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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西風惡

二月十二與十五日還有兩場要考, 這個關鍵時候牽扯到了人命案可不是什麽好兆頭。萬一被扣押待審,那無異于跟今科的金榜無緣了。

崔洛期待這輩子有所不同, 但絕不希望此類事情發生。

狀元樓有三層, 二樓分南北兩側,各有客房十餘間。

“二樓西七號房可是崔洛所住?”這時, 一錦袍男子沉聲道。

這男子身高八尺, 腰跨長刀,劍眉斜飛入鬓, 眼睛極為深邃,長相偏向兇悍, 是順天府府尹身邊的得力手下, 人稱霍飛。

崔洛的名氣響亮不僅是因為她解元郎的身份, 像霍飛這些常年在刀劍上行走的人,才不會在意什麽文曲星下凡。而是由于長信侯府的緣故!

崔洛不曾認蕭謹嚴為繼父,但在外人眼中, 崔洛就是蕭謹嚴的繼子,也是蕭翼的二弟!

這一點已經成了潛移默化之下的共識。

故此, 慣是對人毒辣狠絕的霍飛對崔洛說話還算客氣。否則的話,不會多此一舉,而是直接将崔洛叫過去問話。

崔洛站出一步, 抱拳道:“我就是。”

有舉人功名在身的士子,已經不同于普通老百姓了,沒有确鑿的證據,官府也不得直接拿人。

更何況, 狀元樓死人一事還沒有任何的進展。

霍飛眼神示意崔洛坐下說話,崔洛落座之後,便問:“大人,敢問是誰死了?怎麽死的?又是昨晚何時死的?”

霍飛抓過的犯人不計其數,一眼就看出崔洛的言外之意,“你是想知道自己有沒有不在場的證據?”

崔洛也非無能之人,她不會跟霍飛這種人玩心機,而且她問心無愧,更是沒有必要躲閃,她現在已經成了狀元樓的名人,乃至全京城都知道的人物,一舉一動都被人關注着,傲慢不得,浮誇不得,崔洛淡笑道:“大人只說對了一半,沒有人希望自己跟人命案子牽扯不清。另外,好端端的一個大活人說死就死了,我等這些書生總得學會自保,請問大人究竟出了什麽事?”

範荊不由得多看了崔洛幾眼,原先以為她就是個文弱書生,就算是八股文章堪稱絕妙,也只是個書呆子,但此刻看來倒是他的眼光太過膚淺了。

範荊陡然間蹙了眉。

他一個五大三粗的男兒被逼到今日的地步,絕不是為了富貴。要想替楚家洗冤,他還有太長的路要走。結識各色人物是他入京的第一步。

很顯然,崔洛一開始引起了範荊的注意,是因為她的身份。她是長信侯府的二公子,将來或許還有可以用得着她的地方。

若是有朝一日能夠同朝為官就最好不過了。

範荊上前幾步,站在了崔洛的身後,面向霍飛抱拳,不卑不亢道:“大人,在下貴州範荊,就住在二樓西九號房,也與死者的屋子挨着,大人要是有話要問,在下必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霍飛面無表情,只是擡了擡眼看了一下範荊,頓了幾息,道:“坐下說吧。”

除了崔洛與範荊,其他人等皆被差役叫到一側問話,一一排除嫌疑。

這廂,霍飛沒有拐彎抹角,直言道:“死者是淮安府鹽城——顧全,與半月前已經抵達京城,并入住狀元樓。據屍首來看,應該是死于昨夜子時到醜時之間,目前看來是被人勒死的,而非自缢。那個時候,你們兩人都在幹什麽,有沒有聽到什麽動靜?”

子時到醜時.......這都已經半夜了,這幾日北京城又起了一陣涼風,半夜的時候差不多都熄燈了。

當然了,也有臨時抱佛腳的學子。可子夜那段時辰,到哪裏去找不在場的證據?

崔洛與範荊對視了一眼,她雖說前兩世已經認識範荊了,但對這人并不怎麽了解,只知道他經常獨自一人悄然行事,是個有秘密的人。

但還不至于殺人。

崔洛先開口:“我昨日子時之前就睡下了,倒是沒有聽到任何動靜。原來,隔壁所住的那位公子叫顧全,我來狀元樓幾日了,卻沒同他說過話,他似乎......少言寡語,不喜與人靠近。”

範荊這時也道:“我也不曾認識死者,至于昨夜......我在子時到醜時之間倒是醒着的,但沒有聽到隔壁有異常響動。”

崔洛與範荊并非是嫌疑人,只不過靠着顧全的屋子最近,所以才被當作重點盤問對象。至于能不能徹底排除嫌疑,卻是有待考究。

這時,差役領着一個書童打扮的少年過來,這少年頭戴小方巾,膚色偏黃,像那種食不果腹的清瘦,當相貌還算秀氣。而最令人注意的是他額頭偏向太陽xue地方有一大片紫青色,一看就是近幾天才留下的痕跡。

書童臉色難看,見了霍飛,便噗通跪地,顫顫巍巍道:“大人,您可一定要給我們家少爺做主啊。究竟是誰如此狼子野心,要殺我們家少爺!”

書童的哭相很悲哀。确切的說,他的面相給人‘苦情’之感。

崔洛本能使然,她覺得哪裏不對勁,就随口問了一句:“你頭上是怎麽回事?以我看是兩三天之前被外力所創吧?”

書童一愣,旋即反應了過來,道:“三天前不小心摔了一跤。”他抽泣了幾下,樣子極為可憐。

崔洛并不想當惡人,可這書童的話有漏洞,她又問:“怎會摔到太陽xue?不大可能吧!你可是三天前的亥時三刻左右被人所傷?”

她突然記起古月來的那天晚上,隔壁傳來重物落地的悶響,若是家具等物發出來的,聲音會不一樣。

霍飛與範荊皆是警覺性極好之人,當即不約而同的蹙眉,四只眼睛直直的盯視那書童。

書童的口音聽起來不像是鹽城人士,這又是一個疑點。

既然顧全是淮安府鹽城人,這小小書童難道是不久前才從別的地方買回去的?

時下,人牙子十分盛行。窮苦人家養不起孩子的,多半會考慮将孩子賣了,這是給孩子一條生路,也是救自己。

書童年歲不大,十三四歲的樣子,根本經不住幾個‘人精’一直盯着他看,“我......我真的是不小心摔的。”

他正局促不安時,崔洛無意間看清了他掌心的紅痕,而與此同時範荊也看到了,二人幾乎是異口同聲,道:“大人,我大概知道兇手是誰了。”

霍飛是個典型的從武之人,但他同時也極具判斷力,他知道有些文人的确厲害,便順着崔洛與範荊的話,問道:“哦?說說看,你二人如何在這麽短的時間之內就認出兇手的?”他已經在狀元樓查看了兩個時辰,還是一無所獲。

崔洛謙讓了一下,示意範荊先說。

範荊極需揚名,他很想要這樣一個突如其來的臺階,可以讓他的名字被傳言出去,“是他!如果沒猜錯的人,此人一定是用了什麽法子将屍首保溫,延遲了死者被害的時辰,所以昨夜才無人聽到動靜,因為顧全可能早就死了,且被此人利用缰繩制造了吊死的假相。”他指着書童道。

霍飛皺了眉,卻是更加有興趣聽下去了,“你如何能篤定?”

範荊笑道:“因為在首場考試之前的一晚,幾乎所有學子都在一樓大廳,昨天晚上這裏舉行了賽詩大會,而且還有花名冊記錄,我猜除了顧全之外,其餘人都來了,那麽顧全就是死在了那個時候。書童掌心的這條紅痕應該能與死者脖子上的勒痕相符合,大人可以讓仵作進一步查驗。”

範荊一語畢,又看了一眼崔洛。

他突然發現崔洛這人着實不簡單,他之所以能這麽快看出來,是因為這麽多年來他一直在暗中查案。崔洛年紀輕輕,竟如此沉着,她不求揚名,還将這個機會讓給了他。

這小子.......不可小觑啊!

崔洛卻是将注意力放在了書童身上,見他渾身發顫,唇角發白,她問:“你頭上的傷是顧全打的?你為何又要殺他?是不是被逼的?”

書童見事情敗露,一下癱軟在地,但臉上卻露出一抹釋然的笑意,“現在好了,我再也不怕他了,不怕了.......”

崔洛想起了曾經一樁駭人聽聞的案子,當初通州有戶富甲人家的公子最喜從各地的人牙子手裏購買少年。旁人喜歡收集字畫古董,他倒好,只喜歡清俊消瘦的十二三歲的男子。在沒有落網之前,不知殘害了多少無辜的人。

崔洛不太想将這兩樁事聯系在一起,當她還想問什麽時,那書童已經被差役帶下去了。

霍飛是個極為謹慎之人,他肯定還會核實一遍,有了确鑿的證據再定案,屆時這件事就會不胫而走了。

崔洛心情莫名不悅,有些人使出渾身解數都沒法拜托命運,那書童若非不得已,怎會殺人?!

一側的範荊拍了拍她的肩頭,“崔洛,你這個朋友,我交定了。”他想盡快融入貴圈,通過崔洛等人,他能事半功倍。

崔洛莞爾一笑,大廳內的學子們也開始漸漸疏散開,就好像一條人命也沒給他們帶來多大的震撼。

七日後,春闱正式結束,士子們有的安靜的等消息,有的則心灰意冷,将登科的希望放在三年後了。

放榜的前一日,範荊提出大夥一同出去喝幾杯,以犒勞多日來的緊張煎熬。如此一來,範荊的名字很快就傳遍了今科的舉人當中。衆人皆知道有這麽一位擅長查案,為人豪爽的苗族青年——範荊。

放榜當日,範荊以中等名次挂在金榜中央的位置,當報喜的差役登門時,崔洛發現他臉上浮起一層愁色,但很快又消失了。

會試考中者均稱貢士,第一名稱會元。會試後貢士再由皇帝親自禦殿覆試、擇優取為進士。各省被錄取的名額,由應試人數及省的大小、人口多寡而酌定。因着北方的讀書人明顯少于南方,所以北方士子的中榜比例要高于南方。

作者有話要說: 下集預告:崔洛登門提親。

古月:不想說話。

顧長青:同上!

範荊: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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