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段煊說不讓做法成功, 那麽北海劍宗就真的不打算讓方仙道和太玄門去作死了,為此,他們甚至在洗劍池旁召開了一次宗門大會。
“我了解太玄門, 就像我了解自己會先邁哪條腿。”重新振作的譚天命振振有詞, 他又穿回了那身游方道士的裝束,一只手裏拿着寶貝羅盤, 一只手拿着筆在紙上寫寫畫畫。
“咳咳……廬臨州出事以後,天地靈氣的失衡越發嚴重, ”終于下了病榻的李恪端起了一杯熱茶, “小芷這些年孤身在外, 也發現了不少咱們忽略的問題。”
“現在修仙界其實人心惶惶,再怎麽遲鈍的修士都察覺到了天地靈氣的變化,”陳芷趴在段煊畫好的靈氣走向圖上, 用炭筆在上面做着标注,“除開咱們北海上出現的鲲鵬,實際上其他門派也多多少少遇上了相同的事,只不過都沒有鲲鵬這麽嚴重罷了。”
“太玄門也有相同的情況嗎?”段煊站在她身後問道。
陳芷聞言思索了片刻, “咱們四大仙門的山門都是經過千挑萬選的,北海既然成了靈氣彙聚之地,那麽方仙道的羅浮山和太玄門的湖心島也不會有多大差別, 羅浮山上的情況我不清楚,倒是我聽說過太玄門出現夫諸的傳聞……”
“夫諸?是‘像白鹿,但有四角,招大水’的夫諸嗎?”柳嫣有些擔憂的皺起眉頭, 似乎是想起了自己在太玄門求道的兒子。
“不光如此,”陳芷擡起頭看着她,“我也聽過有人目擊了昆侖山出現青鳥和白澤……”
“昆侖是西王母的道場,”譚天命撥弄着羅盤,“就算這位娘娘已經移居仙界也沒有人敢沒眼色的去占地盤,青鳥和白澤都是上古神話裏歸順她的瑞獸,露出蹤跡也沒什麽稀奇。想想吧,昆侖為天下龍脈之首,咱們這邊都靈氣濃郁到了可以讓鲲鵬蘇醒,天知道那裏現在是什麽鬼狀态,恢複到了上古時代我也不會驚訝。”
“是我的錯覺嗎……”趙括在人堆裏偷偷跟阿恬咬耳朵,“為什麽其他人那裏出現的異獸都不太兇,咱們這邊偏偏就是超級兇的鲲鵬?我感覺咱們被針對了!”
“相信我,任何一個異獸見到劍修都是超級兇,前輩們為了修煉結下的梁子了解一下?”穆易在一旁懶洋洋的拆他臺。
“好在這些異獸一旦離開靈氣彙聚地區就會死亡,”已經好久沒撈着跟大佬們混在一起的宋之程刷了一把存在感,顯然他這些日子也沒有在白忙活,起碼惡補了不少知識,“不然一起跑出來的話,一定會天下大亂吧。”
阿恬沒有理會三人的拌嘴,她心裏在琢磨些更為緊迫的事情。
在酆都鎮的時候,無論是無名的女鬼還是話裏有話的酆都大帝,他們無不向她暗示了與洛荔有恩怨之人來自于仙界的九重天,就連二人之間的信物也是仙界獨有的昆侖玉。
白無常的那句話是怎麽說的來着?
“可不是嗎,上好的昆侖玉,最頂級的法器材料,我上次見到還是在西王母的壽宴上,那只母豹子當時戴了整整一套的頭飾,看的我眼睛都直了,要不說人家是正經神仙呢。”
西王母的道場在昆侖山,洛荔梳子上的是昆侖玉,要說裏面一點聯系都沒有,起碼阿恬是不信的。
從頭到尾,與洛荔之事扯上關系的都遠非凡人,酆都大帝自不用說,能夠高居九重天,恐怕那位神秘仇人的身份也絕不簡單,她可還沒忘孰湖當初是如何向她炫耀自己曾上過九重天。
而在這些被牽扯的仙靈裏突然出現了一名凡間修士的時候,就怎麽感覺都很突兀了。
魏舍人,背後恐怕有着遠超出他人想象的秘密。
在羅浮山上的時候,阿恬曾跟這位方仙道第一人打過交道,與記憶裏極為抽象的“爹爹的師父”形象不同,真正的魏舍人是個名副其實的老好人,哪怕是被段煊當場整了個沒臉,他也能笑眯眯的接話,仿佛真的是一點脾氣都沒有。
可方仙道的主事人,一個能夠讓岌岌可危的宗門穩如泰山的呆在四大仙門之位上的男人,又怎麽可能是個任由人搓扁捏圓的傻瓜?
修仙界講究“性命雙修”,在自身涵養這方面,魏舍人不可謂不登峰造極。
一個在修仙界地位如此崇高的人物大可不必去搞什麽陰謀詭計,就連陳芷自己都說她所見到的魏舍人與平日裏很不一樣。
況且,洛荔的過去顯然并不是一名修士能夠插手其中的。
阿恬不得不開始考慮魏舍人是否已經與仙靈有了不可言說的聯系。
“仙靈也好,仙人也罷,是不能長期滞留在凡間的。”
開大會前,她把趙括堵在了角落裏,可憐的少年被氣勢洶洶的少女吓的夠嗆,直到确認白師妹這回真的不是來揍自己的,這才放下了吊着的心。
“一旦度過了天劫,凡人也能成為天仙,生命層次就不同啦,再呆下去只會加重凡間的負擔,因此天道立下了規矩,所有仙人不得逗留凡間。”
“可酆都的鬼神們……”
“啊,那個是特例。”趙括擡手打斷了阿恬的話,低頭在胳膊挎着的籃子裏拿出了一塊地瓜幹叼着,還順手給了阿恬一塊。
阿恬擡眼一看,趙括的籃子裏放着滿滿當當的瓜果和糕點,怎麽看怎麽像供品,就躊躇了一下沒接。
全北海劍宗都知道,趙括喜歡拜蕩魔真君,就因為後者還兼管戀愛,似乎這樣他就能讨到一個溫柔體貼、跟師姐師妹完全不同的可人兒。
阿恬覺得,如果蕩魔真君的神像能說話,他對趙括說的第一句話一定會是“做夢”。
“沒事,沒事,”對師妹的腹诽一無所知的趙括一個勁的往她手裏塞着糕點,因嚼着地瓜幹而吐字含糊不清,“這些都是帶給我哥的,他們現在跟蕩魔真君的牌位擺在一起,不會在意你吃了供品啦。”
阿恬只好接過了地瓜幹,和他一起蹲在角落裏磨牙。
“确實有些仙人上不了仙界,酆都那群鬼仙和少數地仙都算在內,可他們也不在這凡間呀,”趙括繼續解釋,“師妹你去過酆都,應該知道,他們呆的地方都是內有乾坤的,也算是一個小世界,與凡間連接,卻有差別,有點類似于大和尚們開辟的淨土。”
阿恬點了點頭。
“當然,也不是說仙人就不能下來,一般而言,你在凡間看到正經仙人有以下三個可能,”他說着豎起了三根手指頭,“第一,持有昊天陛下,哦,也就是玉皇大帝的谕令,這樣的仙人大多是有公差在身,也有着嚴格的逗留時限,時限到了就要麻利兒的滾蛋。”
阿恬了然,這就跟欽差大臣一個樣。
“第二種,就是被天道給貶下來的,”趙括的臉色變得有些複雜,“比如在廬臨州擺神仙棋的那兩個缺德鬼,就是犯了事被剝奪了仙人的身份和能力,被扔下來鎮壓的。“
“那第三種呢?”
“第三種呀,”又拿了一塊地瓜幹,趙括思忖了片刻,“……第三種很複雜,就是請神上身。”
“長久的供奉一位神明,然後祈求神明降下力量到自己身體,很偏門的法術了,在修仙界并不流行,反而是凡間的游方道士頗為偏愛……”趙括撓了撓頭,“據說也可以由仙人主動附身……破軍的名聲不好,從來沒被人請過,所以我也不知道具體要怎麽做……”
請神上身。
請神……上身……
阿恬将這四個字翻來覆去的咀嚼,就在她陷入沉思的時候,冷不丁被人推了一把。
“白師妹!”宋之程的聲音把她帶回了現實,“別發呆了,散會了!”
從回憶裏出來,阿恬不着痕跡的瞥了眼正在跟穆易師兄互掐的趙括,心頭總有一股揮之不去的不安。
然後她一回頭,就看到一旁的宋之程正好奇的瞅着她,腰間的粉色軟劍分外顯眼。
無論看到多少次,她都覺得粉色軟劍和摳腳大漢的搭配辣眼睛。
“真稀奇,師妹你竟然會走神,”宋之程咂嘛了一下嘴,“不過我能理解你,一想到要跟大師兄并肩作戰,我的內心啊,就像是有一只撥浪鼓,齊個隆咚锵一锵~”
他最後一句竟然還唱出來了,阿恬眯了眯眼睛。
然而宋之程絲毫沒有感覺到危險的來臨,猶自一邊摳腳一邊說道,“像我這麽敬愛大師兄的人,竟然也是一個七尺男兒,還是一名家大業大的山寨寨主,到現在才能暫時抛棄肩上的重擔去跟随他,這是多麽令人扼腕的悲劇啊!”
“呵。”
方才還有些恍惚的阿恬這下子精神抖擻的站了起來,然後狠狠的給了這個不要臉的土匪頭子一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