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重迎貴妃 (上)
已至五更, 天色漸明。
蔣家府邸被查封,大批金銀財務堆積如山。崔洛, 顧長青與汪直三人聯名将證據與抄家冊連夜命人送去大理寺, 為防止事變,崔洛在此之前, 還命人去去了一趟真定府, 嚴加盯視府尹曹遷的一舉一動。
回到衙門時已經徹底天亮了。
後廚燒好了洗澡水,崔洛打算先泡個澡, 解解罰。蔣尚龍一案處理的太過倉促,冀州大多數官員恐怕已經杯弓蛇影, 會及時處理了貪贓枉法的證據。
冀州十個官員裏面, 不幹淨的占了八/九, 若是一律‘清除’幹淨也不現實,屆時只會造成無人可用的局面,治貪是長久大業, 沒有五年六載是不會有顯着成效的。
但,崔洛不可能在冀州待上五年, 就算她自己願意,蕭翼也想了法子将她調入京。
沐浴之後,已經是日曬三杆, 忙活了一夜,崔洛沒什麽睡意,她惦記着蔣家的密室。
而且有一件事,她頗為詫異。
顧長青是身兼皇命, 特意來冀州查貪官污吏的,主要對象就是蔣尚龍,不然的話,大理寺那邊不可能一早就留意到了蔣尚龍。
以顧長青的本事,他怎會不知道蔣家書房有機關密室?
他是故意沒有派人去徹查?是将機會留給她麽?
崔洛坐在屋廊下的石階上,望着被晨曦籠罩的庭院,有種恍惚迷離之感。忙的時候,她不會胡思亂想,畢竟她這人就是個七/情不全的。
但一人獨處時,難免會考慮很多事。她自己的将來倒是已經明朗了,她想要仕途,想振興家業,想做個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的好官。
本是一個女漢子的心,卻成了一副嬌态的模樣。她也很無奈。
蕭翼看上她,會不會只是因為相貌?
對于情//愛,崔洛有着太多的不确定。
她自己的便宜爹,诓騙了她的娘私奔了,這算是真心的麽?可後來還不是抛妻棄女了?但長信侯又是一個特例,他生生世世都在尋覓着洛十娘,這要當如何解釋?
頭頂是參天的巨樹,日光通過綠油油的葉子灑了下來,光線稀稀疏疏,很是惬意。
這世上沒有完全一樣的兩片葉子,更沒有完全一樣的人。
崔洛自是不能因為崔範,就一竿子打死所有人。
但事實是.........她和蕭翼是繼兄弟的關系,她的娘嫁給了他父親,兩人還有一個共同的有着血緣關系的親弟弟,他和她怎會有将來呢?
崔洛不是沒有拒絕過,每次拒絕之後便是蕭翼變本加厲的去證明他的決心。
蕭翼一時不成婚,崔洛也很心急的,誰都不想當一個冷心絕情的人!
可蕭翼那樣的人,誰又能改變他的想法呢!
至于顧長青.......崔洛至始至終都覺得他像兄長一樣,若不是各自站的立場不同,她和他會是很好的知己,一輩子的摯友。
崔洛承認,她在這方面是極為遲鈍的,甚至不明白蕭翼和顧長青到底是怎麽想的?!
這天底下好看的女子多的是了,或是小家碧玉,或是大家閨秀,他們想要三妻四妾太容易了。
偏偏是她這個身不由己,不能做回真正的自己的人!她一輩子都沒法當一個‘姑娘’啊!
是不是時間一長,人就會變了?
不是都說男子最擅移情別戀麽?
崔洛今年十八了,若是男子,她還未弱冠,則前程似錦。可若是女子,她已經是嫁不出去的老姑娘了。她這樣的人根本不值得蕭翼和顧長青等着。
只希望時間一長,一切都能理順!
崔洛接連嘆了幾口,單手托腮,眯着眼睛看着夏日的晨景。
古月從回廊上走了過來,從她的角度去看崔洛,這個時候的樣子有點傻。只不過,古月再也不會将她視作長的好看的繡花枕頭了,保不定她又在悄悄算計着誰呢!
“大人,您确定要将貴妃娘娘的下落告之顧大人?”古月問,她有些擔心崔洛,這家夥知道的秘密太多了,她就不怕死麽!古月比崔洛年長兩歲,她今年二十了,經歷的事遠比崔洛要多,但依舊小心謹慎,從不敢妄為。
崔洛嗯了一聲,有氣無力的樣子,明明這幾月辦了幾件常人很難辦到的大事,她卻有點唉聲嘆氣,好像遇到了天大的麻煩,“嗯,表哥不會出賣我的,這次是他去搜的蔣家,由他查出貴妃娘娘的下落也不奇怪,至于三殿下........他真要忌憚我,我也沒法子。”
古月站在崔洛身後,見她半濕的墨發高高盤起,脖頸處還沾了幾縷發絲。如此,就襯得脖子更加白皙了,像上好的羊脂玉,半點瑕疵也沒有。
有些人美而不自知,古月大約知道為何蕭翼會鐘/情她的緣故了。
古月又道:“對了,今天早上發生了一件怪事,小羽從地牢匆匆跑上來,揚言一定要殺了歐陽卿。”
崔洛一驚,“什麽?那她動手了麽?”
古月笑道,“大人不必緊張,目前還無人知道是你抓了歐陽卿。小羽的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說風就是雨的,現在就在下面動刑呢。”
崔洛:“.........胡鬧!她真以為自己是女俠!那歐陽卿老奸巨猾,夫人你怎麽不攔着!”
說着,崔洛忙起身,往地牢的方向而去。
古月叫住了她,“大人,您不用去了,主子正在審問,小羽她.....只是在一旁幫襯。”
崔洛默了默,她自己對崔範深惡痛覺,但從未想過要傷害他,她道:“去把小羽叫上來吧,讓她去汪直那裏。不要再讓她靠近歐陽卿半步。”
古月知道她在考慮什麽。
歐陽卿要是想尋回女兒,以他的暗中勢力,早就将堯羽接回來了。現如今,他身陷囹圄,又是惡貫滿盈,堯羽最好一輩子都不要知道那些事。
欺瞞是不對的,但對有些人而言卻是最大的保護。
古月現在開始覺得崔洛其實很有人情味,她道:“也好,那我這就過去。”
崔洛吃了一會西瓜,又去小睡了一會,顧長青和朱明禮正忙于尋找顧娴,今天晚上是去蔣家書房的大好時機。
到了下午,崔洛悠悠轉醒時,一睜眼就看見蕭翼正站在她屋內的窗棂下看着一本地理志。
“醒了?”他轉身問。
“繼兄,你什麽時候進來的?”崔洛含怨道。這個人不管在哪一世,都非常喜歡擅闖她的屋子。
蕭翼随意棄了手中的地理志,一手朝後,一手垂在左側,他款步走了過來,“我來的時候敲過門,可惜某人睡的太沉,我只能自己進來了。”
強詞奪理!
崔洛随意捯饬了一下自己,看了一眼長案上的沙漏,見已經快日落了,她轉過身對蕭翼道:“繼兄有事?”
蕭翼揉了揉鼻梁,“你是有事吧?你不想去蔣家密室了?”
崔洛裝傻不成,當作什麽事也沒發生,灌了兩杯涼茶下去之後,方道:“現在蔣家還在重重包圍之中,還是入夜再行事吧。”
蕭翼并不急,他這時突然道:“蔣尚龍的案子一結,顧長青下月就要回京,你呢?”
崔洛若想回去,長信侯府一定能替她疏通關系。
她雖只是個暫代的知州,好歹也得熬個一年半載,不然她掙的功績還不得拱手讓給他人了!更何況,立朝以來,還沒有當了半年官就升遷的先例!
“歐陽卿呢?他該怎麽處理?”白蓮/教/教/衆/太多,想要徹底鏟除根本不現實。控制住了一個歐陽卿,還有另外一個。
蕭翼這時沉下了臉色,“我會處理,這件事你就不要插手了。我已經将他運走了。”
“什麽?!”崔洛覺得不可思議,“繼兄你怎麽不跟我商量?你把人運到哪裏去了?”
蕭翼沒有回答,只道:“洛洛,你要知道,你瞞着堯羽是為了她好,我瞞着你也是為了你好。從今往後,世上再無歐陽卿此人,你也從未活捉過什麽白/蓮/教的教/主!你聽見了麽!”他嚴肅道。
歐陽卿對崔洛而言,的确是一個燙手的山芋。
蕭翼算是給她解決一個大麻煩。但,饒是如此,崔洛也想弄清楚蕭翼究竟做了什麽。
她正要再次問出口時,蕭翼往前又靠近了一步,“小乖,別胡思亂想了,我不為了你,還能為了誰呢?別說是一個歐陽卿,換做是那個位子上的人,為了你,我也會在所不惜!”
崔洛:“!!!”幾月不見,他嘴皮上的功夫更加厲害了。真是什麽話都敢往外說了!
蕭翼盯着近在咫尺的粉唇,想起了在京城那一幕,他的洛洛已經是十八歲了的姑娘了。他們之間蹉跎了一事,這一次他不想錯過任何。
“過幾日我就要回京了,我會想法子盡快把你調回去,如今工部正卻一個郎中,內閣已經拟定了一份人選,其中就有你的名字。是徐大人親自舉薦的。”
崔洛就知道蕭翼來冀州一趟的目的就是催促着她早日回京!
這時,她轉念一想,狐疑的看着他,“繼兄?.......你将歐陽卿囚禁了?為的是日後對付朱明禮,對不對?”顧娴嫁過歐陽卿,這件事是朱明禮一輩子最大的污點。也是拿捏他的一個重量級的把柄!
蕭翼有時候不甚喜歡崔洛的小聰明,他每次在她面前表現出深沉也是白費,他道:“你忘了之前是怎麽死的了?顧長青是誰的人,你難道還不清楚?他擄了你之後,你就出事了,幕後之人到底是誰?洛洛......你別騙你自己了,你明明知道的。”
崔洛心頭微寒,她每一次死後,就再也不存在這個世界上了,根本就不存在靈魂出竅一說,自然也不知道後來發生的事了。
但蕭翼這麽一說,他是不是能篤定究竟是誰害過她?
顧娴?朱明禮?........還是顧長青?
崔洛沉默了,蕭翼已經将歐陽卿轉移了,她也沒有法子跟他抗争。而且,她為何要幫襯着朱明禮呢?是以,崔洛沒有再多說。只是,一想到顧長青可能對她下手,崔洛鼻頭微微泛酸,誰也不願意被自己最珍視的知己出賣!但願一切只是猜測,她還是願意信任顧長青的。
入夜之後,蕭翼帶着崔洛潛入了蔣家書房。
現場像是有人估計安排過,錦衣衛已經撤離,只有幾個看守的差役,根本夠不成威脅。
二人順利進入了內室,蕭翼吹了火折子,點燃了石壁上的油燈,不一會,當光線照亮整間暗室時,崔洛又發現了不得了的大事。
作者有話要說: 汪直:沒有戲份的一天,雜家很焦慮!
PS:第一更奉上,晚上還有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