上戒指,莊重又小心翼翼地在她眼睑上印下一吻:“夫人,未來的路還請多多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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