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93章 同行

蕭翼的臉埋入崔洛脖頸處, 她穿的厚實,領子更是常年拉的老高。

他曾想要一探虛實, 卻是屢次被她敷衍了過去。

“顧貴妃入宮多年, 仍能得寵至今,可見她也不是善類。你說她為什麽要殺你?你可記得當初你将朱明禮迷的神魂颠倒, 他連皇位也不想争了!”蕭翼這話聽起來很古怪, 仿佛透着酸意。

崔洛詫異了!

蕭翼這是說夢話吧!她怎不知道還有這一出!朱明禮從頭至尾都不知道她的女兒身,何來迷惑?

蕭翼說話時, 呼出的酒氣十分明顯,崔洛一側過臉就恰好裝上了蕭翼灼灼而視的目光, 還有他俊挺的五官, 和漸漸靠近的唇, 好像每一個眼神都在暗示着一件事。

崔洛立即扭過頭不去看他了。

蕭翼知道她不喜歡這種親密,她一直都不曾喜歡過。四周冷風襲人,蕭翼卻不覺得冷, 甚至是熱血沸騰,他曾強烈抵抗過這份心動, 到後來還是敗的體無完膚。原來和心悅的人緊緊相依的感覺是如此的美妙,比大權在握,看着衆人匍匐跪地還要讓他興奮不已。

然, 蕭翼也知道強迫她的後果會是什麽,崔洛此刻看着乖巧,但她并不是接受他了,無非是明知道自己反抗不過, 這才懶得浪費力氣。

他的小洛洛總是會悄悄的權衡得失,卻不願意說一句真話。她這個時候要是開口說讨厭他靠近,他會遠離幾步的。

“繼兄,你喝多了。”崔洛道。

蕭翼站直了身子,與崔洛拉遠了一些距離,但二人還是站在一塊的,衣襟相依,“你別多想,不是你自己說懼寒麽?我正試圖給你取暖,你既然不喜歡,那就算了。”

崔洛:“..........”憋了一肚子罵人的話,突然開不了口了,說的好像是她的錯?

蕭翼見她盯着不遠處的落葉海棠發呆,以為她難為情了,他到底不想讓她有任何難受的地方,蕭翼岔開了話題:“我曾懷疑過顧貴妃,不過朱明禮外逃之後,顧貴妃也無故消失匿跡了。至于她是真是假,我會命人去查,你不用擔心我會殺了無辜之人。他們......沒有一個人是無辜的。”

頓了頓,蕭翼又添了一句:“想殺你的人還少麽?你以為所有人都像我一樣包容你?你記住了,這世上,我對你最好。”

崔洛:“.....呵呵,你高興就成。”想怎麽說就怎麽說!

蕭翼說這話時,嗓音變得有些沉重,崔洛雖然活了三世了,可她死的時候沒有超過二十五歲的,至于後面發生的一切,她皆一概不知。

這時,她問道:“對了,顧長青為什麽要抓我?我死後,他怎麽了?你該不會.......”不是崔洛太自戀,而是她了解蕭翼,這個人看着儒雅高貴,其實心眼極小,有仇必報。她不知道自己在蕭翼心目中曾是什麽位置,但好歹被他在意過,他會放過顧長青麽?他二人本就是政敵人,就算沒有她,也不會成為真正的朋友。

蕭翼聽崔洛提及顧長青,明顯不悅了。盯着她清媚的眉目看了一會,方道:“顧長青投奔了安王,保住了承恩伯府,不過他後來.......***了。”

崔洛:“!!!”顧長青的這個結局令她無比詫異,“為什麽?”

蕭翼抿了抿唇,再度開口時,語氣駭人,“我一心只想着救你,我怎知他好端端的會去自盡!”

崔洛裹緊了身上的大氅,聽到這個事實,心裏有點不太痛快。扪心自問,她其實盼着所有認識的人都能有個好結局,奈何這世道不允,她又不是皇帝,主宰不了旁人的命運,“好吧,那....我先回去了。”

蕭翼并不想跟崔洛說正事,可如果跟談她風花/雪月,她又會逃的比兔子還快。

崔洛走在前面,蕭翼跟在她身後,放慢了步子,看着她頭頂的玉冠,沒來由的冒出了一句,“長高了不少,你也快十七了。”

崔洛駐足,轉過身,不解的看着他,“所以呢?”有些話還是要和蕭翼說清楚,“繼兄,你早日成婚吧,你這樣的男子,全天下的女子都喜歡。你我是沒有可能的,你又何必虛度光陰。”

蕭翼每次聽了這話,胸口處一股惱意湧了上來,他單手扯開了領口的系帶,也不知道怎麽了,突然脫下肩頭的狐皮大氅,随手往一側抛去,動作極快極猛,将一側的花圃也壓趴下了。

崔洛以為他要發飙了,這是真的動怒了。可她等了一會,卻見蕭翼只是站在那裏看着她,片刻後已經恢複心平氣和,“只要你願意,其他一切都不是問題。我蕭翼是上輩子糊塗過,但這輩子只在意一人生死,一人喜怒,一人安寧與否,那人便是你。別跟我提什麽欺君大罪,禮數規矩,只要我想辦的事,就一定能辦到。”

這突如其來的一番話吓的崔洛徹底失語,她以為時間長了,蕭翼等不下去了會想明白的。可他這是打算死磕到底了?

崔洛眨了眨眼,如被定住。她視線轉移到了被蕭翼扔掉的大氅上,喃喃了一句:“多好的狐皮,繼兄你今天有點激動。”

話已經挑明了,蕭翼心頭也痛快了不少,他側過身,微微彎腰,長臂一撈就将大氅拾起,這之後他鼻音出氣道:“不想讓我激動,你以後少說那種話,我就算娶妻,也不會娶旁人!”

崔洛:“.........”這樁事太難了,比謀仕途還難!

兩人正面對着面,崔洛突然想起一事來,“糟了!繼兄你方才來時,娘正要跟我說,她會告訴侯爺實情,萬一我身份暴露了,侯爺會不會制止我入仕?”她上輩子官拜三品,但只當了一個月的侍郎,內閣大門的邊都沒碰到就小命歸西了,不入內閣,那等同于沒有進入大明政權的中心位置。

蕭翼自然是聽到了洛十娘與崔洛的談話,他也是有意打亂‘母子’二人的話。蕭翼不否認他很自私,他甚至希望洛十娘會将實情說出來。蕭翼嘆了口氣,“放心吧,今晚父親和洛姨沒有時間說別的,你明日再去提醒一下洛姨即可。”

崔洛:“.......啊?哦!”她明白了過來,遂沿着夾道,徑直往客房的方向而去。一步也沒逗留。

蕭翼目送着她離開,本要披上的大氅,又垂挂在了臂端。兩個人其實都有些囧........

洛十娘與蕭謹嚴好像是命中注定的,如何都擋不住。蕭翼與崔洛都制止過,結果皆是不盡人意。

銀月升起,夜還很長。

翌日一早。

蕭翼去書房見蕭謹嚴,這時蕭捷也在屋內,他正被蕭謹嚴抱在懷裏,抓着一塊古董鎮紙玩,好像即便是不小心摔碎了,也不用心疼似的。

蕭翼臉上沒有任何其他情緒,他早就不是那個渴望從父親眼中得到贊許的蕭家世子爺了。

的确的說,父愛這種東西,已經不是他所在意的了。故此,無論蕭謹嚴有多偏愛蕭捷,他都不會有感觸或是記恨。

也不知道為何,蕭翼也是極為喜歡蕭捷的,他不是一個重血緣情義的人,他想大約是因為崔洛的緣故。

蕭捷是他與崔洛最近的牽絆。

“兄長來了,要抱抱。”蕭捷棄了鎮紙,展開粗短的雙臂,向蕭翼索抱。

蕭翼頓了一下,才上前将小東西抱了起來,蕭捷長的很快,兩周歲不到,比尋常三四歲的孩子還要高一些。蕭翼倒不是覺得吃力,他卻是在想,崔洛怎麽只長個頭不長肉?

她一直很消瘦,蕭翼懷疑她又節食了,昨晚在家宴上就沒怎麽吃飯。

思及此,蕭翼不由得蹙了眉,他當然知道崔洛因為何故才節食的。

“怎麽了?是不是出了什麽事?”蕭謹嚴見蕭翼面色不對,警覺性的問了一句。

蕭翼道:“無事。”他雖不懂女子,但也知道長期束胸對身體不易。是該早日讓她恢複女兒身了。蕭翼話鋒一轉:“父親這次打算在府上待多久?”

蕭謹嚴這兩年在大同與宣府的目的就是為了幫助安王朱啓鞏固勢力。現如今他已經沒有必要守在那裏了,“皇上果然不信任蕭家與王爺,派去宣府的監軍與副總兵都是承恩伯府與皇上的心腹,對了,你覺得汪直此人如何?”

汪直不止是顧貴妃最為頭疼的人,舉朝上下的權貴都沒法看透他。

蕭翼道:“非敵非友,倒是可以争取一下。”

蕭謹嚴點頭,“恩,此人雖是閹人,但手中勢力恐怕已經觸及到你我看不到的地方,我懷疑大同與宣府的監軍也有他的人。所以王爺的行蹤才沒傳到皇上的耳朵裏。不過,此事尚且不能确信,且不要輕舉妄動。”

這時,蕭謹嚴想起一事來,“我聽十娘說,你把月兒那丫頭許配給了崔洛?哎......都是自己人,崔洛是個人才,望她能善待月兒。我那老友若是在天有靈,也能安息了。”

蕭翼以拳抵唇清咳了一下,“父親是不是有意安排崔洛去大理寺?”

蕭謹嚴驀然之間一淩,他沒想到昨晚随意一問,就能讓蕭翼想到這方面來,他也的确有這個意思,“恩,崔洛也算是咱們侯府的人,為父信任她。你楚伯伯的案子已經過去十幾年了,也該洗脫冤屈了。幾年前你安插的幾人都被陸續調走了,你不覺得奇怪麽!這裏面大有文章啊!”

蕭翼‘嗯’了一聲,一切心知肚明。

蕭謹嚴又道:“你楚伯伯年過而立才生了一個女兒,楚家不能無後。若非是為了隐藏月兒的身份,我也不會讓她跟在你身邊當了影衛。将來她跟崔洛的第一個孩子就姓楚吧。這件事不知崔洛會不會同意?你跟崔洛走得近,你去跟她說說看。”

蕭翼:“.........”他還想跟她生孩子呢!怎麽會輪到古月?!

蕭謹嚴見蕭翼神色凝重,追問:“怎麽?你覺得崔洛不會同意?”

蕭翼此時的臉色陰沉的吓人,“楚家日後會有子嗣,父親不必操那個心了!昨日聽聞父親提及徐大人運了一批火炮去山海關?大約多少臺?”

蕭謹嚴眸色一怔,“宋之,你還想打火炮的主意?這東西不是你能輕易弄走的,皇上心腹遍布朝野,多少雙眼睛都盯着長信侯府,你我手上勢力卻大,越會被皇上忌憚。”

蕭翼微微揚唇,一抹譏諷一閃而逝,“可若是不搶不奪,咱們自己打造呢?!”

蕭謹嚴徹底驚住了,“私制火炮?你瘋了!”

瘋了?他早就瘋過一次了,這輩子難得清醒。

蕭翼沒有反駁,他只道:“父親難道忘了楚伯父滿門一百三十八條人命是怎麽死的了?還有被困山嶺,只能活活被燒死的數萬楚家軍?缙王殿下的雙腿,缙王府昔日那些部下,宣德皇後......這些人都該死麽?不是!是他們不夠狠!我也不過是為了自保!為了蕭家!”初衷都是為了她。

蕭翼一語畢,父子二人都相繼陷入沉默。

蕭翼雖在禦前任職,但皇帝始終會讓人壓制着他,将他放在眼皮子跟前,無非是為了監視,為了控制蕭謹嚴。

現在與他抗衡的便是顧長青,兩人分別掌控京城東西城的禁軍,不分伯仲。

帝王一向疑心重,他不信任蕭家,又怎會徹底信任顧家?

蕭顧兩家之所以安然存在,無非是帝王拿來權衡勢力的,也是用來牽制其他人。

氣氛正僵持時,一陣清脆的巴掌聲響起,蕭捷笑嘻嘻的雙手合拍,笑道:“火炮!火炮!.......”

蕭謹嚴從蕭翼手裏接過孩子,“捷兒乖,不可以再提‘火炮’二字,否則你娘親會不高興。”

蕭捷很聰明,當即就不說了,“娘親不高興,不要火炮了。”

這時,蕭謹嚴與蕭翼互視了一眼,算是默許了,蕭翼道:“父親已經兩年沒回來了,不如這次稱病,留在府上修養一些時日。”

蕭謹嚴明白蕭翼話中的意思,“如此也好!那為父就暫歇一陣子,今日開始閉門不出。”他現在除了家族大業,便只想陪着妻兒了。

蕭翼臨出書房之前,又止了步,想了想還是面無表情的提醒了一句,“父親,您可能需要換一件高領中衣。”

待蕭翼走出了書房,蕭謹嚴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這才恍然大悟,頓時臊的慌。

崔洛與洛十娘說過話後,就從長信侯府離開了,她回去便即刻準備趕赴山海關。有蕭謹嚴的舉薦,她很輕易就拿到了翰林院的批文。

山海關被譽為天下第一關,是明長城的東北關隘之一,與“京師之保障”之稱的嘉峪關遙相呼應,聞名天下。明洪武年間,中山王徐達奉命修永平、界嶺等關,帶兵到此地,以古渝關非控扼之要,于古渝關東六十裏移建山海關,因其北倚燕山,南連渤海,故得名山海關。

崔洛是與工部的一行人一同出發的,其中就有身兼兩部的徐大人。

徐大人在工部任郎中,同時也是禮部官員,曾接待過不少外邦之友,在四夷館頗有威信,據說精通十三國語言文字,是本朝學識極高的一人。

他還給崔洛提過建議,認為她很适合禮部的官位,只是沒想到崔洛這等白嫩小兒,還對火炮構造有所見地。徐大人提出要收她為關門弟子。為此,崔洛當即就下跪道:“學生給老師磕頭!”

徐大人一愣,旋即朗聲大笑了起來:“你這小兒,算你聰明!”

待崔洛等人抵達山海關時,入眼即可看到“天下第一關”五個正楷大字,匾額上的字跡筆力凝重,骨氣遒健,氣勢豪壯。

山海關城門共有四個,分別是東門“鎮東門”,西稱門“迎恩門”,南門“望洋門”以及北門“威遠門”。

正當徐大人亮出腰牌,欲要從鎮東門進去時,身後一陣疾馳的馬蹄聲傳來,報信的将士上前禀報道:“徐大人,東廠提督大人來了!”

崔洛聞言,撩開了馬車簾子眺望了過去,就見不遠處一抹豔紅色的身影騎在高頭大馬之上,正朝着這邊而來,他身後跟着一衆烏衣随從,應該也是東廠的人無疑。

她一直很納悶,也不知道汪直到底是替誰賣命,若說是衷于帝王,但他有時候也偷偷‘欺君’。

不一會,汪直就騎着白馬停在了城門下,拱手笑道:“徐大人,多日不見了,雜家奉旨前來查看紅夷大炮。皇上有口谕,此番高麗國來京,我□□要展示國威昌盛,不知徐大人可有法子在半年之內趕制出百臺火炮出來?”

徐大人聞言,雙手合攏,朝着京城的方向拜了三下,這才道:“百臺?本官還需進一步鑽研一二。”

這時,汪直又是一陣朗笑,而後轉過臉朝着崔洛擠了擠眼,“小白,你也來了啊。”

崔洛:“......汪廠公!”

作者有話要說: 蕭翼:近日說足了情話,還是不管用......追妻之路漫漫兮......

顧長青:那要看誰說了!

汪直:情話算什麽?看我桃花眼!

徐大人:........小年輕啊,浮躁!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