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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心儀人

顧長梅以為自己犯了錯, 立正嚴詞狡辯道:“是吳甄劍先對崔洛出言不遜!就算我動手打了他,也是他自找的!”

崔洛咳了一聲, 暗示顧長梅不要多話了, 說的多錯的多。

但顧長青今日出面,的确是替他二人解圍了。

她幾乎能斷定顧長青今日是并非偶遇, 還是在盯着她吧?!

崔洛謝道:“多謝表哥, 若不是你,我跟長梅今日定會被司業大人責罰。”

馬車內壁的燈廚裏沒有點燈, 只有沿街商鋪外的燈籠發出的清淺的光線。顧長青的眉宇本就生的濃郁,他的目光只是在崔洛與顧長梅的身上依次掃過, 但卻足以讓人為之心驚, 這之後他便閉上了眼不再說話。

顧長梅平日裏再怎麽橫行, 在他大哥面前也只能收斂行徑。

馬車在承恩伯府的朱門外停下,顧長青不知何時已經睜開眼,道:“你先下去!”

這話是對顧長梅所言。

顧長梅本打算等着結束了謝師宴, 就和崔洛一道去崔家。伯府規矩甚多,他待在崔家無人管束, 會比較自在。

“大哥,不是......我明日休假.....”顧長梅試着說服顧長青。

“下去!”顧長青這一次的冷喝有些過頭了。

顧長梅看出來他是認真的,只能一步一回眸兀自一人回了府上。

馬車再度行駛在青石路面上, 崔洛坐的無比端正,又謝道:“多謝表哥送我回府,今日好像是喝多了。”

她等着顧長青的‘刁難’,但他一直沉默着, 不曾言語。崔洛有些拿捏不準了。

馬車駛入黃土官道的時候,猛然間迎來一陣突如其來的颠簸。崔洛早有預料,牢牢扶住了車壁。

當她擡起頭來時,就見顧長青一雙鷹眸正看着她,如同盯着獵物的高原之鷹,讓她為之不安。但之後,他又阖上了眸子。

好不容易挨到大興錢莊時,崔洛見顧長青不說話,她也保持着沉默。

顧長青大約已經知道了吧。

她好像連狡辯的機會也沒了。

等到了馬車駛入石墩胡同,顧長青不知從哪裏取了一只小藥品出來,遞給了崔洛:“拿着!”

崔洛茫然,她伸手時卻見手腕上的紅痕醒目。應該是吳甄劍那會留下的。

“多謝表哥。”崔洛再度謝道。這已經是今晚第三次謝他了。

顧長青始終沒有問及崔洛的身份,不知是避而不談,還是心中有數了?!

可他為何又不揭穿她?

崔洛站在大門外,目送着承恩伯府的馬車漸行漸遠,手上的藥瓶還帶着微弱的體溫。夜風從巷子口灌了進來,她狠狠打了一個激靈。

這一世,無論如何都不可以是個死局。

她還不能排除第一世的死是不是因為顧長青,畢竟是他将她從長信侯府擄出來的!

将至五更,顧長青回到伯府,他推門而入時猛覺有人在暗處,手中當即繡春刀出竅,寒光冷然。

顧長梅吓了一跳:“大哥!是我!”他一直知道大哥不喜旁人擅入他的屋子,沒想到更勁爆的是大哥直接亮兵器了。

‘嗖’的一聲,顧長青收了刀,聲音微顯愠怒:“回去睡覺!”

顧長梅吹了火折子,将桌案上的燭臺點燃,他回府後一直不得入眠,就來這裏等顧長青,沒想到等着等着小油燈就滅了,他自己也是剛從困睡中醒來。

顧長梅走了過來:“大哥,崔洛送回去了?”他對崔洛一直倍為在意。

這一點,顧長青是知道的。

以前,顧長青還打算讓二人疏遠距離,就算是嫡親的表兄弟之間也不能有僭越的地方。而如今,顧長青更是該這麽做。

他道:“崔洛是崔洛,你是你!你既然進了國子監,就給我好生讀書!”

顧長梅滿肚心事無人可訴,唯一信得過的也只有顧長青了,他還打算将心結說給顧長青聽。

但聞顧纏青這般嚴詞厲聲,他慫了,換了一種說話方式,道:“大哥,我.......我就是喜歡跟崔洛在一起!有她在,我才能安心進學!”

“胡鬧!”顧長青當即冷喝道,“你知不知道她.......”

顧長青欲語卻無詞。

顧長梅已經到了茶飯不思的地步了,加之這龍陽之事又不能輕易說出口,怎叫他不為之憋悶無助!

顧長青此時此刻已經全然明白了顧長梅的心思,但這種心思實在危險。且不說崔洛日後會如何,顧長梅這樣熱切的靠近她,保不成哪天真相就公布于世了!

“大哥,你是不是對崔洛有什麽誤會?她哪裏都好,平日裏不過是偶爾跟同窗們鬧着玩而已。”顧長梅既敬重自己的大哥,也想維護崔洛。

和同窗們鬧着玩?

一個姑娘家......她.......

顧長青內心極度複雜,揮了揮手讓顧長梅出去:“你給我回去睡覺!”

顧長梅‘哦’了一聲,心裏卻在尋思崔洛是什麽時候得罪了大哥。這二人是他最在乎的兩人,他不希望崔洛與顧長青之間鬧了任何嫌隙。

走出房門之前,顧長梅回頭問了一句:“大哥,你覺得伯牙與子期,他們.....”

未及顧長梅說完,顧長青一個眼神掃了過來:“我讓你回去!聽見了麽!”

顧長梅的小心思怎會逃得了顧長青的眼睛?!

伯牙子期都出來的,他是不是過陣子還打算非卿不娶了!

顧長青剛從外面回來,三月的深夜依舊冰寒凍人,他卻是一身燥熱,怒火不知從何而來,更不知向誰發洩。

沒過多久,屋內又燃起了安神香........

次日,承恩伯将顧長青叫到書房說話。

顧長青十八歲那年定過一樁親事,臨近婚期半年之久,未婚妻病故了。自此,他便對終生大事不怎麽操心。身邊也無心儀的女子。

但世家公子二十出頭的年紀,實在不宜截然一身。也沒有至今不娶的道理。

承恩伯倒是有個合适的人選,道:“長青,為父今日實話跟你說了吧。長公主的婚事一直是你姑母的心頭病。你姑母的意思是問問你可有那個心思?”

顧貴妃是承恩伯的胞妹,長公主朱靈兒便是顧長青嫡親的表妹,而且正當适嫁的時候。

顧長青聞言,面不露色,道:“姑母的意思,兒子自然明白。兩家親上加親無疑是一段佳話,然.......太子不成器,三殿下未必沒有問鼎的機會,這個節骨眼上,咱們顧家還是不要招風的好。長公主身份高貴,又是皇上的掌上明珠,她若下嫁顧家,旁人會怎麽看?”

極為平淡的一席話将承恩伯堵的啞口無言。

顧長青做事一向小心謹慎,就是在錦衣衛的官位也不遲遲不肯升遷,以他的資歷再往上爬是很容易的事。

他是為了避嫌。

這時,顧長青又道:“長公主心儀蕭翼,這是衆人皆知的事,父親總不能讓我當個冤大頭,娶一個心系旁人的女子回來。”

這話同樣讓承恩伯挑不出毛病,他沉吟了一聲,道:“你言之有理,為父今日入宮就跟你姑母坦白。但你也該娶妻了!長梅在你下面,你若一日不定下婚事,他也不好說親。”

顧長青卻道:“父親何必在意這些虛禮,我不過是.....一時間沒有成家的心思。至于長梅,眼下倒是有一個合适的人選。晉江書院的老夫子家中的嫡長女----晉曉悠堪為良配,又曾與長梅結識,父親不妨讓母親着人去晉家問問情況。”

晉曉悠回絕了與許墨的婚事,這一拖就是三年,再不出閣就成了老姑娘了。但晉家的姑娘總歸不愁嫁的,關鍵就看她願不願意了。

承恩伯點了點頭:“也好,你們兄弟兩人,總得有一人先成婚。長青啊,你雖公務繁忙,但婚姻大事也不得再拖了,為父為會給你留意的。”

顧長青緘默不語,低垂着眼眸喝了幾口茶。他彼時對婚事從不在意,娶誰不都是一樣?但現如今.......卻不想将就了。

沒有心儀的.......姑娘,還不如孤身一人。

顧長青給的金創藥效果極好,崔洛用過之後,一夜醒來,手腕上的紅痕幾乎是看不見了。

她暫時弄不清顧長青到底是什麽意思?她這樣的小人物也不值得他格外照顧。

崔洛想着要與顧長青見上一面。但一時間找不到合适的借口。他都不來質問她了,她總不能自己不打自招吧?!

崔洛照樣每隔五日去一次內書館教書,除了中公之外,她跟一幫小太監都漸漸熟悉了。

在內書館的日子變得游刃有餘,這些小太監皆是窮苦人家的孩子,若非生活所迫,誰又會斷了子孫/根來做閹人呢?其實,他們本質都不壞,只是日後各侍其主,為了他們的主子做事罷了。

崔洛總覺得有人盯着她,從內書館出來時,這種感覺更是強烈,可她當她回過頭,卻看不到任何人在窺視。

這要命的疑心病!

暗自腹诽一句,沐白不知從哪裏冒了出來,他這人雖長的眉清目秀,看上起是個極為正經的人。但也僅限于看上去!

“大師兄,你......”崔洛可能有些杯弓蛇影,她不太喜歡驚吓。

沐白拉着她就走,兩人還是在一處槐樹下站定,從背後看依舊鬼鬼祟祟。

“小師弟,你的法子的确管用。我上回提及的那位富家公子已經開始苦讀了。”沐白沖着崔洛猛地挑了幾下眉。

上回,吳甄劍的事是他封的口。

按理說,崔洛欠他一個人情,而且沐白不會平白無故來跟她說這些,她主動問:“大師兄,那你找我還有什麽事?”

沐白就喜歡崔洛的聰明樣兒:“不瞞你說,那位富家公子身份特殊,光是讀書是遠遠不夠的,你看......如何能讓他對六藝也感興趣?”

又是為了朱明辰!

崔洛想都沒想,道:“大師兄不妨試試找幾個年紀相仿的太監,或是其他富家子弟作陪。他一人如何能對六藝感興趣?長梅便是如此,只要有其他同窗在側,他便能學的更快。”

朱明辰身邊也有侍讀,但這些人多半精通六藝,早有功名在身。朱明辰被這一群人盯着,自然沒有學習的動力。

沐白恍然大悟,一手搭在崔洛的肩上,只覺這小師弟越看越順眼,他早就将幾年前燈謎大賽的‘屈辱’抛之腦後了。

沐白誇張的贊許道:“崔洛啊,你不愧是我的小師弟!”

崔洛:“.........”所以,到底誇了誰?

沐白臨走之前,反複叮囑了崔洛:“你記住了,見到汪廠公就避遠點,他不是好人!”

崔洛點頭如搗蒜:“......哦。”也不知道汪直對沐白做過什麽?能讓他這般記恨。

崔洛随後也要離開,那種被人窺視的感覺又冒了出來。崔洛這一次轉身卻見顧長青正站在遠處直直的看着這邊。

崔洛只覺一陣毛骨悚然

她內心針紮一番,還是朝着顧長青的方向走了過來。

顧長青身上穿的是常服,繡春刀也沒帶,負手而立時,仍給人一股子威壓之感。

他肯定不會是路過的。

崔洛內心哀嘆,表面卻咧出兩排亮白的玉米牙:“表哥!真巧。我正要回國子監,你呢?”

她還敢主動上前跟他說話!

桃花村那樣窮山惡水的地方怎麽就養出這麽一個膽大包天的?!

“當教書先生很過瘾?”顧長青沒來由的冒出了一句。

崔洛暫時不知他今日的目的,點頭道:“尚可!”

顧長青高高在上盯着她秀氣的眉目,“既然如此,我倒是可以引薦你去晉江書院教書。你也不必繼續參加科舉,有些人天生不适合入仕為官,你懂麽?”

果然來了!

他終究還是猜到了!

所以,這便是給她的後路?

不得不說,顧長青這個表哥當的很稱職。他提出的意見也是為了她好。

當了晉江書院的教書先生,她大約可以一輩子安枕無憂了吧?難不成她最後還得‘娶妻生子’?

查不出是誰生生世世置她于死地,她怎麽就沒法安心‘茍活’呢!

且不說崔洛自己的意願,崔家的期盼也是希望她能夠考取功名,光耀祖宗。她去當一個教書先生算是逃避吧?

崔洛很感激顧長青沒有點破,她笑道:“我總不能一輩子教人識字念書。”她的确要入仕,待一切大白之後,也不是不可以隐退。屆時再從族中過繼一個男孩過來,也算是圓了崔老爺子的夙願了。

她知道終有一天可能會遠離這一切,但不是現在。

顧長青蹙了眉,他不懂崔洛一個姑娘家這般好勝做什麽?教書先生還不夠麽!

崔洛這時突然開口問道,“表哥,你要怎樣才能保守秘密?我又不能滅了你的口。”

顧長青:“.........”都這個時候了,還說笑話!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夠早了吧!

顧長青:我沒有心儀的姑娘.....我沒有心儀的姑娘.......我只是有心儀的假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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