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薛琰查完房,不等顧紀棠開口,顧惜和就忍不住了,“許小姐,您給他們用的都是西洋藥?”
外科手術顧惜和也不是不敢動手,但是之後的療效太差了,無論他們怎麽做,那麽低的存活率,都叫存仁堂無法真正放開手腳給病人治外傷,尤其是開腹這樣的手術,他是連想都不敢想的。
“據我所知,您的這些手術,連西洋來的大夫都不敢輕易動手的,”在顧惜和看來,西洋大夫的醫術也沒有他們宣揚的那麽神通廣大,許多病中醫可以治療,但薛琰今天卻叫他開了眼界,她如今做的手術,顧惜和扪心自問,他是沒辦法完成的。
雖然學的是臨床醫學,但薛琰從來沒有小看過在華夏傳承千百年的中醫。
而且中醫也并不是沒有外科,只是中醫外科多處理的是瘡瘍一類,講究有諸外必有諸內,體表出問題了體內氣血陰陽肯定有問題,所以內在調理為主。
至于外在手術,做的更多的是切開排膿,痔瘡肛瘘挂線治療,壞疽截肢等等。
甚至只要用對了症,中醫也沒有比西醫慢的說法,照樣可以立竿見影。
但對于這種侵入式的手術,單輸血麻醉跟術後感染這幾項,中醫目前就無法解決,就算是中醫人有這個心,也不會拿患者的命去冒險的。
“嗯,顧大夫說的沒錯,起碼我知道聖約翰醫院的大夫是做不了這些的,”薛琰點點頭,“人的身體太複雜了,不只是xue位跟骨骼,還有無數的血管,光止血這一項做不好,外科手術的風險就無比巨大,何況還有術後感染,你們存仁堂的消炎湯藥其實挺管用的,但許多術前的預防沒注意到,還有無菌操作,”
薛琰指了指臉上的口罩,“單這個,就是一項偉大的發明了。”
顧惜和點點頭,“您說的沒錯,”這也是他發愁了多少年的症結所在,尤其是看到今天薛琰處理大面積潰爛的傷口,患者一聲都沒喊,他最初以為是士兵堅強,問了才知道,因為用了“麻藥”,這刮骨療傷而眉頭不皺的,也只有關公了。
顧惜和太想知道薛琰用的“麻藥”是什麽了,難道失傳已久,只存在于醫書上的麻沸散要現世了?
他沖薛琰拱拱手,“我左右無事,不知道能不能在您的醫院裏呆上幾天,幫忙也行,打雜也可以,”
“顧伯,”顧紀棠沒想到這才短短兩個小時,顧家的大弟子就這麽認了慫,“你是什麽人,他們請你都請不來呢!”
顧惜和已經想起來薛琰是誰了,“前些日子我看平南報上看過關于許小姐為人剖腹産子的消息,當時還以為是報紙嘩衆取寵,如今看來,那樣的手術,對于許小姐來說,也是舉手之勞。”
“舉手不勞不敢當,任何一個手術,甚至是拔牙,換藥,處置不當都會讓患者有生命危險,”薛琰搖搖頭,“大夫是要有敬畏之心的,每一條生命都是無價的,我都會認真對待。”
這兩個醫癡一搭上腔,就把他扔一邊了,顧紀棠已經在旁邊聽的不耐煩了,“你請我過來,有什麽事?”顯擺你醫術高明嗎?
“唉,我對清如先生仰慕已久,可惜,”薛琰搖搖頭嘆了口氣,說實在的,她真不覺得顧紀棠是個好的合作人選,“你也是醫學世家出來的孩子,就算是對醫療沒有興趣,難道看不出這裏頭的商機?”
說到做生意,顧紀棠立馬精明起來,“你說你用的這些藥?”
當他真是什麽也不懂的二世祖呢?
眼前的一切讓顧惜和想到的是醫術,而顧紀棠想的是,這些西藥薛琰是從哪裏弄來的?他立馬得回京都一趟,動用顧家所有的關系,也要找到這些藥品的來路,然後,直接從根源上掌握這條路子,這才是真正的商機!
薛琰會看不出顧紀棠的打算,她不以為然的笑了笑,“剛好我們這裏也确實缺人手,顧大夫如果不嫌棄願意留在這裏我是求之不得的,而且我也對顧家的醫術仰慕的很,還請顧大夫能不吝賜教,”
“至于顧三公子,你如果覺得可以通過個人的關系在英吉利抑或法蘭西找到這些藥,只管去好了,只是等你再來找我的時候,就不是現在的價碼兒了,希望你記住我的話。”
她說完沖顧惜和道,“夏口的戰事其實并不像外間傳的那麽慘烈,這些轉移過來的重傷患者我已經處理的差不多了,現在都在觀察恢複期,之後還會陸續有相對輕一些的傷兵送來。”
想到昨天馬維铮說的話,薛琰又道,“沒準兒您還得跟我往贛鄱走一趟呢,畢竟咱們在這兒等,不如直接到離前線最近的地方。”
“你還挺會自說自話的,也不看看顧伯多大年紀了,他是我請來給維铮兄治傷的,又不是來當軍醫的,”顧紀棠被薛琰的嚣張氣焰給氣着了,還想用自己的人,門兒也沒有。
“這樣啊,那顧大夫您回去吧,維铮已經沒什麽大礙了,今天早上還乘車往湘南去了,”薛琰一笑,清如先生還真是有識人之明,就顧紀棠這德性,不學醫簡直就是造福于民了。
顧惜和哪兒肯走啊,“不急不急,我就是留了胡子看着老,其實還沒五十呢,我們存仁堂既然支持國民軍南下,自然會盡心盡力,怕苦畏難的事是絕不會做了,而且我也是個大夫,這麽多傷患在,想走也邁不開腿啊!”
他看了一眼顧紀棠,“三公子要是忙,只管做你自己的事去,我就留在許小姐這兒了,她在哪兒我跟到哪兒去!”
他現在最渴望的就是看薛琰做一臺“手術”了,哪裏是給人接個生也行。
薛琰還是很歡迎顧惜和的到來的,她對中醫也就是一知半解,因為記性好,背過不少湯頭歌,也去中醫科實習過,但在顧惜和這位中醫大能跟前,完全就不夠看了。
現在有這麽位老師送到面前,她當然得抓緊時間跟顧惜和學習了。
尤其是夏和最不缺的就是傷兵了,這二位簡直是一拍即合,直接把顧紀棠給無視了,連他驅車離開都沒想起來送行,每天都泡在傷兵營裏,給患者們診治,間接的也造福了軍醫處的軍醫們。
顧惜和對薛琰的對自己的态度遇是完全訝異的,他沒想到薛琰會這麽全無保留的都教給他,甚至還有些恨他學的慢!
顧惜和也冤枉,他一把年紀了,眼睛跟手都跟不上了,看着薛琰手起刀落,幹淨利索,他哪能做到?
但對于薛琰問他的問題,顧惜和就不能不有所保留了,這也是叫他覺得老臉沒處放的原因,“那個,咳,并不是我不願意教許小姐您,”
“只是我的醫術乃家師所傳,為顧家所有,”他只是顧清如當年撿回來的孤兒,收到門下,随了顧姓,“沒有得到家師的同意……”
薛琰點點頭,“我不太贊同這樣的教育方法,不過我尊重,那您就給我講一些能講的吧,您也看到了,我在中醫方面,其實是個白丁。”
顧惜和連忙搖頭,薛琰給他看的那幾個婦科方子,配伍他都挑不出一點毛病來,一看就是高手所為,“許小姐太客氣了,您給我的幾個方子,”
顧惜和老臉一紅,“那幾個方子千金難求,沒想到……”
薛琰一攤手,“可能我跟你們的理念不一樣吧,我只想這樣的方子被越多的大夫知道,可以用在更多的病人身上。”
這樣的中醫世家也不是沒有,起碼薛琰就知道在洛平有一個平南都知名的骨科大夫,就是把自家家傳的方子貼在了城門外,任由其他大夫抄錄,“華夏有多少人,大夫才有多少?有多少病人看不起病,顧大夫比我更清楚吧?”
顧惜和尴尬的咳了一聲,他們這些已經有些名氣的大夫,出診費可不是一般百姓能請得起的,別說一般百姓了,就是平南那些權貴,在他跟前,也得小心說話。
“跟許小姐的胸懷一比,老朽真是狹隘了,只是,”顧惜和嘆了口氣,不知道該怎麽跟薛琰解釋,畢竟他一身所學都得清如先生所傳,實在不能不經他的允許就擅自教給別人。
薛琰擺擺手,一種現象的産生,總有背後的原因,“我沒有指責您的意思,畢竟大夫太少,确切的說是好大夫太少,百姓才會找游方郎中蒙古大夫,甚至求助神婆巫祝,我現在最想做的事,就是能多帶出來些大夫來,”
她指了指住的滿當當的病房,“起碼讓他們沒有後顧之憂。”
顧惜和已經不把薛琰當小姑娘看了,“我雖然沒有許小姐的神技,但還跑得動,以後先生就讓我跟在您的身邊吧!”
薛琰噗嗤一笑,“您跟我一起為大家治傷,我當然歡迎啊,但顧三公子怕是不會肯的,而且我八月想到京都去,考京都的醫學院。”
“您要考醫學院?”顧惜和啞然失笑,“不是我托大,以許小姐的水平,去了真的沒有人敢教您的,”
他怕薛琰不信,“我的老師清如先生是京都醫學院的名譽校長,裏頭不只有西洋請來的教授,還有我們存仁堂的師兄弟在裏頭任教,咳,他們的醫術其實跟我也差不到哪兒去,所以,”
薛琰去當學生,簡直是打臉去了。
“我幫你寫一封推薦信,你如果願意,就去見見我的老師清如先生,”顧惜和有些不好意思,扪心自問,他覺得自己沒有推薦薛琰。
“見清如先生?太好了,謝謝您啊,”這簡直是意外之喜的,不管是顧紀棠還是顧樂棠引薦,都不如顧惜和的推薦來的有說服力啊!
這小姑娘還真是漂亮,還有本事,也怨不得顧樂棠心心念念就是忘不了呢,只是可惜的很,這姑娘是西北軍未來的少夫人,這樣的神醫不能為顧家所有,顧惜和心裏實在是遺憾的很。
……
顧紀棠拿着薛琰給他的藥跑了七八天,也沒有尋到一個認識它并且了解裏頭成分的大夫,包括他漢津教堂的神父還有西醫院裏幾個留洋回來的大夫。
再想想薛琰把藥給他的時候那個神情,顧紀棠都不用再想着托國外的朋友去查了,不管國外有沒有,如果薛琰說可以自己生産,那他們就自己造好了!
想到他走的時候薛琰開的條件,顧紀棠在漢津呆不住了,當時的條件對于顧家來說已經是很苛刻了,現在自己回頭找她,不知道那死丫頭會把價錢擡成什麽樣?!
臨離開漢津他還不忘用專線給爺爺打了個電話,把他在夏口看到的情況,還有在漢津查的情況都跟顧清如彙報了一番,畢竟開藥廠這麽大的事,沒有老爺子拍板,他是不敢私自跟薛琰達成協議的。
……
薛琰看着急匆匆趕回來的顧紀棠,“你來的倒及時,我跟顧大夫明天就準備往瑞昌去了,”這個該挨打的馬維铮,居然從湘南跑到瑞昌去了?
“去哪兒幹什麽?”顧紀棠旋即明白了,“打起來了?”
薛琰點點頭,“是啊,打起來了,馬維铮也過去了。”
“那我們的合作?”
薛琰比冬天他見到的時候瘦了很多,要不是精神還不錯,他都以為她是病了,“叫我說你也不用跟那麽緊,你那個藥那麽管用,咱們早一天制出來,才是早一天幫到維铮不是?”
顧紀棠一到夏口,先又跑到病房裏看了一圈兒,确定那些重傷的士兵都在用過這抗生素之後,又把顧惜和拉出去詳談了,這會兒他滿腦子想的就是開藥廠了,這種時候,如果顧氏藥廠能生産青黴素來,那些督軍都都得趕着給他叫爺爺!
“那個不急,并不是什麽的傷都必須用抗生素,而且我手裏的抗生素還不只這一種,”薛琰微微一笑。這會兒換她抻着顧紀棠了,“其實你對醫藥并不了解,有些事我覺得還是跟顧老先生或者是顧二先生談更好。”
顧家搞醫的是二房,也就是顧紀棠的親爹,“而且維铮的意思,如果藥廠建在西北更合适一些。”
建在西北?那怎麽可以?存仁堂在西北的藥堂并不多,這且不說,偌大個藥廠放在西北軍眼皮底下?
“這不太好吧?你也知道西北那地方,窮的很,建廠子實在不合适,而且咱們要是把廠子建起來了,還是考慮往售賣問題,”
“你覺得如果我制出青黴素,還用擔心它的銷路?”薛琰挑眉一笑,“我想,就算我把廠子建在天邊兒,也有的人能跑過去。”
“對,你說的都對,你開條件吧,”顧紀棠也不廢話了,就如當時他走的時候薛琰所說的那樣,再回來找她,價碼兒就不一樣了。
薛琰歪着頭看着一屁股坐在自己對面的顧紀棠,“條件還是那個條件,顧家四我六,”
見顧紀棠想開口,薛琰擺了擺手,“沒說完呢,”
“你們四我六,只算是的青黴素的,如果你們顧家自己的方子想批量生産,我不參與分成,但是,如果需要我技術支持的話,我是要收取酬勞的,還有,如果我這邊有新的産品問世,我八你們二,”
這個條件薛琰覺得沒什麽問題,顧家所提供的只是廠地跟人工,還有前期的投資,而這些,其實她跟馬維铮都出得起,所以分給顧家的四,她買的是顧家的醫學界的影響力,還有存仁堂這個在華夏的百年品牌罷了,當然如果後頭顧家願意把他們掌握的單方驗方拿出來制成成藥,她會大力支持的,說什麽酬勞,只是不想顧紀棠覺得一切來的太輕而易舉罷了。
顧紀棠冷笑一聲,“你真的是學醫的?你沒去做生意真是屈才了,你這個青黴素真的能制出來?要是你造不出來呢?你憑什麽就能肯定自己有洋人的技術能力?”
“所以你不同意不是?”薛琰嘆了口氣,“那就算了,其實我後頭還有要求呢,”前頭的他都不樂意,後面的她就不提了。
顧惜和看了顧紀棠一眼,顧紀棠對青黴素的認識遠沒有他來的深刻,“許小姐,您提的條件也不是不能考慮,您再說說後頭的條件?”
這就能談了,“如果你們覺得我只技術入股就占了六成有些不公的話,我不介意前期提供一部分資金用來蓋廠房跟購買機器設備,”
薛琰又退了一步,“但我後面的這個條件,希望你們能同意。”
願意出一部分錢?還算有點兒誠意,顧紀棠點點頭,“你說。”
“你們也看到了,一場仗打下來,傷亡是在所不難免的,我們能把傷員治好,卻不能讓那些重傷跟因傷致殘的士兵恢複如初,”好好的青年,正是大好年華的時候,就成了殘疾,他們是個什麽樣的心境,薛琰都不敢想。
“所以呢?”顧紀棠都找不出詞來形容薛琰了,是說她心太善,還是說她管的寬?
“我問了一下,像西北軍這些失去戰鬥力的士兵,一般是拿到撫恤金然後回鄉,至于以後會怎麽樣,”薛琰嘆了口氣,“就看他們的命了。”
“然後呢?”顧紀棠想不通薛琰準備說什麽,這不是明擺着的事嘛,西北軍還給撫恤金遣散費?他都有些不相信,可饒是如此,薛琰的表情似乎覺得這樣還不夠。
薛琰白了顧紀棠一眼,“我會從每年的分紅裏拿出一部分來,發給這些人當撫恤金,至于發放工作,希望由你們在各地的存仁堂來完成。”
存仁堂幾乎遍面長江以北,那些回鄉的将士,只需要定期到離他們居住地最近的存仁堂憑證領錢就行了,再沒有這個方便的了。
“許靜昭!”
顧紀棠一下子從椅子上跳起來,“你當我們存仁堂是什麽地方?你許靜昭的私産?”還為所欲為了?
顧紀棠一向在人前擺出西方紳士的樣子,薛琰學是頭一次見他跳腳,不由好笑,“別誤會,我沒有那麽大的臉,只是這事比較瑣碎,耗時也長,所以必須由當地的人來負責,當然,我也可以把這件事交給當地的政府,但是比起那些人,我更相信你們存仁堂一些,而且這些人就算是傷好了,身體也比之前差了許多,以後少不了求醫問藥,跟你們存仁堂打交道的機會肯定不會少。”
“呵,我還要謝謝許大小姐給存仁堂找了掙錢的門路了?”顧紀棠一臉嘲諷的笑容,“啧,馬維铮真是找了個賢內助啊,這不帶出錢出力,還處處知道給西北馬家博名聲,這事要是叫你辦成了,天下誰不誇他馬維铮仁義啊?”
從西北軍裏退下來的傷兵,不只發遣散費,還每年有撫恤金,整個華夏各路軍閥裏沒有這規矩,只怕國民軍也沒有吧?就憑這一點,以後西北軍征兵,恐怕應着雲集吧?
而且這錢由存仁堂發,那存仁堂就休想跟西北軍撇清關系了,沒準兒大家會認為這筆錢也是存仁堂替西北軍出的呢?
到時候存仁堂渾身是嘴也解釋不清!
這丫頭的手段太高杆了,顧紀棠懷疑這根本就是馬維铮的幕後唆使,想到這麽個姑娘最後落到一個兵匪手裏,顧紀棠又有些不忍心,自己弟弟不好麽?
顧紀棠重新在椅子上坐下來,“許大小姐,馬維铮就那麽好啊?值得你為他做到這種地步?外頭亂成那樣,三天兩頭打仗,你跟着維铮怕是連一天安穩日子都過不了。”
薛琰沒想到顧紀棠能把樓歪成這樣,“就算是太平時期,誰能保證今天脫了鞋明天就能定能穿上?上個街沒準兒樓上還能掉下來個花盆兒呢,如果成天想着這個,日子就不用過了。”
“我後頭這個條件如果你不同意,那就算了,”薛琰沒顧紀棠想的那麽深,“那這件事咱們就不需要再往下談了。”
“不談了?你的意思是,最後那條,必須答應?”顧紀棠一愣,“顧家可以不要你出一塊大洋!”
薛琰搖搖頭,“如果掙來的錢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我掙它們做什麽?”
她看了一眼一旁的顧惜和,“我也知道這件事是在勉強存仁堂了,這樣一來,無形中增加了你們存仁堂夥計的工作量,你們不同意也是情理之中的事,青黴素的事我會再想辦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