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中秋夜
崔洛知道自己的口吻嚴肅, 甚至是無情了一些。
但崔倩總不能一直長不大。就算沒有她身邊的那兩個丫頭,也會有其他女子去争搶她的寵愛。她若一日不學會抗争, 永遠都不能掌控自己的命運。
不是每個人都有洛十娘的命, 這個世界上本來就沒有公平一說。有的人天生有人護着,有的人則需要自己去争取。
崔洛可以做崔倩的支柱, 但不代表她自己可以任性妄為。這個時候跑回娘家, 不是給了旁人機會麽?
崔倩站在原地,如被雷劈, 在她的印象中,二弟雖然與她走的不近, 但也不會同她這樣說話。雖說她是庶出, 可崔家是将她當作嫡出的姑娘養大的, 怎能跟旁的庶出一樣?!
“長姐,我話都說到這份上了,你心裏也應該有數。不過你記住了, 崔家的女兒不能被旁人欺負了去!”崔洛又交代了一句,讓春夏和秋冬送了崔倩出去。
李鎬之前還沒見過崔洛發怒的樣子。她彼時在桃花村是個從來都不會大聲說話的小姑娘, 長的玉雪可愛,一點都不像同村的其他姑娘。
李鎬有些擔心,上前道:“大少爺, 您別氣了,大小姐會想通的。您看要不要找人去城東蕭家查查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還用查麽?
崔洛之前早就命婆子留意着了。
這件事,崔洛是幫理不幫親。蕭衍品行相貌上都算不錯,奈何崔倩總是一張冷臉對着他, 他一開始再多的熱情被無情給磨滅了。
蕭衍要收通房,大可以自己挑選美貌的丫鬟,沒有必要非收了崔倩的陪房。
這不是明擺着兩口子在置氣麽?!
崔倩卻是看不明白,還以為全世界都背叛了她。
崔洛道:“不必了,我自有打算。長姐也是自幼在府上嬌慣壞了,經過這一事,希望她能明白道理。眼下崔家只有我跟長姐兩人,她真要出了什麽事,祖父和祖母嘴上不說,心裏也會不舒服。今日中秋,各處鋪子裏的掌櫃都來了吧?”
李鎬答道:“恩,大約來了十幾號人,已經在前廳跟老太爺吃茶了。還帶了禮品,說是就在崔家等着您中榜的消息再回去。”
經過上回柳氏與張鳏夫偷盜崔家錢財一事,各處鋪子的展櫃都換了一批,每月月銀也是按着鋪子裏的盈利算提成,如此一來,這些人更加勤勉,抱苦抱怨的倒是少了。
崔洛又問:“恩,好,我知道了。派去請姑爺的人,大約什麽時辰能到?”今日中秋,蕭衍若是能來一趟崔家,說明他還是很在意崔倩的。
李鎬疑惑:“大少爺,您為何一定要親自見姑爺?”
崔洛不打算瞞着李鎬,将來她忙于朝政,家中諸事還需要一個信得過的人幫她一把,她道:“我打算讓兩家合作,生意上要是有了往來,對兩家都有好處。另外,長姐在婆家也不至于被逼到任人欺的地步。”她雖罵了崔倩,但總覺得崔倩自己根本沒有往心上去。
一個在沒有任何競争環境之下養大的庶女,她不會有太大的心機。就像是圈養的家貓兒,如何能對付得了野貓?
人都是被逼出來的!
李鎬點了點頭,見崔洛一雙清透的眸子看着遠處的浮雲,好像在思量什麽。他不忍打擾,只是悄然退了下去。
中秋夜,宮內設宴,但凡五品以上的官員,都可以攜家眷出席。
顧長青今晚穿了一身常服,他獨自一人坐在角落的席位喝着秋露白,安靜到無人留意他的存在。
頭頂是華燈高照,席中繁華似錦,香意飄然,入目皆是讓人心之所向的浮華。
顧長青很少喝酒,但他今日極需喝上幾杯,以解煩憂。
眼前又浮現那一幕........
那把小細腰實在是細/軟,他掌心此刻還能隐約感受那種女兒家的不同之處。
崔洛啊崔洛!
你當真大膽!
且不說顧長青已經篤定了她的身份,就單單那日,她考完首場之後竟沒有來找他求情,讓他不要出賣她。
她是心太大?還是........信任他?
顧長青陷入沉思,突然不知道拿崔洛怎麽辦?
任她這樣下去?顧長青覺得總有人得一路護着她才行,否則将來......他不敢想象。
可要是直接制止她,她恐怕會恨透了他。
崔洛看着孱弱無能,其實內裏最為倔強。
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
小黃門從內側走了過來,低下頭恭敬道:“顧大人,貴妃娘娘有請。”
宮裏頭,顧,萬,劉三位貴妃平分秋色,各居一宮。然,能在這個時候召見顧長青這個外男的,也只有顧貴妃了。
顧長青從來沒有違背過顧貴妃的意思,他動作行雲流水的棄了杯盞,極為公事化的起身跟着小黃門往禦花園東側走去。
小黃門是顧貴妃宮裏的立侍,已見過顧長青多次,但依舊不敢靠他太近,總覺得他身上有股子生人勿近的氣場。
鳳藻宮華貴奢靡,牡丹滿庭。傳聞顧家女深得帝寵,三千佳麗亦不能及,此話一點也不假。
撇去顧貴妃傾城的容色不說,單是她所生下的三皇子與長公主,便是帝王的心頭寵。
誰人不知道三皇子的用度與太子無異,就連六藝老師也是本朝名聲顯赫的大學士諸人。至于長公主就自是不用多說了。
帝王唯一的一個女兒,怎能不得寵?!
入了鳳藻宮,一陣刺耳聲傳了過來,是瓷器摔在大理石的地面所發出的。
顧長青蹙了眉,腳步卻沒有停頓,直接由小黃門引入偏殿。
顧長青一出現,朱靈兒停止了無理取鬧,撅着嘴,坐在一側的錦杌上不說話了,身上依舊錦衣玉帛,她繼承了顧貴妃的美貌,十來歲更是嬌花一樣的年紀。。
顧貴妃則是一身繡茜草紅紫玉蘭色紗緞宮裝,臂彎上挂着雪白素錦底杏黃牡丹花紋錦绫披帛,頭戴八寶攥珠飛燕釵,面容皎皎,還是年輕時候的模樣。
顧長青記得姑母入宮前哭紅了雙眼,那年她十六,如今容貌上沒什麽差別,只不過愈加的妩媚/妖豔了。
他心頭湧起一絲疑惑,但也只是稍有留意,并沒有放在心上。宮廷內闱什麽樣的補品沒有,想要永駐容顏也不是沒有可能。
“姑母!您找我?”顧長青恭敬道。
宮女這時已經端了杌子過來,顧貴妃神态慵懶的倚着軟塌,似乎方才朱靈兒的頑劣沒有對她造成任何的影響,她笑道:“長青啊,姑母跟你說過多少次了,都是自己人,你到了姑母這裏,無需拘束。”
顧長青不宜在後宮久留,若非是因着這一層姑侄關系在,他根本不會踏足此地。
“恩,長青知道。”顧長青淡淡道。
顧貴妃這時,美眸瞟了一眼朱靈兒:“靈兒,你先下去吧,我跟你表哥有話要說。”
朱靈兒看了一眼顧長青,其實在她眼中,顧長青和蕭翼都是出類拔萃的好男兒,只是顧長青太過孤冷了,不如蕭翼爽朗。故此,她才更喜歡蕭翼一些。
待朱靈兒一離開,顧貴妃便嘆道:“哎......這孩子真是讓我操碎了心。”美人的嗓音幽幽。眸光直直的看着顧長青。
顧長青不為所動,這時,他道:“長公主自幼嬌慣,脾氣的确急了些。不知姑母有沒有挑中哪位大人家的公子?長公主是該出嫁了,我倒是覺得長信侯府會是絕佳的選擇。”他直接将蕭翼抛了出來,反正他自己是不會娶朱靈兒。
顧貴妃當然想過讓蕭翼當女婿,可長信侯府已經不止一次推脫,皇家的女兒總不能巴結着一個臣子!
所以,顧貴妃才将目标鎖定在顧長青身上,親上加親也沒什麽不好的,更何況顧長青也是前程似錦,手握重權,深得帝王寵信的。
顧貴妃看得出來,顧長青也不願意娶朱靈兒。
旁人都是巴望着跟皇家結親,蕭翼與顧長青倒好,一個比一個工于心計。
在此之前蕭翼已經在皇帝面前旁敲側擊,欲要說服皇帝招顧長青為女婿。
今日,輪到顧長青來舉薦蕭翼了!
他二人是将長公主當作蛇蠍毒婦了麽!都不願意娶她?
顧貴妃看重顧長青,但眼下也是頗為愠怒,自己的女兒總比過尋常人家的小姐,怎叫他們如此避讓了?!
“長青有心上人了?”顧貴妃撥動着塗着豔紅色鳳仙花汁的指甲,似無意問了一句。
顧長青面不改色,直言不諱,“回姑母,長青并無心儀的女子。只是.......不瞞姑母您說,長青自幼夢魇,這件事您是知道的。前陣子便去尋了高僧解夢,說是我命中.....克妻。”
顧貴妃眸色一滞,像是思量了什麽,突然又轉移了話題:“既是如此,姑母也不會逼你,但.....你也知道靈兒一早就看中了蕭翼,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啊,靈兒婚事再不定下來,太後娘娘那邊,我也沒法交代了。”
顧長青早就知道顧貴妃找他做什麽,聞言後,他道:“此事不難,只要姑母讓皇上下旨賜婚即可。長青聽聞長信侯蕭謹嚴前陣子潛入了從外敵部落,還擄了女真族的一名将領,這也是大功,皇上必定有賞。姑母不如借此機會定下長公主的婚事。”他突然壓低了聲音:“若得長信侯府,他日勢必事半功倍。”
顧貴妃會意,她笑了笑:“恩,那姑母今晚就去皇上跟前探探風。對了,你父親的腿傷好些了麽?”
承恩伯莫名其妙摔了腿,這件事不得不讓人多疑。但又耐于沒有證據,顧長青只能暫時擱置,“父親已經修養的差不多了,姑母莫要挂念。”
顧貴妃長長吐了口氣:“長青啊,你可別看姑母人前風光無限,其實這宮裏的日子只有體會過的人才知道有多苦。女子容顏易老,宮裏頭的美人一撥接着一撥,從來都不嫌少的。姑母可是依靠着你們父子兩呢。”
這這樣的話,顧貴妃已經不知道說了多少次。
顧長青只是随口一應,便借故離開了鳳藻宮。後宮陰氣過重,顧長青每次來這個地方,胸口都極為不舒服,如有窒息之感,讓他喘不過氣來。
作者有話要說: PS:大bossN號上線。
蕭翼:機智如我,已經向皇上推薦了顧長青!
顧長青:聽說過反将一軍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