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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三把火

到了這個時候, 夏家女已經知道自己是被誰給救了,她看着門扉從外打開, 有一束光照了進來, 随後崔洛的臉出現在她的眼前,她整個人像是籠着一層佛光, 如神靈一般走了過來。

夏家女的目光滞住了, 待崔洛笑着問她話時,她才緩過神來。

崔洛道:“夏姑娘, 你現在可好些了?”

夏家女愣了愣,這之後虔誠的點了點頭, “崔大人......民女多謝崔大人的救命之恩, 這輩子願意為大人當牛做馬......民女還得求求大人救救我爹和我大哥。”

說着, 夏家女便對着崔洛跪了下來。

崔洛忙扶起她,直接問道:“你父兄也是遭了蔣家迫害?”她不用問也大約知道是怎麽一回事了。

夏家女一思及父兄便泣不成聲,“大人, 求您為民女做主啊,民女被蔣惡霸/強/占, 父兄也難逃厄運,被押去了礦場做苦力,我爹年事已高, 做不了那個重活啊,他們那些人.....時常毆打苦力,這些年死了不少人,我.....家中全靠大兄一人支撐, 如今家中的嫂子和我娘還不知道怎麽樣了?大人,民女能回去看看麽?”

崔洛心頭微微觸動,這個時代的女子本就保守,貞/潔比命看的還重。夏家女是一心念及親人才強忍着恥/辱活在這世上。

崔洛握了握拳,胸/膛一股熱浪湧了上來,她暗暗發誓,若是不親手‘辦’了蔣家兄弟,她崔洛就不回京了!

“夏姑娘,你暫時還不能回去,不過本官會命人照應你家中嫂子和母親。本官需要你将蔣惡霸如何欺/淩你與你家人的前因後果寫下來,你若不認字,一會本官再命人過來記錄,你只要如實說出來就行。”

夏家女沒有同意,也沒有反駁。

沒有人願意将噩夢再重新溫習一遍。

崔洛這個要求有些強人所難,但也是必不可少的,“夏姑娘,本官也想将蔣惡霸繩之于法,你可願意配合本官?多幾個像你這樣的人指證他,本官便多一分勝算。”

話已至此,崔洛也不會逼迫她。

夏家女終于點了點頭,“好,民女一切都聽大人安排。”

崔洛離開屋子之前,又道:“你父兄的事,本官會盡快給你一個說法。”

夏家女看着崔洛離開,揉了揉發紅的眼眶,突然覺得有了力氣,就好像是看到了黎明時的一線曙光,她朝着門扉的方向重重磕了幾個響頭,“多謝大人!多謝大人!”

這廂,顧長青和汪直紛紛迎了上來。

崔洛小臉緊繃,面帶煞氣,如果這個時候給她一把劍,她或許會當空舞兩下。

“汪兄,我且問你!冀州的朱砂礦是不是屬于官礦?”未及汪直反應過來,崔洛又道:“既然是官礦,他蔣家兄弟有什麽資格插手?誰給了蔣尚龍這個權力!本官......本官要好好想一個對策置他于萬劫不複!簡直豈有此理,還有沒有王法了!”

顧長青和汪直愣在了原地,二人齊齊明白過來之後,面面相觑了一眼,好像各自都明白了崔洛最想要的是什麽了?不是嬌花,不是風月.......是百姓安泰,是貪官落網。

顧長青溫和道:“別急,我會幫你。”

汪直不甘示弱,“小白,我今日正好要去礦場,你想一起去麽?”

距離‘鴻門宴’還有兩日,她閑在衙門裏也是浪費時間,道:“去!本官要親自去朱砂礦查看一二!”

顧長青和汪直一左一右站在她身側,一行人好不遮掩的去了冀州的官礦。

其實,崔洛本打算低調行事,但她現在改變策略了。

對付惡犬,最好的方式是比‘它’更惡,汪直與她既然已經對吳同知,張通判下手了,那麽就沒有必要再扮豬吃虎。

朝廷當年在冀州發現朱砂礦時,特派了東廠的監軍前來,這三人都曾為東廠效力,但在冀州時日久了,難免都已經被‘腐/蝕’。

最起碼,汪直是不信任這三人的,他也不知道是出于什麽心理,一直不曾暴露他是東廠督主的身份。

顧長青亦然。

這兩人站在崔洛身後,又是高大偉岸,旁人只以為是崔大人的貼身侍衛。

監軍的架子擺的很大,他們仗着是從京城來的,又是身負皇命,與當地官紳勾結,不知道撈了多少好處。

崔洛今天總算是發現了真閹人與假閹人的區別。

汪直再怎麽胡鬧,她也不會厭煩,可一看到這三位監軍,崔洛便想對他們施以極刑,恨不能再閹/割一遍。

在來朱砂礦之前,汪直已經這三人的底細告之了崔洛一遍,運去京城的朱砂出了問題,保不成就是這些人中飽私囊了。

膽大包天!

帝王的禦用之物也敢偷天換日!

在礦場做工的一般是囚犯,還有一些則是貧民,其中不乏有人是被強行抓過來的。

崔洛在帳篷下落座,她沒有給監軍和張通判好臉色看。

張通判鑒于還沒摸透崔洛的底細,眼下并不敢輕舉妄動,要知道他老娘還被她擄了呢。

“聽說前陣子,蔣惡霸抓了夏家人?是這麽回事麽?夏家人犯了何事?說來聽聽,本官很好奇。”崔洛說着,一只手伸了出去,她的手很小,也很白,但這并不影響一個文官的氣場。

汪直當即給崔洛倒了杯茶,并且遞到了她手上。

崔洛:“.......給本官拿律法過來!”

汪直:“......是,大人。”

三位監軍還以為多大點事,看來這個新上任的知州大人着實沒有城府,蔣家抓來的人,她也敢提?

“崔大人,那夏家父子目無尊卑,當場辱罵朝廷命官,這件事是很多人都親眼看見的。”其中一個監軍道。

張通判老實了,只是站在一邊一個字也不說,他還在為幾千兩的白銀心疼着呢。

崔洛‘呵’了一聲,冷笑道:“朝廷命官?蔣惡霸是哪門子的朝廷命官?據本官所知,蔣家只有一個蔣尚龍在鹽運司,而他這半年都在真定府,夏家父子從未出過冀州,是如何辱罵了遠在數百裏之外的蔣尚龍?”

崔洛一口一聲“蔣惡霸”,“蔣尚龍”,絲毫沒有給蔣家半分面子,看她架勢就是打算與蔣家為敵了。

監軍正要說什麽,崔洛突然站起身來,手中的茶杯直直的砸在了其中一個監軍的臉上,“混賬驢子!誰都能擔得起朝廷命官這幾個字麽?蔣惡霸算個什麽東西!他這是拿着雞毛當利劍,做盡了惡事,還妄圖拿着朝廷來擋箭?!你們幾個難道是想維護他?”

混賬驢子?!

崔大人又罵人了。

早就聽說京城的文官嘴皮子功夫了得,尤其是損人的本事格外厲害。看來的确是如此。瞧崔大人嬌生生的樣子,罵起人來一點也不含糊。

不過,光有一張嘴能有何用?蔣家在冀州早就根深蒂固,不是一個新上任的粉嫩小兒能制服的。

三位監軍并不懼怕崔洛,其中一個潑了茶水的太監顯然不樂意了,“崔大人,我們這也是按着規矩行事,您初來冀州,可能還需要再熟悉幾日。”她肯定是不明白冀州是什麽狀況,才會如此沖動!

簡直太沖動,估計又是個只會讀聖賢書,毫無腦子的書生!

張通判肯定不會與蔣家為敵,又不能明着反抗崔洛,被人捏着把柄,他得凡事小心,故此,一直保持中立态度。

這時,崔洛在張通判與三位監軍面前踱起了步來,“皇上他對冀州很是失望啊......不過依本官來看,冀州還是有青天在的,比方說張大人和吳大人,你們兩位的功勞,本官銘記于心。”

三位監軍齊齊看向張通判,仿佛在問,他和吳大人到底暗地裏做過什麽。

張通判顫了顫,“不不,下官.....什麽也沒做。”

崔洛一手搭在了他的肩頭,在上面拍了拍,給他理了理錦袍,“張大人客氣什麽,本官會一五一十将實情快馬加鞭寄回京城,有張大人這樣的好官,冀州才能安穩啊。”

寄回京城?崔大人要将什麽寄回京?!

張通判感覺自己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崔大人這是在故意陰他!

要是讓蔣氏兄弟誤會了什麽,他跟吳大人恐怕還真是沒法解釋清楚了。

崔洛一語畢,突然将視線移到了三位監軍身上,“你們是不是在想,本官着實愚鈍,竟然與蔣家公然敵對?!本官今日就把話撂下,誰若做了貪贓枉法的事,誰就是本官的敵人。對了,你們汪督主不日就會抵達冀州,屆時我自會向他好好說明三位在冀州的‘功績’。今天本官來此,一是為了查看礦場,二來就是為了将夏家父子接回去,你們幾個有意見就去找蔣惡霸,讓他有種去衙門見本官!”

這何止是愚鈍!

是太過分放肆,急着求死!

然,這幾人心裏雖這麽想,面上卻是不敢再嚣張。

想來崔大人如此行事,肯定是因為早有準備,莫不是她還留了後招?

崔洛詐唬完畢,沒有在礦場久留,她直接帶走了夏家父子,她今日此舉也算向蔣家宣戰了。

這一日下午,崔洛吩咐手底下人,将今日在礦場發生的事統統散播了出去。她要讓冀州百姓知道,不僅僅是他們在單打獨鬥,她也是站在他們這一邊,一同抵抗蔣家。

回去之後,顧長青稍有疑慮,安頓好了夏家人,他來到崔洛身邊,“你是不是.......有什麽打算?”

崔洛知道他會這麽問。

她道:“表哥以為我應該自保為先?其實我也怕死,只是我不想做畏首畏腳的父母官,我身為冀州知州,如果就連我也向惡勢力低頭,冀州百姓又該怎麽辦?不過,表哥不用擔心,現在全冀州人都知道我與蔣家為敵了,我此刻更加安全。蔣家人是不會輕易動我的,只要我出了事,那蔣家一定脫不了幹系,蔣氏兄弟不會那麽蠢。”

顧長青搖頭失笑,是他多慮了。然,他還是不放心,“你這麽做也不是不妥,只是.....我恐怕要時時刻刻待在你身邊了。”

崔洛擡起頭來,“表哥若是有事在身,可以先忙你的,我一時間還沒有性命之憂,蔣家兄弟暫且不會動我。”

顧長青覺得是時候了,他不想猶豫了,道:“你若出事,我該怎麽辦?”

崔洛一愣,“額?”

這時,門被人推開,汪直悶悶不樂的走了進來,他近日甩臉子的頻率大增,“小白,咱們還要忍到什麽時候?你是覺得證據不足?幹脆都抓了好了!”

崔洛放下手中毛筆,那是寄給大理寺少卿大人的書信,她将信封裝好,才道:“非也,我擔心的不是蔣家兄弟,亦或是真定府的曹遷,我是怕........白蓮教若是也參與了冀州的事務,我們幾人可就得小心了。先不提這些,後日筵席上,我自有法子逼的他們去找歐陽卿!”

顧長青還是有所顧慮,他帶的人手不足,朱明禮那邊也需要人馬,否則他倒是可以親自護着崔洛的安危。

汪直陷入深思,他這人鮮少會靜下來思考問題,半晌才道:“我們小白言之有理。”

兩日後,冀州府後堂設宴。

冀州大小官員,以及當地鄉紳也被邀請,而獨獨沒有到場的是蔣家兄弟。

吳同知總覺得哪裏不對勁,抱拳問道:“崔大人,這蔣大人遲遲不到,咱們是等?還是不等?”

筵席已開,都是一些家常菜和油炸花生米,五席之多,充其量花費一百兩,可崔洛足足敲詐了幾千兩,吳同知以為崔洛跟他們也是一丘之貉,只是年紀太輕了,有些放肆。

崔洛當着衆人的面,笑道:“是這樣的,本官并沒有邀請蔣大人。”

衆人懵了。

蔣尚龍不來,他們卻統統來參席了,這不是明擺着合夥孤立蔣家麽?

崔洛莞爾,奸詐的笑了兩聲,酒席正式開始後,她雙手拍了拍,讓差役擡了一塊石碑上來,并隆重介紹,“諸位,這是功德碑,本官上任以來,還沒對冀州做出過任何功績。然,諸位都是在冀州生息多年,都是功不可沒之人,像吳同知與張通判就已經各自捐贈百銀兩千五百兩,這些銀子都将用來疏浚建橋,購置種糧,修建學堂,這裏便是明細。待本官回京時,一定奏表皇上,并将諸位的功德詳記在這塊功德碑上。”

吳同知:“!!!”

張通判:“!!!”

衆人:“......!!!”

天際徹底放晴之後,空氣就沒那麽悶了,又正值百花盛開,是出游的大好日子。

顧娴依在馬車車壁上,透過薄簾看着外面的春景,如論何處,都是沒法跟京城相比的。

歐陽卿自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顧娴從來就沒對他真正的笑過,他只是一教之主,但這個女人曾是帝王的妃子,在她心裏,帝王肯定比他要尊貴數倍。

一路上,顧娴看着風景,歐陽卿看着她。

堯羽和古月這一日要去衙門見崔洛,她二人看押着‘人質’,故此離着冀州衙門有些遠,為的就是以防被人盯上。

堯羽喜歡騎馬,古月便依着她,只要堯羽不鬧着/脫/光/了衣服修煉‘奇功’,她就謝天謝地了。

堯羽騎在馬背上,突然勒緊了缰繩,扭過頭看着剛剛擦肩而過的馬車,喃喃了一句:“好奇怪,世上怎會有一模一樣的人?”

古月以為她又想生事,“怎麽了?咱們快些趕路吧。”

堯羽撓了撓頭,“我好像看見義母了。”

作者有話要說: 第二更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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