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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一席話說完, 官泓眼睛都有些濕潤。他慌慌忙忙地快速眨了眨眼睛, 才勉強控制住了,沒有讓自己失态。

老師又說:“現在我将夢夢的這兩樣東西交給你, 希望你每次看到就會想起那個瘦弱的小女孩,好好保護她愛她,在她做錯事的時候盡全力包容她。”

一時間, 這兩張薄薄的紙片如同有千金,官泓捧在手裏覺得沉得壓手,就好像捧着一整個她一樣。

老師不是夏夢的媽媽, 甚至不是親屬不是摯友, 但在這麽多年的交往裏,她未必沒有将夏夢當成自己的孩子,看重她,也深愛她。

官泓知道,這是她對他的另一種認可, 她在用這種方式将夏夢交付于他。

官泓将那兩張紙重新包回去,十分仔細又珍重地按平外面的牛皮紙, 在“夏夢”那兩個字上來來回回撫摸過。

官泓随即跟老師說:“夢夢的情況我一直覺得自己足夠了解,但她很少提小時候的事, 我一直沒想到她有這麽的不快樂。”

老師靜默片刻, 說:“人生本來就是這樣的,對不對, 沒有人能真正肆意的生活。”

官泓點着頭:“但每次提起你, 她總是十分輕松, 你給了她一段值得回憶的往事,在這一點上,我真的特別謝謝你。”

老師笑一笑,很謙遜地說:“其實真的只是一點小事,是夢夢自己把它看得很重。”

官泓說:“能在人低谷中拉一把,不管那力氣再小,也是能救命的。我當然該替她謝謝您,她在你身上找到了很多缺失的母愛。”

老師卻忽然搖了搖頭,說:“對于她來說,不管我對她的關心有多重,她的內心深處還是非常依戀自己的媽媽。”

官泓看着她,眼神飄忽,腦子是加速的機器,在接收和運轉。

“不管媽媽對她怎麽樣,在她的心裏,都占據着很重要的位置。不管是在幼兒園裏,還是長大之後,她都想盡了辦法吸引媽媽的注意。”

老師忽然頓了頓,問:“……夢夢叛逆期的那些事你都知道的吧?”

官泓又看回她,點了點頭 :“離家出走是嗎,有好幾次。”

老師嘆聲氣:“我聽到的時候真的急壞了,跟着我愛人到處地找她。第一次把她找回來的時候,她那一臉又期待又失望的樣子,真的讓我很心疼。

“一個人孩子如果缺愛,會出現很多極端的行為,但可能連他們自己都沒有意識到,其實所有的初衷都是為了做給自己的父母看。

“讓他們失望也好,打罵也好,都強過漠不關心。”

官泓突然就想起幾年前,兩人的那次争吵,他在無法控制雙方情緒的情況下,立刻選擇一走了之。

那時候只是抱着一種很單純的想法,空出一段時間,讓彼此冷靜一下,仔細想想彼此之間該何去何從。

留在國內的夏夢,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能折騰,他三天兩頭就要從助理那聽到她的種種消息。

離家出走仍舊是她的拿手好戲,可是這次消失的時間并不長,甚至沒等他找她,她的認錯電話就撥了過來。

二十幾歲的人,漸漸成熟,已經不是當年那個的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女孩了。見識過城市的繁華,人情的冷暖,受過傷,吃過虧。

也在物質條件充裕的生活中度過了很久。

人容易在低潮中徹底堕落,是因為沒有更好的選擇。但只要見到過一次光,就再也舍不得走進那個漆黑的深夜。

她或許還想複制幾年的自己,卻在邁出的一刻發現,如果不回頭,就會又一次陷進那個迷霧缭繞的深淵。

而在這個車水馬龍但比任何其他地方都冷漠的城市,她除了回到那個冷冰冰的家,依靠他,就沒有另一條路可走了。

夏夢終于在經歷種種後徹底長大,學會了謹慎的思考,隐忍中妥協。可這樣的一份退讓,讓他覺得心疼。

廚房開了抽油煙機,轟轟隆隆的聲音像炸開的雷,夏夢一邊說着要他們換個新的,一邊又被這聲音逗得哈哈笑。

老師給官泓添了點水,說話前先回身看了看廚房的方向。她聲音不高,問:“夢夢現在跟她媽媽的關系還好嗎?”

官泓不知道該怎麽回答這個問題,因為只看表面,她們仍舊針尖對麥芒,但也沒有之前那麽冰冷,一年到頭連個電話都沒有。

官泓想了想,說:“現在的話,其實還不錯。兩個人沒以前那麽僵了,阿姨她也開始關心起夢夢了。”

老師輕聲一嘆,說:“是嗎,那真是進步不少了。以前好幾次我都想報警,是夢夢求着我,讓我不要這麽做。

“有時候我挺不能理解的,夢夢這麽漂亮的孩子,怎麽會被欺負成這樣。她的叛逆也不是一出生就有的,孩子的性格形成和家庭有很大關系。”

官泓點頭:“她現在懂事多了。”

兩個人都笑起來,老師的眼神更加柔和,說:“夢夢還跟我保密呢,只說自己在外面很好,卻絕口不提有男朋友。

“等告訴我的時候,說你們已經打算結婚了。再往深了問,說是已經談了好幾年,我真是一點都沒想到。”

官泓說:“是我不對,沒有早點讓她放心。”

“謙虛了,我看你就很好。夢夢是個有眼光的孩子,能認定你,一定是因為你各方面都很好。”

官泓有幾分慚愧:“還要繼續改進。”

官泓到底是放心不下身為廚房殺手的夏夢,洗幹淨手便一頭鑽進廚房忙碌,最後連老師愛人一起趕出來,他們倆相互配合。

夏夢手裏用得鈍鈍的刀,到了官泓手裏就好用無比,他一手扶着蔬菜,一手拿刀,微微俯身,表情輕松裏帶着認真。

夏夢倚着流理臺,抱着雙手朝他看了好一會兒,眼睛一刻都舍不得離開,只想把這一刻拓在眼裏,烙在心上。

官泓忽的向後扭了下頭,跟她四目相對,問:“是不是覺得你老公,就算是做菜的時候也是一樣的帥?”

老公……夏夢噎了一口唾沫,捂嘴咳嗽幾聲。

官泓被這反應弄得很沒面子,問:“幹嘛,你還敢有其他意見是不是?”

夏夢拍着胸口,壓制下這股難受勁,說:“沒有,沒有。但你這個人也太自戀了,有誰一上來就誇自己的。”

官泓:“那是因為他們不夠帥。”

夏夢直笑:“行吧,算你厲害,背影是挺迷人的。”

官泓沒被岔開話題:“還沒承認我是你老公呢。”

“……”這要怎麽承認才好啊?

官泓朝她勾了勾手指頭:“喊一聲老公。”

“……”夏夢又被噎了下。

官泓:“這麽為難?”

夏夢:“之前沒試過。”

官泓:“你連更惡心的都喊過我,這個卻不行?”

更惡心的?狗蛋寶寶嗎?

夏夢:“不覺得啊,狗蛋很親切的。”

官泓眉心一皺,告訴她他沒開玩笑。

夏夢嘴巴張阖好幾下,才艱難吐出個:“老——老——”她再不肯往下說了,捂住嘴,一個勁地搖頭。

聲音從手指縫裏流出來:“這是在別人家裏唉,這麽有意義的稱呼這麽可以喊得這麽随随便便?”

她一本正經胡說八道的樣子還真讓人生不出氣來,官泓妥協:“既然這樣,那今晚回去你跟我說?”

夏夢瘋狂點頭。

官泓:“在床上說?”

夏夢一下撲過去,蹦着跳着要捂他的嘴,心虛地向外看:“你這個ABC到底懂不懂什麽是含蓄啊!”

官泓笑起來,揮肘将她推到一邊去,亮着冷森森的刀鋒道:“我手裏這東西快着呢,你離我遠點。”

“怕控制不住把我給剁了?”夏夢戳着他胳膊:“你膽子越來越大了,一言不合就要對老婆動手。”

官泓反唇相譏:“誰說你是我老婆?”

夏夢:“……”

官泓:“我喊過嗎,你自封的吧?”

夏夢:“……”

夏夢默默摳了會指甲,說:“那你剛剛和我老師談什麽了,說了那麽久,看起來還挺高興的。”

官泓繼續切菜:“談你小時候尿床磨牙跌跟頭,內容翔實生動活潑有趣,當然要多聊一會兒。”

夏夢:“……你一天不怄我就難受是吧?”

官泓嘴角眉梢都是笑意:“好了,不逗你了,确實是談了一些你的事,不過還是等咱們回家再說……在床上說。”

夏夢無語,還說不逗她呢。

夏夢又倚回老位子,繼續圍觀官泓一個人的表演。

中途看得累了,摸出手機無聊地刷網頁,有一搭沒一搭地說道:“她一定跟你說我那時候的事了,你也不用太聽她的,她就是太感性了。”

官泓随口應了一聲。

“其實那時候的日子也沒那麽難過,小孩子嘛,有一點點事情就覺得好像天塌了一樣,其實現在想想,真的也沒什麽,早就無所謂了。”

官泓仍舊只是敷衍。

夏夢忽然在後面“哎喲”一聲,十分凄厲。

官泓以為她碰到廚房裏哪邊鋒利的東西,心都顫了下,随即連忙放下刀,轉身去問:“怎麽了?”

夏夢朝他嘿嘿一笑,仰起一張無辜的臉:“沒有什麽,就是你看,我指甲剛剛劃屏幕的時候劈了。”

說着,她往他懷裏一靠,才心滿意足站直了。

官泓幫她看了下指甲,摸着那圓潤甲蓋的時候,忽然就想到老師剛剛說的話。

“讓他們失望也好,打罵也好,都強過漠不關心。”

官泓覺得自己真蠢,怎麽這麽久以來,才發現她也會刻意引起他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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