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蛾眉螓首(下)
缙王一陣悶咳引起了崔洛的注意。
算算年頭, 不出五年,缙王便不在這世上了。
不得不說, 朱氏王朝的血脈沒有幾個是善終的, 缙王而立之年,不曾娶妻, 更無子嗣, 就那樣命隕似乎有些可惜。
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得了什麽病?
不過,崔洛的注意力很快就不在缙王身上, 她見一身着湖藍色類似胡服的窄袖錦衣‘男子’走了過來。
崔洛猛然間一驚,比見到了朱啓還令她吃驚。
古月靠近酒桌, 離着朱啓身側不近不遠的距離, 俯首恭敬道:“王爺, 您要屬下去叫的人已經來了。”
朱啓不知什麽時候吩咐了人去請了江湖術士過來。
不過,這不是重點,重點是這女扮男裝的女子是朱啓的人?那麽朱啓知道自己的身份了?從什麽時候開始的?他未回京之前, 無權無勢,手腳怎會伸到科舉考場?而且, 他怎會平白無故的幫她?上回不是說要砍了她的腦袋麽?
朱啓重生了?
崔洛猛地咽住。
顧長梅知道她不喜飲酒,就遞了熱茶過來:“崔洛,快喝一口。”
顧長梅對待崔洛的态度, 已經與一開始截然不同了,他一直很關照崔洛,但這種程度的關照似乎超越了普通表親,亦或是同窗之間的情義。
這廂, 顧長青的視線,在崔洛,顧長梅以及蕭翼三人身上來回探索了一番。
心情極度複雜!
朱啓也非池中之物,能保住一條命,且在弱冠後能、活着回京已經算是很有能耐了。他感覺崔洛盯着他,蹙眉之餘,擡眸看了過去,“蕭二公子有事?”
蕭二公子?
崔洛唇角一抽,這個時候古月還在當場,崔洛玩弄了兩世的權勢,如今沒有耐心細細琢磨。而且這‘男子’既然能光明正大的站在這裏,那就是說明朱啓他沒打算隐瞞?
這輩子還想拉着她一起造反?!
崔洛小臉拉的老長,一臉悲情,她道:“王爺,在下崔洛!是大興錢莊崔家的少爺,并非蕭家二公子。”
她已經自我介紹過一次,這一回是在強調。
朱啓不太明白對面而坐的這小子怎會突然對他起了一層敵意,不過看在蕭翼的份上,他不會同崔洛計較,清俊的面容浮上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呵呵----我知道了,崔洛!我記住你了!”
崔洛又問:“對了,想問王爺一件事,不知方不方便?”她不排斥朱啓,但也不想陷入任何權力的旋窩。
朱啓覺得好笑,如今的少年們都這般有趣的?他道:“當然可以,你問吧。”
崔洛直言:“這位是王爺的随從?”她的目光落在了古月身上。
朱啓點頭:“對,是我的人。”
崔洛:“........”朱啓承認的如此坦白,但他又好像不太認識自己的樣子,崔洛失語。
古月筆直的站在那裏,低垂眼眸看着腳下的青磚,身形挺拔,立如松。
崔洛一門心思探究朱啓與古月時,卻沒發現蕭翼悠悠然笑了,他心情大好,又吩咐下人去取了好酒過來。
朱啓需要一個有力的借口轉移旁人的視線,沒有人會将一個小小秀才放在眼中,他便一直和崔洛說話,“崔洛,怎麽?你對古月感興趣?”
她叫古月?
崔洛捋了捋耳邊的碎發,她永遠也不會忘記蕭翼與朱啓二人給她送過多少俊男美人。
可惜,她現在無權無勢,否則一定會開口将古月要過來。好好詢問一番實情。
崔洛也是個心思曲折的人,只不過外表長的具有欺騙性,她道:“這倒不是。只是......我看着此人十分眼熟,很像在哪裏見過?”
說這話時,崔洛盯着古月的眉眼看,她依舊紋絲不動。
又是僞裝的高手啊!
對此,朱啓沒有作答,古月的确一直留在京城,她是蕭翼培養出來的心腹,如果崔洛見過她,也算正常。
這時,蕭翼打斷了崔洛的話,對缙王與朱啓,道:“來,兩位王爺,我敬二位一杯。”他眉眼帶笑,仿佛适才的陰霾統統散去了。
崔洛:“........”這肯定是一個陰謀。
侯府後院正房。
外面日影西斜,內室大紅喜燭燃的正旺。
洛十娘心情萬分緊張的坐在喜被上。鬧洞房的貴婦們象征性的說了幾句吉祥話就出去了。這些婦人面上瞧不起洛十娘,甚至可以說是嫉妒排斥,但表面上還是給足了面子。畢竟誰也不敢得罪了長信侯。
洛十娘身邊的丫鬟婆子是一年前就跟在她身邊伺候着的,蕭謹嚴将一切安排的妥妥當當,他知道洛十娘進門之後會有諸多不習慣,故此一早就先挑選了懂事機靈的丫鬟與頗有威信的婆子跟着她了。
如此一來,洛十娘遇到今日的盛況,還算能安定下來。
但緊張是免不了的,就好像是頭一回當新娘子。她也的确是初次穿上緋羅蹙金刺五鳳吉服。這輩子從未想過還能這般高調的嫁人。
“夫人莫擔心,有侯爺罩着,老太君也不會為難您的。”婆子寬慰道。
丫鬟們都是侯府精挑細選出來的,也沒見過洛十娘這等容色的婦人。雖說她不再是二八年華的少女,但另有一番風情,“是啊,夫人,侯爺後院僅您一人,可見侯爺待您當真專情。”
洛十娘:“.........”她暗自嘀咕,他之前不也沒有旁人麽?跟她有什麽關系?!
這時,一高大身影大步而來,蕭謹嚴站在月門下就見他的新娘子半分羞澀,半分嬌媚的嗔了一句。
至于她說了什麽,蕭謹嚴已經沒那個心思細究了。
饒是從杭州到京城這一路上,他對洛十娘了解甚多了,但今日還是大不相同。眼前的婦人,蛾眉螓首堆鴉鬓便是如此了吧。
蕭謹嚴也找不到任何合适的詞去形容她。大紅蘇繡織金錦被襯的她膚色雪白,朱唇水眸,正悠悠的看着他。
“十娘.......”蕭謹嚴聲音暗啞。
他已經當夠了君子了!柳下惠的品行可能不太适合他了。
“您......怎麽現在就來了?”洛十娘拘謹了起來,心跳如鹿,慌張的不知道往哪裏看。
崔範‘死’後,她太久沒有跟一個男子同處一室過,來京這段路,蕭謹嚴無半分孟浪,連個手指頭也沒碰過她的。
今日洞房花燭夜是免不了要親密的。
洛十娘不會掩飾自己的情緒,她不住的眨眼,慌張的像只雪白的兔子,雙頰染上了晚霞一樣的緋紅。
婆子丫鬟心領神會,悄然退了下去。
蕭謹嚴今日喝了不少酒,孤身了十幾年終于娶了續弦,半個朝堂都來慶賀。
他卻是一心惦記着這邊。
他自己也苦惱。
莫非是常年沒有碰過女人的緣故?就這般等不及了?
蕭謹嚴兀自笑了笑,就朝着洛十娘走了過來:“前廳有人招待,我這不是想你了麽。”
這話太直白。
不過,他一貫直白。
洛十娘清了嗓子,竟無言以對,只能幹巴巴的‘哦’了一聲。
天色微黑,這個時辰肯定不能洞房,兩人都有些不自然。
洛十娘‘守寡’好些年頭,蕭謹嚴同樣如此。雖說都經歷過人事,但時間久了,總會覺得有些陌生。
“走吧,我帶你去一個地方。”蕭謹嚴道。
洛十娘還沒反應過來,她沒聽說過大婚當日走出婚房的新娘子。但蕭謹嚴帶着薄箋的大掌已經牽着她往外室走了。
吉服前面的禁步太長,洛十娘不太習慣這樣繁瑣的衣裙,走的時候亦步亦趨的跟在蕭謹嚴身後,腳上的繡梅花月牙緞鞋險些就掉了。
二人來到了書房。
蕭謹嚴随手就将門扉合上,外面喧嚣猶在,室內卻安靜宜人。
“來這裏做什麽?”洛十娘又緊張了,她最不喜歡認字,這一年來,婆子除了教她規矩,還逼着她寫字。她生怕蕭謹嚴會當場考她。
其實,蕭謹嚴年少時同樣不愛讀書。
見她微微錯愕,蕭謹嚴心頭一喜,大掌擡起摩挲了她耳垂上的紅翡翠滴珠耳環;“我想讓你更加了解我。”
說着,蕭謹嚴給洛十娘看了他的兵書,還有他自己所着的戰術策略,以及他的刀劍。他打過哪些戰,殺了多少鞑子,走過多少地方,見過何等的世面,統統向洛十娘講述了一遍。
洛十娘一雙桃花眼亮晶晶的,滿眼的崇拜。仿佛頃刻間,蕭謹嚴的形象一下又高大的幾分。
崔範的确風流,但與蕭謹嚴的男兒氣派一比,他立馬就成了渣。
蕭謹嚴可是保家衛國的大将軍,手握二十萬大軍的五軍都督,大明百姓的安危全靠着這些流血流汗的戎馬将軍,崔範算個什麽?!
洛十娘雙手合成拳,置于下巴處,雙眸泛着桃花的盯着蕭謹嚴,宛若他就是一座神佛。與此同時,她也覺得之前那些年都白活了。
蕭謹嚴說起了他受過傷,洛十娘心疼,問他:“那......你還疼麽?”
她傻不傻?
當然不疼了!
蕭謹嚴的目的達到了,解開了腰封,露出吳錦長衣,再往裏就能看到幾道醒目的疤痕。
他抓着洛十娘的手碰到上面摸了摸:“還有幾道傷痕在別的地方,咱們回屋再慢慢看?”
眼前這道傷疤已經夠慎人了,洛十娘看的驚心動魄,忙問:“還有?在哪裏?我怎麽沒看到?”英雄總能輕易獲取美人芳心。
蕭謹嚴被她無意中的一句話撩撥的醉意上湧,突然附耳,輕劃過洛十娘的耳輪:“一會就給你看個清楚。”
作者有話要說: 蕭翼:.......
崔洛:.......
吃瓜群衆:.......
作者:侯爺啊,你不要再搶風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