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娛樂大亨|十八線
喬小凝第二天吃過早飯就拜別二老, 去了劇組。
胡導見到她就跟見到藏寶地圖似得，趕忙把她拉過去, 吩咐化妝師的三個化妝師同時給她上妝。
喬小凝見胡導這麽着急，做好造型之後, 也不敢再耽擱，和歧坪一個鏡頭一個鏡頭的往下趕。
外景已經拍的差不多, 接下來就是幾個集中的內景, 但是幾場連在一起拍, 情緒之間大有不同。
喬小凝和歧坪畢竟還算是新人，吃了不少NG，找不到狀态就要被胡導狠狠地罵。罵到最後劇組一個人都不敢啃聲, 他自己也累了，就揮手攆人。
“行了，給你們半小時自己找找狀态, 趕緊的，別耽擱事。這麽多人都等你倆呢。”
劇組的配角需要和喬小凝搭的戲不多，只有一個道士，在最後出現收了她的時候才會出現。
那人還沒進組。
所以目前的對手戲只有倆人一起的。
就在喬小凝用心琢磨劇本和表情細節的時候, 胡導又跑去找歧坪說戲了, 說着說着，那邊就爆發出幾聲不同的聲音，聽動靜像是吵了起來。
喬小凝愣了下, 瞧過去, 只見在場的後勤人員全部蜂擁而上, 好像打群架一般，重重疊疊，一時間連裏面什麽狀況都看不清。
喬小凝放下手中的劇本，想要過去瞧瞧情況，吓得芳姐趕忙将她攔下，不僅沒讓她湊近，還讓助理送她回了化妝間。
“我去看看，你回去，你可不能有一點閃失，別湊這熱鬧。”
十分鐘後，芳姐回來了，還帶着一個消息：“走吧，今天下午拍不成了。”
喬小凝疑惑的瞧過去，芳姐沒有深入，只是拉着喬小凝上了保姆車，等到了車上，确定都是自己人之後，芳姐這才吐出一口濁氣。
“真是天煞的，吓死我了剛剛。”
小助理被她勾的好奇心蠢蠢欲動：“怎麽了芳姐，誰吵起來了？”
芳姐臉上帶着惋惜：“歧坪和他經紀人。”
“就那個新換的經紀人？怎麽呢，不才剛合作兩天，怎麽這麽大的仇？”
“他那個新經紀人沒帶過有名的小明星，人脈不行，比崔宏這個金字招牌差遠了……別提了，兩人都動上手了，他經紀人最不好過，一動手都先去拉他，燙了胳膊也就算了，還被踹了幾腳。”
“燙胳膊？！”
“對，聽說歧坪被胡導訓了一天，心情不太好，然後他經紀人沒經他同意，擅自做主接了個什麽節目……正好歧坪端着保溫杯想喝水呢，聞言，當場就沖着人潑過去了。”
“這脾氣也太可怕了吧，都算得上是暴力人群了吧？小凝姐，你之前沒被他怎麽着過吧？”
小助理問完這個突然醒悟過來，趕忙改口：“我不是這個意思小凝姐，你別放心上，嗨，都怪我這張嘴，掌嘴掌嘴…”
一直沉默的女人搖搖頭，示意自己沒在意，溫柔解答她：“在一起四年，他雖然偶爾脾氣不好，但從沒對我動過手。”
芳姐點頭：“是，要是動手肯定不能忍着他，早分手了。估計這次歧坪也是真的要撐不住了，雖然弘興表面上對他沒有什麽動作，但給他換了這麽個經紀人，不就是想讓他自己臭掉麽。”
喬小凝聞言又沉默了。
小助理嘆氣：“那、那他那個經紀人怎麽辦，就這麽算了？”
“已經送去醫院了，那人走之前給歧坪放話要他好看，估計是善終不了了。”芳姐搖頭，帶着惋惜：“畢竟是看着他一步步走到今天的，看到今天這樣心裏也挺感慨。”
“可他當初微博那事把小凝姐欺負的那麽狠，我實在對他生不起什麽好感。”
“你說的沒錯，我也只是可惜一下，他走到今天這一步也是活該，當初崔宏對他太縱容、也太寵着了，讓他有種天大的事都可以擺平的錯覺，現在換了個不頂用的經紀人，弘興更不可能幫他…”
窗外的風景一點點逝去，綠水青山倒映在黑白分明的瞳孔內，車內的聲音不斷，走了許久，芳姐提醒喬小凝到地方了。
喬小凝望着窗外的高樓大廈，楞了一下，好半晌才看出樓上的那個logo，“這是弘興？怎麽到這兒來了，不是回星辰娛樂嗎？”
芳姐聽她這麽說也是一愣，反問：“早晨打電話不是說要跟弘興簽約嗎，你合同馬上到期了，今天正好有時間，就過來瞧瞧。”
喬小凝便沒再說什麽，嘆了聲這就是命，垂下眼睑，應了聲好。
206：【要去辦公室找攻略目标？】
喬小凝：【是的吧，你說他看到我會不會直接黑臉，然後把我往外攆？】
206：【可能不會，我總覺得他會邀你過來，就是有準備，說不定來一場辦公室求婚什麽的。】
喬小凝：【天啊，傅清風這種人辦公室求婚？你饒了他吧。】
就他那種送戒指都不露面，直接放在人床頭的人，半點浪漫都不會，辦公室求婚？呵呵呵，這大概比有人告訴喬小凝，傅清風最愛粉紅色都還讓人難以接受。
206：【不來辦公室求婚，來場辦公室play也行啊，我都不挑的~】
喬小凝：【滾，你行你上，不上別bb。】
206翻着白眼閉上了嘴，然後去看他的民國大戲了。
……
一行人上了樓，被秘書引領到會議室就座，既沒看到傅清風，也沒任何所謂辦公室play的可能。
206表示很失望，然後扭頭走了。
過了十分鐘，弘興娛樂的總經理助理過來，給了她們一份拟好的合同，“這是我們弘興給出的條件，您可以看一下是否滿意，如果需要修改的話，喬小姐可以直接找我們總經理商讨。”
喬小凝搖搖頭：“不用了，我想這些事情孟助理也能處理的很好。”
誰知孟助理也搖了搖頭：“這個真不行，恐怕您需要和我們總經理面對面交流，我在中間傳達出錯就不好了。”
芳姐和小助理聞言都是一愣，然後又想起喬小凝和傅家的關系，下一瞬全部釋然了。
喬小凝掙紮了一會兒，點了點頭，“傅總現在方便嗎？”
“總經理交代我，只要是喬小姐過去，什麽時間都方便。”孟助理公式化微笑，默默的吃了一口自家老板撒的狗糧。
“那就現在過去吧。”
“您不再看看合同？”
“沒事，這些最後都是要留給律師看的，我去找傅總有些私事。”
孟助理點頭：“好。”
……
總經理辦公室的門豪華氣派，孟助理進去通報後又出現在喬小凝面前，“喬小姐，您可以進去了。”
“謝謝。”
“不客氣。”
喬小凝進去看到的就是正在開着越洋會議的男人，嘴裏操着一口流利的英語，不知道是不是談的十分愉快，臉上罕見的帶了絲笑意。
寬大的落地窗前，男人自信英俊的面龐帥到耀眼，仿佛每一根頭發絲都在閃閃發光，黏着着人的視線。
辦公桌後的男人聽見動靜掀起眼皮，朝門口望了過來，那抹深邃的目光在喬小凝身上停留了一秒之後，古井無波地又收回到電腦上。
然後叽裏咕嚕對電腦那邊的人說着什麽，又快又流利又正宗，簡直是要把學渣給活活氣死！
喬小凝這個高中畢業多年，已經基本把英語都還給老師的人，勉強聽懂他說的幾個單詞：yes，you，my，happy，bye.
喬小凝掙紮了一會兒，終于決定丢棄尊嚴，一臉生無可戀的尋求幫助：【他說了啥？】
206：【對面的人說他心情很不錯，攻略目标說是的，因為他馬上要結婚了。然後那邊的人就笑着恭喜他，過了一會兒，又問他在看什麽，攻略目标說在看他的愛人。然後那邊又打趣了一會兒，就說不打擾了，再見。】
喬小凝感受着自己心中湧上來的點點熱流，看着那個沉穩內斂的帥氣男人，壓抑下心中的顫抖，遲疑道：【他真的要跟我結婚啊？】
206：【看樣子像是那麽回事。】
喬小凝：【可是……我怎麽覺得這麽玄幻呢，我跟他結婚？誰給他的勇氣？】
206沉思了一秒：【梁靜茹吧。】
喬小凝向他甩了一個“不想理你”的表情：【……】
他合上電腦之後，正襟危坐，看着喬小凝手中的首飾盒，意料之內的挑了挑眉：“拿着它過來是要我親手幫你戴上嗎？”
喬小凝知道他明知故問，将首飾盒推到他面前，“東西我還回來了，沒別的事我就走了。”
“這麽急？”他起身，撿起衣架上的西裝外套，“你把我這麽重要的東西給送回來，于情于理我都該請你吃頓飯，以示感激。”
喬小凝一臉防備的望着他：“不用了。”
傅清風輕笑，繞過辦公桌走到女人身旁，一手攬住她，“市中心新開了一家五星級餐廳，那邊負責人一直邀我過去嘗嘗看，正好今天過去試試。嗯？”
女人感受着腰間那只精廋有力的手臂，不知道是太熟悉還是怎麽着，頓時就屈服了，“只是吃一頓飯？”
“只是吃一頓飯。”
于是懷裏的人就真的信了，點頭：“好。”
……
五星級餐廳，靠窗位置。
喬小凝轉頭瞧着窗外的風景，從這裏望出去，可以看到整個城市的風景，西邊的霞彩，東邊的天幕，路上排起長龍的車輛。
餐桌上架起的蠟燭暈着朦胧的光，将人映得柔和而美麗。
傅清風點完餐，等穿着西裝打着領結的服務生走了，這才看向對面安靜乖巧的女人。
“還喜歡這裏的環境嗎？”
女人聽見動靜轉回頭來，綻開一個淡然的微笑，禮貌回答他：“挺好的。”
“嗯，那好，吃飯之前我問你幾個問題。”
“什麽？”
傅清風臉上沒有起伏，黑沉雙眸鎖定對面的女人，一副在辦公桌上跟人談條件的嚴肅模樣，“很抱歉要用這麽嚴肅的表情對着你，但接下來要問的問題十分重要，我怕狀态不好，不利于自己發揮出最好的水平，從而導致此次談判失敗。”
喬小凝被他這樣一說，也勾出幾分緊張來，以為對方是要跟她談合同上的內容，随即也換上公事公辦的态度：“沒關系，您說。”
傅清風定定瞧着她，又盯了幾秒，直到把對面的女人盯得如坐針氈、尴尬無措的時候，才嚴肅開口：“你為什麽要拒絕我的求婚？”
他這話一開口，喬小凝立馬就愣住了，呆呆的“啊”了一聲，半晌，忍笑問：“傅總這麽嚴肅就是要問這個，您吓到我了。”
“為什麽？”對方锲而不舍的追問。
女人卻敷衍他：“這種事情，哪有這麽多為什麽，感覺對就在一起，不對就拒絕……”
傅清風皺眉，不願聽她繼續敷衍下去，“我自己私下總結了幾點，你聽聽看對不對。”
燭光籠罩下的女人一愣，須臾，輕輕點頭：“嗯。”
傅清風仍是那副嚴肅模樣，氣場強大，大有一副将喬小凝當成談判對象的氣勢。
他沉沉開口，聲音冷冽幹脆，半分不拖泥帶水，仿佛說的不是私人事情一樣。
“第一，你覺得我們結婚是無稽之談，不相信我，起因是你認為之前我偏過你一次，所以我們之間的信任搭建存在極深的問題。”
喬小凝點頭，“繼續。”
“第二，你覺得我們結婚有一個無法忽略的因素，這個東西一直在道德成面阻撓你答應我，這個因素就是我的父親、你的傅伯伯，沒錯吧？”
女人聽他這麽坦誠布公，也索性不再掩飾，點點頭大方承認：“對，沒錯，這兩點就是讓我退卻的原因。”
傅清風依舊嚴肅瞧着她，沒有一絲一毫的松懈：“那麽接下來我要說的話，你要認真的聽了，喬小凝。”
“關于第一點，我從來沒有騙過你。”
“淩姨那件事我知道你很傷心，也一直過不去，但是當時的情況你應該比我更清楚，如果我們的位置換一下，你告訴我你會怎麽去選。”
“淩姨閉眼之前讓我答應她，一定不準告訴你。我後面一直不肯告訴你，不光是因為死者為大要保全她的最後一點顏面，還是因為我的私心，我不想你知道那麽多隐晦不堪。”
喬小凝聽着他的話語，眼眶從一開始的清澈染上殷紅，像是一抹胭脂，她努力壓抑着自己，用力握住桌上的一把銀色叉子，控制着聲音中的顫抖：“可那是我媽媽，她最後的時光我沒能夠陪她，這一直是我最遺憾的一件事情，你說一切都是為了我好，可有沒有想過我是否真的需要這些好？”
傅清風臉色不變，某種神色深沉，他望着對面氣到發抖的女孩，“你或許不需要，但這已經是我和淩姨能夠保護你的最大程度。”
“我想你快快樂樂的生活在這個世上，雖然後面被你發現了，但如果讓我重新再來一次，我仍然不會選擇告訴你，而是去盡量小心的完善細節，不給你機會去發現真相。”
喬小凝死死捏住手中的叉子，被他這話氣的幾乎崩潰：“傅清風！你憑什麽這麽做！你的一廂情願能不能停一停？”
傅清風看着她的樣子，終于再也不能戴着無動于衷的面具，嘆了一口氣起身走到她身旁，“對不起，這麽多年過去再提起這件事你還是……或許今天不适合再繼續談下去，換個時間吧。”
喬小凝卻緊緊抓着手中的叉子，任它在手中勒出一道痕跡，怎麽都不肯松手，大大睜着的雙眸中的眼淚不墜落，就像她一樣，永遠邁不過這道坎。
傅清風心軟了，他看着她這幅模樣，終于心軟了，再也說不出什麽來。
就在他徹底放棄，決定什麽都不再說的時候，身後突然傳來一道輕喚：“小凝，小風。”
喬小凝聽到聲音一愣，轉頭瞧過去，只見林姨和傅歷山就站在他們身後，臉上帶着欲言又止的神色。
半晌，老爺子整理了一下臉上悲怆的表情，在林姨的攙扶之下走過去，故作輕松道：“怎麽不告訴她，都這麽久了，又不是什麽秘密。”
他這話是對着傅清風講的，說完之後又轉頭看向喬小凝：“我知道當年你媽媽的事情，你在怨我，怨小風，但你是個好孩子，你一直都不講，自己默默委屈，我都知道。”
“但是丫頭，當年的事情，并不是你知道的那麽簡單。它後面是有很多隐情的。你對這件事耿耿于懷這麽久，我卻是沒想到的。我原以為那樣處理已經是最好的結果，唉……”
“算了，既然都提起來了，那就索性一起說明白了吧。”
他們重新找了個包間，老爺子和林姨坐在喬小凝對面，臉上帶着點點遺憾。
“丫頭，你只知道當年你媽媽抑郁症，最後忍不住自殺了，然後查了一下抑郁症的誘因，便以為是她到傅家之後就一直不開心。”
“你怨我們沒有告訴你她生病的事，讓你陪她最後一程。可其實……她在傅家一直都很開心，那些開心也都不是假裝的，她之所以抑郁是因為聽到她的前夫，也就是你生父的死因。”
“我試了所有的辦法，努力幫她找心理醫生，幫她疏導，帶她走了大大小小的醫院，出去散心、旅游，可她卻還是一天比一天嚴重，因為她覺得你父親的死亡，是因為她才造成的。”
“我無法說服她，也走不進她的內心，她把自己的心鎖上了……誰也進不去。”
“後來你媽媽去世後，我怕你知道的太多太深，便讓所有知情的人都走了，不想告訴你，畢竟那是你的父親和母親，兩個死者之間的恩怨糾結，別人也不好多作評價。”
喬小凝望着他，望着林姨，又轉頭望向傅清風，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剛剛這些是真的？”
傅清風在她那樣傷心的目光注視下，終于，沉默着點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