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已經不是第一次見面,盡管內容相較前幾次都更為重要, 但在形式上卻是前所未有的随意。
夏夢是去官泓父母家裏做客, 不是參加什麽宴會典禮,衣服挑得簡單而又莊重, 最大程度地讓自己感到舒适就好。
夏夢原本對此有過一點異議, 官泓卻拿走了她準備好的禮服,勝利的姿态都寫在臉上, 不像是去做客, 像是去迎接榮耀和歡呼。
幸好當天趕到的時候,官氏夫婦也沒有過分隆重,兩對人看起來都十分和諧,夏夢挽着官泓的手,向他們點頭。
都已經很熟,官泓還是慎重其事的向父母介紹夏夢,說:“爸媽,這是我的未婚妻, 夏夢。”
畢竟是一生一次的正式見面,總該有些不一樣的儀式感。官泓夏夢額角親了親, 說:“夢夢, 你見過的, 我爸爸媽媽。”
夏夢原本發懵, 盡管無名指沉甸甸的重量提醒她确确實實已經接受了官泓的求婚, 但頭一次聽到“未婚妻”這個詞從他嘴裏吐出來, 她還是怔了怔。
那種踩着雲朵的虛幻感又不适宜的跑出來, 直到他柔軟溫熱的嘴唇親上她,她方才回神過來,按耐住亂蹦的心跳:“叔叔阿姨好。”
這是一個國土面積十分袖珍的小國,人口密集,寸土寸金,官泓父母居住的房子還是讓她吃了一驚。
不是城堡一樣紮實宏大的建築,但也實在差不多。夫妻倆并不喜歡靠海的潮濕,特地選擇将家安置在山上。
一整個綠意盎然的山頭,都是官家的後花園。夏夢從落地窗內看出去,傭人們正溜着一只灰乎乎的東西沿着山坡走。
林儀自她視線看出去,很是驕傲地跟她說:“那是我的二兒子,非常聰明乖巧的一個小東西。”
夏夢眉梢抽了抽:“那是一只烏龜啊。”
林儀點點頭:“對的,從不說話,還很懂聆聽。”
夏夢求助地看了下官泓,後者朝她聳聳肩。
官泓說:“你的龜兒子可不會給你找這麽漂亮的兒媳婦。”
林儀不屑地一笑而過:“那更好,還能少張嘴吃飯。”
官斯年聽到這段不靠譜的對白,板下臉道:“都別廢話了,過來吃飯吧。”他瞪向官泓:“你回來的時間掐得真好,早一點都不行的。”
同樣瞪向官泓的還有夏夢,一早就跟他說過要早點到,他硬是拖着自己在家胡鬧,及至出來已經晚了,真成了專門回來吃飯的。
官泓向着夏夢聳一聳肩,摟着她的手轉按到肩上,在她耳邊悄悄說:“好了好了,吃飯,你不是路上就喊餓了嗎?”
夏夢真想咬他一口,低聲喝道:“你快閉嘴吧。”
午飯定的是中餐,和國內一樣,先上冷盤,再走熱菜,官家的廚子手藝很好,一手中國菜十分地道。
不過有別于國內吃飯時熱鬧的景象,官家用餐的氣氛靜得有點讓人不寒而栗,夏夢一早準備好的幾個話題都沒能拿出來。
一直等到午餐用完,四個人轉戰他處喝茶,話題方才漸漸打了開來。先是林儀細細端詳夏夢的戒指,再是官斯年問他們準備什麽時候辦婚禮。
官泓一早考慮過這個問題,說:“婚禮的話可以慢慢籌備,畢竟是人生很難得的一次經歷,我不想為了趕時間辦得太勉強。”
他牽過夏夢的手,說:“但是結婚證可以先領,這一點我不是十分清楚國內的流程,最近幾天讓助理問問。”
官斯年點着頭,思索了會兒:“婚禮的事确實要好好想想,我兒子的婚禮肯定不能含糊,但規模鬧得太大,影響也不好。”
官斯年看着夏夢道:“我們家的情況比較特殊,希望你能理解。單是在賓客邀請上,就是一樁很頭疼的事。”
夏夢原本只是準備着過來正式見面,吃個飯,沒想過他們居然已經開始讨論婚禮的事了,有點不好意思:“我理解的。”
官斯年又道:“你家那邊有沒有什麽禁忌的地方,你想好了就提前跟官泓說,我們也好安排,免得當天出纰漏。”
夏夢仍舊點頭:“我知道的 。”
“你媽媽知道你們的事了嗎?”官斯年又問。
夏美娟啊……求婚的事,夏夢還沒來得及跟她說,老一輩的人對求婚沒什麽概念,可能講究的還是媒妁之言一類的老習俗。
在他們那兒,女兒出嫁是很複雜的一件事,金器彩禮排場缺一不可。但這些物質上的事,夏夢其實不擔心,她擔心的是其他事。
官泓搶在她前頭發聲:“我早就已經拜訪過她媽媽了。”他露出幾分得意的樣子:“她媽媽很喜歡我的。”
林儀撇嘴:“吹牛。”
官泓笑道:“你怎麽這麽不看好自己兒子?不信你問夏夢。”
夏夢忽然被點名,支吾道:“對的,我媽媽很喜歡官泓。”
“她都答應嫁你了,當然處處都維護你。”林儀說:“誰家嫁女兒都心疼,沒有歡天喜地送女兒出門的。”
官泓拿官斯年擋槍:“這事看來要跟爸爸好好探讨。”
“他?”林儀嗤一聲:“當年被你外公打得連門都不敢進。”
“……”官斯年打斷:“說正事呢,你們倆就會添亂。”
官斯年重新對夏夢道:“下次我跟林儀一起回趟中國拜訪你母親,具體時間由你跟官泓兩個人訂,其他的都由我們安排。”
林儀點頭,也正色:“我是很早就想跟你媽媽聊聊的。”
夏夢不由握了握手,官泓覺察到她的僵硬,摟着她腰的手緊了緊,湊近她耳邊親了親,解圍道:“我帶你去我房間看看好不好?”
官泓與父母原本住在歐洲,因為更喜歡熾熱的陽光和溫暖的天氣,才在十多歲的時候舉家搬遷到這裏。
那時官泓已經相當成熟,開始背包獨自踏上求學之路,這座房子裏盡管有他的房間,但他住得其實不多。
房間很完美地複刻了他兒時的樣子,因為男孩對天空永恒的向往,牆壁刷得是如高遠蒼穹的淺藍油漆。
牆上挂着許多飾品,不知名的勳章,形态各異的飛機……
聯通的書房裏,有一整面牆被打造成榮譽櫃,他獲得過的大小獎杯獎狀都被整整齊齊地擺放在裏面。
衆多收藏裏,最讓夏夢關注的是他兒時的照片,那時的官泓已經很有精英的樣子,穿兒童碼的西裝,老成皺眉。
全家福是每年一張,起初四世同堂,漸漸老一輩的越來越少,但再過幾年,新一輩的會占據原本空缺的位置。
官泓自後摟着夏夢,指着照片裏他右手邊的位置,說:“明年的這個時候,你就會出現在這兒了。”
放在以前,這幾乎是不敢想的事情,但果真到來,倒也沒有太多受寵若驚的感覺。他的身邊,她有資格站。
夏夢将最近一年的照片拿起來仔細端詳,喃喃道:“我跟我媽媽好像從來都拍過這樣的合照。”
也不是沒有條件,小的時候是沒有機會,夏美娟總在睡夢和醉酒中來回沉淪。長大了,夏夢又逃得遠遠的。
她們一定不是這個世界上最悲慘的家庭,但要說起最有隔閡最陌生的母女,那一定會有她和夏美娟。
官泓揉了揉她肩膀,說:“等這次回去,把你媽媽接過來住兩天吧,咱們三個可以先拍一張。等以後有小朋友……”
他遲遲不說後面的話,夏夢回身望着他,笑盈盈地問:“以後有了小朋友是怎樣,你幹嘛說話說一半,吊人胃口?”
官泓在她鼻子上刮一下,說:“等以後有小朋友就告訴她,媽媽因為不聽話,這麽大了才許跟外婆合照,你要是不聽話,就跟她一樣。”
夏夢直皺眉頭:“你就是這麽教育你孩子的?”她認真搖頭:“我才不要吓到他,我還要告訴他,不管你怎麽樣,媽媽都會一直愛着你。”
官泓說:“那我很有可能要吃醋的。”
夏夢哼聲:“別把flag立得這麽早,恐怕你到時候比誰都要疼他。”
官泓想了想:“如果是女兒,我就多疼點,如果是兒子,就嚴加管教。”
夏夢啧啧:“這是什麽道理,你重女輕男啊?”
官泓跟她抵着額頭:“當然了,女兒跟你一樣可愛,我怎麽可能舍得打她呢?”
官泓帶着夏夢又呆了幾天,便收拾東西準備回國。官斯年跟林儀送他們到機場,臨走前,林儀跟夏夢耳語了幾句。
一上飛機,官泓就纏着夏夢問她們悄悄話的內容,夏夢緘口不言,說:“你都說了是悄悄話,怎麽還可以随便告訴你?”
官泓一連說了許多好話,也沒能讓夏夢松口,只好另找辦法:“你也太小氣了,你不說,我自己去問我媽媽。”
夏夢看官泓急得撥電話的樣子,心內好笑。
幾十分鐘前,私人飛機外,林儀跟她說:“你們倆的事,我之所以答應得這麽幹脆,是因為我知道官泓有多麽愛你,在意你。
“我不管你們之間發生過什麽,有多少分歧,既然決定用婚姻約束彼此,以後要像他珍視你一樣的珍視他,陪伴他,愛他。”
夏夢一臉坦然地看着她,說:“我用我的生命向你保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