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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真假疑(上)

遷都之後, 京城的繁華逐漸超越了金陵。

夜幕剛降,沿街的各大酒肆陸陸續續坐滿酒客。

崔洛跟着蕭翼踏入了一家位于城中的小酒肆, 鋪子看着并不大。但進入其中才發現別有洞天, 小二見來人是誰,一眼就認了出來, 忙不疊放下手頭活計, 上前恭敬道:“世子爺,您來了!小的已經将雅間備好, 您裏頭請。”

蕭翼一個側身,讓崔洛先走。這個舉動無疑讓酒肆裏的小二和掌櫃對崔洛格外留意。

能讓世子爺如此禮待的人, 想必肯定不是普通人, 又見崔洛年紀尚輕, 不過才十來歲的少年模樣,長的如玉似珠,莫不是哪個朝廷命官家中的貴公子?

崔洛也不客氣, 蕭翼給她讓路,她便接受。當了兩輩子的權臣, 早就習慣了被人恭維。更何況這人還是蕭翼?!他給她太多次的下馬威,崔洛其實好勝心極強,如果有機會, 她也想讓蕭翼吃吃癟。

雅間也不大,但陳設講究,裏間還有兩個侍立的丫鬟,皆長的俏麗憐人。

崔洛:“..........”蕭翼該不會現在就開始給她送美人了吧?她過了年也才十五!

可能是曾被蕭翼這一招給吓壞了, 崔洛對此事存了心理陰影。

當初,燕瘦環肥的女子,他都往她屋子塞過。旁人送給他的美人伶人,他轉手也送給了她。

總之,蕭翼在這方面,從來都不吝啬。

二人先後落座,酒菜很快就端了上來。

蕭翼應該是之前就命人預定過了。

“問吧!”他突然開口。

崔洛本想裝的深沉,稍後灌他半壇子酒下腹,再套他的話。

“你怎麽知道我有話要說?”她沒想到蕭翼主動開口了,崔洛反問了一句。

蕭翼笑了笑,示意一側的嬌俏丫鬟上前布菜:“你一直盯着為兄看,不是因為有話要問.....難不成是覺得我好看?!”

崔洛見蕭翼有意挑眉,這态度極為随意,她唇角一抽:“繼兄自然是好看的,不然怎會有那麽多大家閨秀巴望着嫁給你呢,張小姐不也是麽?”

對于旁人,蕭翼連回絕都省去了,可張素素再怎麽說也是他嫡親的表妹,蕭翼不看僧面,還得看佛面。

蕭翼知道崔洛又在故意搪塞他。

她懷疑他是重生的。

他也照樣懷疑她!

這層窗戶紙要是捅破了,此刻這樣的‘融洽’還能維持麽?

蕭翼不能篤定!

二人各戴面具,又是一番不着邊際的調侃。

蕭翼笑道:“表妹想不想嫁我,我并不在意。這世間的姑娘家多的去了,如何能及你我兄弟情分?我倒是更盼着二弟你心裏有我......這個兄長。”

崔洛附和着莞爾一笑,從丫鬟手裏拿過細頸酒壺,起身親自給蕭翼斟酒:“難得繼兄不嫌棄愚弟,不管你信不信,繼兄你一直都活在我心裏。”

這叫什麽話?!

蕭翼見崔洛給他倒了酒,之後她自己也斟了一杯。架勢有模有樣的,好像又回到了當初加官進爵,風流潇灑時。

真要是說起在女兒家心目中的地位,蕭翼覺得自己還不上崔洛。當年狀元游街,鮮衣怒馬,多少姑娘家不都是眼巴巴的盯着她看!

崔洛複而又坐好,鄭重的道:“繼兄說的沒錯,愚弟的确有事要問問繼兄。”

“恩,你說!”現在只要她開口,哪怕是摘星星,撈月亮,明知辦不到,他也一定會去試試。

但凡她想要的,但凡他有的,都會給她。

心之魔障,莫過于此。

等他明白過來時,卻早就将她逼到了逃跑的境地。

蕭翼看似面色無痕,已經在靜等着她的問話了。

崔洛羅列了一下,以她對蕭翼的了解,他雖然處處想控制她,但從未真正想害她,亦或是對崔家不利。

“第一,兩年前庫圖的死是怎麽回事?是不是你那日跟他比武做了手腳?你是針對汪廠公?第二,你跟安王與缙王私底下結識過?我娘既然進了侯府的大門,我有必要了解這些。”崔洛也知道這些問題過于嚴肅了,蕭翼未必會如實告訴她,她便将洛十娘當作了借口。

不過,退一步說,長信侯府的榮辱的确與崔洛也息息相關了。就算她不認蕭謹嚴為繼父,蕭翼也沒有認洛十娘為母親,但一旦侯府出了事,崔洛是免不了幹系的。

‘繼兄’與‘二弟’的稱呼,不過是這兩人随意拿出來‘客道’的。

誰也沒有打算真心接納誰!

蕭翼低笑了兩聲,直接回答了她:“第一,庫圖的‘死’的确與我有關,但我暫時不能告訴你,将來有機會,我再一五一十說給你聽。至于汪廠公.......為兄不得不警告你一句!”

呃?

崔洛感覺不太妙,總覺得蕭翼想要毀了汪直在她心目中僅剩的一點好感。

果然不然,蕭翼微勾唇,“汪廠公權勢遍及朝野,為兄聽聞他圈養了娈//童,少年數名,像你這樣的容色還是離他越遠越好。為兄之意,你明白的吧?我這可都是為你好。他日你在朝為官,和這種人不可深交。”

汪直此人的确深不可測,崔洛表示并不想知道他的私事!能被崔莺莺逼着入宮當了閹人,他估計是受了極大的心裏創傷。

崔洛:“.......是.....是麽?”她已經不知道怎麽假笑了,忙是轉移了話題,既然庫圖的死還另有其因,那她便等着就是了,總有一天會大白的。她又問:“那你與缙王,安王又是怎麽回事?侯爺可知情?”

蕭翼輕咳了一聲,哄騙少年不是他的專長,他恢複嚴肅,道:“父親只知領兵大戰,其餘一律不過問。我與兩位王爺本就是舊交,私底下走得近也實屬正常。”

這個回答太過敷衍,且模棱兩可,但又無懈可擊。

蕭翼就是存心不跟她說實話。

不過,換言之,誰又願意把大實話放在嘴邊呢!他提防她也是情有可原。

崔洛随意‘哦’了一聲,全當自己不曾問過。蕭翼這個答案已經一目了然了。

用飯時,崔洛抿了幾口酒。她酒量一直不行,曾遭同僚屢次嘲笑過。今日喝幾口主要是為了禦寒,一會回國子監大約就該夜深了。

蕭翼也不擋着她。不過,看她喝酒就跟喝□□一樣,免不得覺得好笑:“不能喝就不要喝,又沒人逼你。”

丫鬟端了一碟削好的甘蔗過來。入冬之後,落了霜的甘蔗尤為清甜,剝去了外面一層堅硬的厚皮,切成了小塊,果肉/白/嫩/細/潤,還有絲絲甘甜/汁液溢了出來。

蕭翼親手夾了一小節過來:“覺得白酒辛辣,就吃點這個吧。”

崔洛一直惦記着甘蔗,她倒不是自己想吃,她想用這個試探蕭翼。旁的事情,她暫時不能輕舉妄動,搞不好就暴露了她自己。

只有細枝末節的東西,才不會讓蕭翼起疑。

崔洛欣然接受了蕭翼的好意,咬了一口嚼了幾下,臉蛋一鼓一鼓的,十分滑稽。透徹如水的汁液順着她的唇角溜了下來,頓時讓蕭翼起了某種旖旎心思。

他移開視線,待崔洛吃完,将碎渣吐了出來,他才道:“郊外莊子裏倒是種了一片甘蔗地,你若想吃,我讓人給你砍幾捆送到書院。”

又是甘蔗地!

崔洛不動聲色給蕭翼夾了一塊:“繼兄也嘗嘗,這東西看着不起眼,味道卻是不錯,比松子糖還甜。崔家的田舍裏也種了甘蔗,繼兄的好意,愚弟心領了。”

心窩上的人将東西送到嘴邊了。別說是甘蔗,就是□□,他也會毫不猶豫就吃下去。

蕭翼沒有拿筷子去接,張嘴就咬了過去。這樣子實在不符合他蕭世子平常的矜貴作風。

他一直都知道崔洛所變現出來的不是她的真實面目。

崔洛也知道蕭翼在演。

二人各懷心思,演的不亦樂乎。

崔洛:“........”不知怎的,她有點心虛。

蕭翼卻笑了。

甘蔗的确是好甘蔗,但關鍵在于是誰喂他吃的,蕭翼只覺得從未吃過這麽好的東西。

過了片刻,崔洛更加坐立不安,他看着蕭翼的臉由白轉為紅,咬了咬牙,道:“繼兄啊,你是不是.....哪裏不舒服?你的臉......怎會紅了?”

又起疹子了?

難道他不是重生的?是自己太過疑神疑鬼,誤會了他?又或者他已經奸詐到将計就計了!!!

蕭翼皺眉,單手在臉上劃過;“無事,二弟今日吃的怎麽樣?還滿意吧?”

崔洛頓時覺得自己就是個黑腹的人。

她憨笑道:“滿意.....很滿意。”

從酒肆回到國子監已經入了三更,蕭翼将崔洛送回之後,很快就上了馬車。他從袖中掏出了一只青花瓷藥品,倒了一顆藥丸出來,借用白酒吞服了下去。随意不由得笑了出來,自言道:“原來,要這樣,你才能心軟!”早知道,他何必用強?

不過,旋即蕭翼就篤定了一件事:小洛洛,你也是帶着記憶回來的吧!

難怪一開始見了他會避如蛇蠍!

她就這樣不想再見到他了?

蕭翼依在車壁上,反複思量,他并不确定崔洛知不知道最後誰下手殺了她。要是她肯告訴他,他一定會提前将對方弄死。

不過,看崔洛的樣子,好像除了防備着他之外,沒有再對旁人謹慎。

馬車在通往長信侯府的長道上疾馳而去,漸漸消失在夜幕中,蕭翼又自言:“你既然想玩下去,那我陪你便是。”

剛過小寒,轉眼就到了崔倩出閣的日子。

崔洛身為崔家嫡孫,自然要送嫁的。

城東蕭家離着大興錢莊足有兩三個時辰的距離,迎親的花轎到了石墩胡同事已經是上午巳時,待到晌午才浩浩蕩蕩從崔府啓程。

崔家雖算不得大戶,但唯一的庶女出閣,排場還算隆重,崔家足足備了三十擔嫁妝,另外還有大興的幾戶鋪子也給了她,這放在普通商賈之戶,算是很豐厚了。

因為崔倩嫁的是城東的蕭家,雖說那個蕭家沒有寫上蕭氏族譜,但所有人都知道城東蕭家和長興侯府有扯不清的關系。

承恩伯讓顧長青和顧長梅幫襯着崔家,其實也是為了估計長信侯府的面子。

故此,顧長青和顧長梅二人也在送嫁的隊伍裏。

約莫黃昏臨近時,花轎才抵達城東蕭家。

此處偏僻,臨近郊外,但蕭家底還算殷實。崔倩若是安分守己,完全可以錦衣玉食一輩子,無需為生計奔波。

對一介庶女而言,這是一樁極好的婚事。

不過,崔家的婆子到崔洛跟前彙報時,卻說:“少爺,大小姐她哭腫了眼,現在還鬧着要回府呢。”一大早就是綁上花轎的,崔倩心裏還是惦記着隔壁的吳甄劍。

簡直胡鬧!

哪有剛進了婆家門,還要回娘家的!

崔洛吩咐婆子:“長姐只是一時不适應,我看姐夫一表人才,人品相貌都沒的說,她還鬧什麽!”

崔倩深受柳姨娘的影響,太過心高氣傲,她哪裏知道真正的高門大戶是看不上她這樣的商賈之戶的庶女!就算僥幸高嫁,婆母妯娌之間的明争暗鬥就不是她能應付得了的。

婆子應下:“少爺說的是,老奴定會看緊了大小姐,免得叫旁人看了笑話。”婆子很快又折回了洞房。

送嫁的隊伍在城東蕭家吃了酒。崔洛,顧長青與顧長梅同坐一席。

一行人離開時,外面已經開始上凍了。冰寒刺骨的北風呼嘯不止,今年北京似乎格外的冷。

其實,崔洛等人也不是非要回大興不可,只是崔洛今天身上感覺到了久違的不适。

她十五了。

大約,老朋友快串門了。

今天晚上非回去一趟不可!

崔洛裹緊了身上的大氅,要是可以的話,她倒是寧願當一個真正的男子。

回去的路上,顧長梅道:“大哥,崔洛,前面不遠處有一處溫泉,聽聞是通往地底百丈之深,泡之可治病延壽,咱們也去泡一泡如何?”

顧長青哪有泡澡的閑工夫?

同僚之間經常回去酒肆,勾欄院快活,他也從不踏足。

顧長梅就知道他大哥未必會答應,雙手環抱住自己,顯得可憐又無助,道:“大哥,我這陣子在國子監可謂苦心鑽研學問,再不逍遙一下,我快熬不住了!”

顧長青對待顧長梅一直很嚴厲,但其實很疼他,誰讓他是顧長青帶大的呢!

顧長梅難得開始上進,顧長青只得無奈道:“好!”

崔洛躺在馬車裏,正全身心的排斥着自己的女兒家身份。一聽到顧長梅提議要去泡溫泉,她當即就想反對。

作者有話要說: 崔洛:溫泉泡不得......

顧長梅:泡得泡得!

顧長青:即将帶着兩個弟弟泡溫泉,我怎麽有點羞澀呢?!

蕭翼:竟然不叫上我!

PS:明天早上7點更新,之後盡量固定這個時間,如有例外,另行通知。麽麽,愛你們!發紅包的日子也統一固定一下,每月初一!要是文文寫的長,十五也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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