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少爺|女仆
謝缁椹回到家之後, 如蘇曼荇所說的一樣,再次被禁足。
只是這次和上一次的不同之處在于, 這次的謝缁椹沒有反抗,也沒有脾氣暴躁。
他仿佛是沉默的接受了這件事情,而且在之後的每天, 見到喬小凝的時候,都會帶上兩分拘謹。
而且, 喬小凝總覺得謝缁椹……好像在有意躲着她。
不僅不給她吩咐事情去做, 甚至有時還會将自己關在屋裏,一整天不出來。
只有在飯點的時候,青葙他們三個才會端着飯菜進去再出來,也從不在裏面逗留。
這樣的感覺讓喬小凝覺得自己像是被冷落、被孤立了一般。
可她有想不通, 謝缁椹有什麽好冷落她的, 若是不滿意,對方直接過來吼她、折磨她好了,這般費盡心思跟她一個丫鬟玩這些?
喬小凝還沒這麽瞧得起自己。
她只是更加好奇,七天前醉花樓那一夜,究竟發生了些什麽?
但主子不提,她就沒法問,所以喬小凝只能憋着這股疑惑和好奇。
這時候,四院的幾位主子也都回來了,從大院被派過去的水西又受了欺負, 半只小臂被燙的起了一層滿滿的水泡。
有些實在燙的太厲害, 直接露出裏面的皮膚, 一片血淋淋,別提多駭人。
水西之前在大院和喬小凝一直在一起,受了傷沒了主心骨直接來翠竹苑找了她。
見到喬小凝之後,水西也只是一味的落淚,連半個主子不好的字都不敢提。
喬小凝見了這幅樣子,心中難受的厲害,她也沉默着,說不出半個字來。
她們是奴才,主子想如何處置便如何處置。
哪裏能容她們說半個不字。
……可就算是奴才,也都是一條活生生的命啊。被燙成這幅樣子,誰看了都會覺得驚心怵目。
水西該有多疼。
青葙和水西一般大的年紀,看她這樣不由自憐,抹着淚去拿了包紮的東西過來。
喬小凝眼含憐惜地幫她上了藥之後,猶豫着還要不要纏紗布,畢竟天已經越來越熱了……
“等到晚上再包上吧,傷口總捂着好的慢。”
水西聞言不聲不吭的點頭,眼中卻啪嗒啪嗒的掉着淚。
她瞧着哭的眼睛腫成核桃大的丫頭,拿出帕子一點點幫她抿走了淚珠,軟聲哄着人将她摟進懷中。
“好水西,不哭了不哭了……你一向最乖的,好水西,不哭了……”
青葙看着這幅情景,也紅着眼眶鑽進喬小凝懷中。
無聲哭了半晌,擡起臉來悶悶問她:“小凝姊姊,能不能把水西姐姐讨到我們翠竹苑來,青葙喜歡她。”
青葙好歹是成長了些,已經不會在沒人的時候将主子的壞話,說起緣由也不會像從前一般,張口就是水西姐在四院那種不吐骨頭的地方如何呆的下去,這不是要人死麽!
看,她都會婉轉的說一句,青葙喜歡她。
喬小凝欣慰與青葙的成長,卻又苦惱于自己的無力。
垂頭想了一陣,擡手楷去青葙臉上的淚痕,問她:“你不是怕爺怕的要死,怎麽今天又說讨水西過來,不怕她在這邊被欺負的更慘?”
青葙卻搖頭,捉住她的手摟在自己胸前,像是找到主心骨一般,哀哀求她:“不一樣的,爺就算發再大的火、有再大的脾氣,奴婢都不需要擔心挨打。”
“罵兩句便罵兩句,哪有丫鬟下人不挨主子罵的。”
“更何況,爺本性不壞,他那一個月只是被逼的厲害了,之前見誰都溫溫和和的笑,只有那幾天像是被閻羅王附體了一半……”
“你看爺這幾天一直沒發過火。”
喬小凝倒是沒想到她這幾天竟然悟透了這麽多,不再像之前一樣,只會揪着眼前這一點,把所有的前因後果都忽略掉。
她想了想,問了句:“這個時間爺在屋裏做什麽呢?”
青葙在水西來之前剛去送過茶水,聞言眼裏添了兩分希冀:“爺在書房裏練字,地上扔了一團一團的廢紙,還不讓奴婢撿,但是也沒有發脾氣,只是讓奴婢放下東西出來了。”
喬小凝點點頭,瞧着仍趴在自己懷中無聲掉淚的水西,摸摸她的頭,“水西,姊姊問你,你還願意回去四院嗎?”
懷裏的丫頭劇烈搖頭,從來到之後一直不曾開口的人哽咽着答她:“不嗚,再也嗚嗚,再也不。”
她哭的上氣不接下氣,一說話便控制不住的倒吸氣,連個整句子都說不成。
喬小凝見樣又拍了拍她的背,“那我便去看看爺今天心情怎樣,但是你也不要抱太大的希望,我怕…我說了也未必能成,還望你空歡喜一場。”
水西急的說不出話來,從她懷中爬出來便一個勁兒的點頭,眼中含着淚和光點的瞧着她。
那副模樣,讓喬小凝無端想起了路邊的流浪狗,每次她喂給它們東西的時候,它們也是這麽瞧着自己,仿佛在瞧着一個救世主。
可惜,她不是。她連自己都未必能救的了。
在這種深宅大院裏為奴為婢,她也只是盡量的做好自己的分內之事罷了。若是不學着心思玲珑一些,又如何生存的下去。
206卻在這時蹦出來:【你替那個丫鬟求情,真的假的?】
喬小凝:【真的。】
206半信半疑:【不只是因為想去見攻略目标?】
喬小凝:【要見他方法有很多,我何必要選這個吃力不讨好的方式?】
206這才打消了疑慮:【你是我見過最善良的一個宿主。真的。】
喬小凝嘆了口氣:【善良啊,誇我還是罵我呢?】
206給她表白:【愛你~】
……
喬小凝到廚房的時候,裏面正在歇着,剛做完午飯正是他們的休息時間,吳大廚坐在桌子後面等着幾個小徒弟端飯擺菜。
十分放松的在抽自己的煙袋。
一瞥見喬小凝來了,叼着煙嘴問她:“怎麽又跑來了,你們院子的人不是剛拿了飯?”
喬小凝笑着對他施禮,“吳伯莫怕,這次來不是主子的意思,是我要找二牛哥。”
正忙着擺菜的小厮一聽,耳朵立馬紅了,他放下手裏的東西走過去,瞧她:“怎了?”
喬小凝扯着他的袖子走出廚房,問他:“二牛哥,我想問問你,燙傷之後有沒有什麽需要忌口的東西?”
二牛皺起眉,面現憂色:“是你被燙了還是旁人?”
“水西。你不要聲張,你也知道的,四院那群人經常罰她。”喬小凝湊過去幾分,低聲道:“你能不能把要忌口的東西寫給我?”
二牛:“當然可以,等下午飯點過了我去給你送!”
喬小凝:“怎麽好麻煩你再跑一趟,我來取好了。”
“不礙事,”二牛搖頭:“我畢竟比你自由些,你總是跑出來到時候大少爺找不見你又要……反正我給你送去就是了。”
喬小凝感激的一笑,眼中盛着光:“謝謝二牛哥。還有一件事……我聽說府中新到了一箱荔枝?”
嶺南的荔枝,運到京城來,每次都要快馬加鞭,才能保證新鮮。
這批荔枝是今天中午剛到的,喬小凝也是聽水西提起的,說是四院的小主子瞧見了,在屋裏說了這事。
所以喬小凝才專門跑了這趟。
——謝缁椹最喜歡吃荔枝。
二牛一愣,詫異她的消息靈通,卻沒瞞她:“才剛到,還沒來得及請示大老爺呢。”
荔枝剛下來,更何況這次只運來一小箱,大院可能要把這東西留着招待客人,得等到第二批才會往下分。
喬小凝知道倉庫的鑰匙就在他那,但是卻躊躇着不知該如何開口。
二牛看她這幅模樣,擡手一拍她的頭,直接拽着人走了。
直到喬小凝在袖子裏藏了六顆荔枝出來,還懵懵的,不知道該怎麽感激二牛哥才好。
二牛鎖上倉庫之後送了她一程,臨別還又說她:“以後有事就說,跟哥別不好意思。聽沒?”
喬小凝紅着臉趕忙點頭,望着他,“知道了二牛哥,你快回去吃飯吧。不然吳伯要出來喊你了。”
……
白玉托盤中骨碌碌放了六個紅色荔枝,剛出冰裏撈出來,還帶着涼意和水珠,有紅又大,顏□□人。
女子雙手捧着托盤,站在書房門前深呼吸一下,擡手敲了敲門:“爺,是我。”
裏面沉默了片刻,才傳出聲音:“什麽事?”
啧,看來她感覺沒錯,裏面的人是真的在刻意遠離她。
以前聽見是她都是直接讓進去,現在竟然還不嫌麻煩的問了句什麽事。
但今天喬小凝不見到人不能走,只好回避了問話,“奴婢能進去嗎,爺?”
等了一會兒,裏面沒有動靜,門外的女子抿了抿唇,又加了句:“今日府中剛送來一批荔枝,給您嘗嘗鮮。”
裏面傳來一陣遲疑的聲音:“你放在……算了,進來吧。”
喬小凝這才松了一口氣,推開門進去。
捧着荔枝的女子走過去,将白玉托盤放在書桌上,湊過頭去瞧謝缁椹寫的字,誇他:“爺的字真是越練越好看了,尤其是這個“求”字,俊逸的很。”
謝缁椹“嗯”了一聲,低頭繼續寫自己的字。
喬小凝放下東西之後,便蓮步輕移,過去将書房裏的窗子一扇扇打開了。
外面的陽光正好,一照進來暖洋洋的,流水聲和着鳥雀的鳴叫傳進來,帶着活力。
喬小凝打開了窗子又回來站在一旁安靜的幫他磨墨。
謝缁椹沒理她,繼續低頭寫自己的字,十分用心,每個字都要醞釀許久,腦門已經漸漸出了層薄汗。
在安靜的氣氛中,他好容易寫完了一張,字體優美,遒勁有力,然而他看了一眼卻将那張紙團成一團,随意扔到地上。
喬小凝驚訝的瞧着在地上滾了三滾的紙團,不由錯愕,但也沒有去撿,只是拿着硯臺重新壓好一張空白宣紙,安靜的伺候左右。
謝缁椹瞥見她那雙纖細白嫩的手,終于不再把視線僅僅禁锢在宣紙之上,向那雙柔夷投去平靜的一眼。
靈活、小巧,女子的雙手被硯臺和墨漬襯的耀眼奪目,煞是好看。
喬小凝也終于松了一口氣,從進門到現在,這是謝缁椹向她頭來的第一個眼神。
謝天謝地,肯瞧她了。
喬小凝見他盯着自己的手瞧,不再繼續練字,便從一旁的白玉盤上執起一個紅果,三兩下将上面的皮剝下來,露出裏面透明的白色果肉。
她将小果兒遞過去,喂到謝缁椹嘴邊:“休息會兒吧爺,吃些東西解解乏再練?”
謝缁椹瞧着眼前被荔枝冰的泛紅的十個指腹,只覺得那只白色的小果被襯的可口異常,一時間竟然無法移開目光。
對方偏又用溫軟甜膩的聲音招他,于是萦繞在少年心中的煩悶散去大半,他鬼使神差地低下頭,将那只荔枝叼走了。
206:【“妖精之聲”道具好用嗎?】
喬小凝:【還不錯,看樣子攻略目标是聽進去了。】
206眼睛一轉,聲音中帶着好奇:【喬小凝,這個世界你最喜歡誰?】
喬小凝搖了搖頭:【就目前來講,我誰都不喜歡。】
206:【也是,好像每個世界都是攻略目标掏心掏肺對你好了很久之後,你這邊才慢熱的開始對人有點好感。】
提到之前的事情,喬小凝已經有些記不清了,她想起自己送走每個人時候的場景,感嘆一聲:【怎麽感覺那些事都過去很久了。】
喬小凝:【他們還好嗎?】
206搖頭:【不知道,應該還好?】
喬小凝沒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