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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幾多情(下)

蕭翼花了半輩子想弄明白的問題, 也是崔洛一直在查的。

崔洛沒想到蕭翼這般在意她的死,看來真的不是他下的手, 崔洛搖了搖頭:“一點都不疼的, 就是死的有點冤。”

蕭翼被她給氣笑了,口氣雖顯責怪, 那隐約露出的溺寵卻是掩不住, “你還冤?你那時已經是官至三品的戶部侍郎,一上任就揪了多少徇私枉法的官員出來?就連大理寺也沒你勤快!你的仇家還少?”

崔洛知道蕭翼上輩子并沒有記憶, 也就是說他只是重活了一世。

其實,崔洛上回還懷疑過害她的人是蕭翼。

看來他根本不知道第一輩子的事.......不知道更好, 她正好也不想提。

崔洛垂下了腦袋, 嘆氣道:“........死在了夢裏, 我猜不是朝廷的人幹的。倒是不疼,卻是能清晰的感覺到自己一點點的脫離塵世,感覺不是很好。”

死在夢裏?

這又是什麽稀奇古怪的想法!

蕭翼見多識廣, 也沒聽說過這樣的說辭。他以為崔洛不願意告之他真相,或許死亡對一個人而言不是什麽太好的回憶, 她不願意說,他自然不忍心逼她。而且眼下也不是時候打破沙鍋,等她卸下所有提防, 他在問個清楚!

但崔洛說的卻是大實話。

她的确死在了夢裏,否則怎會兩輩子都不知道自己是被誰給害死的?!

她又不是傻子!

蕭翼見崔洛一副好像尊嚴受盡摧/殘的模樣,以為她是思及痛苦之事,有些想不開, 他當即岔開了話題,但那大掌卻是不動聲色的移了上來,看似無意的在崔洛額頭上一劃而過,輕微碰觸,僅此而已。

當崔洛擡起頭來時,他已經收手了,人也無比正經嚴肅,“我知道了,曾聽安王提及過不少江湖術士,也許對你的.......遭遇會有幫助,待我得空去将人找過來,給你看看。”他嘗試着幫她‘圓謊’。

崔洛點了點頭,她其實并不太相信什麽江湖術士。但蕭翼的好意,她如今也只能接受。

崔洛這時想到了一件事,“繼兄,我擔心皇上會真的因為龍袍一事而遷怒于太子。要不這樣吧,你想法子送一碟子綠豆糕到皇上面前。我聽說皇上當年最喜歡宣德皇後親手所做的綠豆糕。也許皇上睹物思人還能拖延一些時日。”

崔洛的提議很好,這件事蕭翼很容易就能假他人之手辦到,而且不會引起他人的懷疑。旁人如何陰損,最後能做決定的還是皇帝。

帝王的心在誰身上,誰才能安然。

“好,我答應你。”

蕭翼的嗓音淳厚且磁性,從崔洛的頭頂傳了下來。二人的距離不算太親密,但崔洛總覺得哪裏不太對勁,她淡淡道:“那我先去安王府了,等太子的事解決,再過來看三弟。”其實,她已經裝的很辛苦了。蕭翼要是對她處處逼迫,她才能更适應。如此呵護她,倒是讓她無所适從了。

蕭翼沒有擋着崔洛,人卻是目送着她離開。

崔洛今日體會了如芒在背的感覺。一路馬不停蹄的趕到了安王府。接待她的人是古月。崔洛将從龍袍上扯下的布條拿給白鶴先生檢查時,古月就站在一側。

白鶴先生除卻一頭的白發之外,其餘的地方看上去就像是一個孩童,個子也很矮,但聽聲音卻是暮年男子,“老朽還需一些時辰,崔少爺可以在府上稍坐。”

古月領着崔洛出來,她每次看到崔洛,都想逃之夭夭。奈何主子的那邊她交代不了。

崔洛這幾世過來養成了遇事淡定的本事,既然白鶴老人查驗藥粉需要時間,她一直焦急也無用,索性抓住機會,問起了旁的事,“古月,上次我參加秋闱,你怎麽沒去給我搜身?是因為王爺沒有吩咐你?還是因為你在外面看到了顧長青,為了避開他,這才沒有出現?”三場考試,三次搜身,都是顧長青........

又來了!

古月腦中鬼使神差的想起了崔洛‘睡’了崔府兩名丫鬟的事,她仰面望着冬日的蒼穹,此時心情竟與紛飛的落雪相得益彰,“崔少爺是個聰明人,一下就猜到了,我還用說什麽呢?”

崔洛總覺得古月有問題,而且恐怕打死她,她也不會将實情說出來。崔洛轉過身,眼睛盯着古月的胸脯看,“你這裏如何做到不長大的?我是遇到難題了。你束了幾層?”

古月知道崔洛是故意的,主子說的沒錯,應對崔少爺一定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不能被她無害的外表給騙了。

崔洛見古月不語,她又問:“你每次來癸水,小腹會痛麽?我聽說習武之人是不會輕易腹寒的,你看我這樣的體格也能練麽?”

古月心情極度古怪,她活了這麽多年,還從未有人跟她讨論過女兒家的事。

“可以一試。”古月言簡意赅,生怕多說一個字,崔洛也會沒完沒了。

崔洛卻沒打算就此放過她,“很奇怪......聽你的口音,應是京城人士,亦或者在京城住了多年。而王爺是前幾年才剛回京,你從一開始的口音與王爺就不一樣!”這句話一針見血了。

古月站在那裏,此時再看崔洛,竟覺得像看着一個長的柔/軟,卻極為狡猾的小魔頭。她早就看出端倪了,卻到今日才說出來.......這不是故意留着抓把柄的麽?!

主子果真誠不欺我,崔少爺并非善類!

古月站的筆直,其實也很想抱着圍欄往上爬了。

這時,白鶴老人的聲音從屋內傳了出來。古月暗暗吐了口氣,崔洛道:“別急,這事咱們以後再繼續探讨。”

古月:“........”

步入內室,崔洛神色突轉嚴肅,“老先生,您看這衣料上面是不是被人加了吸引貓兒的東西?”崔洛按着自己的推斷,直問道。

白鶴老人贊賞的看了一眼崔洛,“你這小兒怎會知道?此物的确能引得貓躁動。只是.......這東西并非産于京城,像是苗族的一種草藥粉,且已經滅跡多年。”

知道龍袍上的東西能吸引貓就行了,崔洛現在沒有太多時間去查苗族草藥,她如今也是能力有限。從安王府出來之後,就帶着蕭翼給她的腰牌直奔都察院。

都察院是大明的最高檢察機關,其職為“糾劾百司,辨明冤枉,提督各道,為天子耳目風紀之司”,與大理寺,刑部合稱三法司。如遇到重大案件,一般都是由三法司聯合會審。而都察院所收押的犯事之人,一般都是身份特殊,地位很高的人。

在明代,中央監獄設有刑部獄、都察院獄、北鎮府司獄。被關押在這幾個地方的人多半不是犯的小事。

太子私制龍袍無異于造//反了。

崔洛剛到都察院大門,卻見此處防備極為森嚴。她并不是沒來過這個地方,今日恐怕是有人故意加重了防守。她正站在一處角落避雪,突然察覺到有人靠近。

顧長青雖能做到行動如風,但此時已經厚雪積壓,人走在上面,咯吱作響。

他眉目凝重,黑色大氅上還落了雪,“這裏不是你該來的地方,帶着蕭翼的腰牌離開吧。”

崔洛:“.......你一路都在跟着我?為什麽要提醒我?”她以為甩開了顧長青,看來真的不能小看了錦衣衛。

為什麽?當然是在救她了!

顧長青未答話,但崔洛一語畢,卻是笑了:“多謝表哥照拂,我知道了。”

崔洛謝過之後,旋即就離開了。顧長青沒有阻攔她,待身邊的靠近,道:“大人,還需要再盯着麽?”

顧長青望着漸行漸遠的馬車,神色愈加凝重,“繼續給我看着她!不得讓她靠近文華堂半步!”還真當自己是星宿下凡了?這件事是她能插手的麽?

崔洛直接回了國子監,她知道顧長青一定不會就此放過她。真是奇怪了,她這個小人物怎麽就引起顧長青的注意了?

太子是遭人陷害的,要是他脫不了罪,沐白等人勢必遭殃。她自己身為沐白的同門師弟,想獨善其身也不可能。

無論站在哪個角度,崔洛都覺得自己應該試一試的。她曾經跟這些人這般要好.....無關男女情長的好,怎能看着他們身陷囹圄?

眼看就快到天黑,汪直之前讓中公向她傳了話,說是讓她三更在文華堂外等着,可她如何能靠近文華堂?她現在不過只是能證明龍袍上被人做了手腳而已,至于誰可能是奸細?又是誰陷害的太子并不能篤定。

崔洛在書堂來回踱步,就在這時,一個面生的小書童跑了進來,将一張紙條塞在她手裏,轉身又跑了。

她不用去追問那書童,就算追上去,這孩子未必知道什麽。

崔洛當即打開手箋一開,上面只有簡單的一行楷體小字:“去找晉老夫子,他才是如今唯一能救太子的人。”

作者有話要說: 古月:我演的可能是苦情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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