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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婁可怡被韓靖的大嗓門兒吓了一跳,她可憐巴巴的擡起頭,“他,他不會的。”

韓靖不以為然的翻了個白眼兒,“之前你不還覺得他不會當叛徒?”

被韓靖一怼,婁可怡又要開哭,顧樂棠忙勸,“好了好了,事已至此說這些還有什麽用?既然他當了叛徒,那咱們沒也有救他的必要了,倒是省一事,就是不知道李先生逃到哪兒了,”

他擺擺手,“不管了,反正只要沒被霍北卿抓了,愛逃到哪兒逃到哪兒去,跟咱們也沒有關系。”

顧樂棠看婁可怡還在抹眼淚兒,“你也別怪何書弘了,我去打聽了,那個從南邊來的革命黨,聽說當時拒捕,已經犧牲了,何書弘也是為了保命嘛,啥也沒有命重要不是?”

薛琰白了顧樂棠一眼,“辛苦你了,快回去吧,不過你剛才的話也不算全對,對于普通人來說是什麽也沒有命重要,但是對有一部分人來說,理想跟信念真的比生命更重要,只是我們達不到他們的境界,也是因為我們達不到,才會更加敬仰他們,稱他們為英雄。”

“我就随口一說,你就一大通教訓,”顧樂棠不滿的嘟哝,“真是先生當久了!”

“是是是,我錯了,當我職業病犯了,”薛琰給顧樂棠道歉,推了推他讓他趕緊走,這麽一群人圍着,只會加重婁可怡悲傷的情緒,還不如讓她自己冷靜想一想,“你看家裏這情況,我就不留你吃飯了啊,改天你定地方,我專門請你!”

這才幹了點兒什麽,就說要請自己吃飯,顧樂棠委屈的看了薛琰一眼,“靜昭,你跟我越來越客氣了。”

“是嗎?我怎麽沒感覺到?”薛琰無辜的眨了眨眼,“沒有的事,是你太敏感了,咱們是什麽交情啊,好姐妹講義氣!”

她有了馬維铮,當然就要跟顧樂棠保持距離了,尤其是在這個年代,你跟人家說友誼,沒淮兒大家還以為你在養情人給馬維铮戴綠帽兒呢!

“什麽好姐妹?!”顧樂棠兇巴巴哼了一聲,從屋裏出來,“你就會欺負我!看我以後還幫你不幫?!”

薛琰一吐舌,“我又錯了,惹到顧四少了,不過該幫真是還得幫,顧老可是下命令了,你如今是專職給我跟顧二少跑腿當差的。”

“走了,反正我也說不過你!”

顧樂棠沖薛琰揮揮手,要走又有些不放心,他招手叫薛琰過來,小聲道,“我跟你說,你可把婁可怡看好了,韓靖說的一點兒錯都沒有,越是這種從革命黨裏叛變過來的,抓起革命黨來越兇殘!”

他繼續道,“衛主席多次公開說了,‘赤匪’才是心腹之患,所以他們才又抓又殺的,”他看了薛琰一眼,勸道,“我覺得你還是離那些人遠些吧,就像我們這樣,不管是誰,來求醫了就給治病就好了,其他的事別管!”

她也不想管啊,可是華夏早無桃源,顧樂棠可以活的無憂無慮,也是因為有人在他前面擋風遮雨的緣故啊!

“我知道了,我盡量,不過顧樂棠,有時候天真也是要付出代價的,”薛琰拍了拍顧樂棠的肩膀,“你總不能讓別人一直為你的天真付出代價啊,該長大了孩子!”

顧樂棠眸光一黯然,“那靜昭,就是因為這個,你才不選我的?”

這人好久沒有提過這個話題了,薛琰還以為他放開了呢,“是也不是,其實我很喜歡你心地純善為人熱情開朗,因為這恰恰是我早就沒有的,但在這個世道,只靠着善良是活不下去的,而且我更喜歡跟我思想匹配的人,嗯,這麽說吧,只有交鋒,才能讓我悸動。”

想到馬維铮,薛琰一笑,“我喜歡相愛相知,互相支持,但又不是誰離了誰就不能活的感情關系。”

這個顧樂棠算是見識了,像薛琰跟馬維铮這樣的戀人也算是少見的很了,“我知道了,反正我就不是你想要的。”

“你只是不是我想要的罷了,外頭想要你的姑娘都能排幾道街了,”薛琰陪着顧樂棠出去,“好啦,你以後的路還長着呢,說不定某天,就遇到一個你愛也愛你的姑娘呢!不過現在嘛,你最主要的任務,是完成醫學院的學業,再跟我們一起,把藥廠給建起來!”

“你想想,如果将來咱們的制藥廠的奠基石上,刻着你顧樂棠的名字,多帶感!”

顧樂棠心頭一動,奠基石上刻他的名字的話,肯定也會刻上薛琰的名字,那麽,他們的名字就可以一起刻在萬年不腐的石頭上,而這件事馬維铮根本沒有參與,肯定不會有他的名字,“好,我一定做到!”

薛琰送走顧樂棠回來,薛琬已經把婁可怡哄的情緒穩定下來了,看到薛琰進來,婁可怡擦着眼淚道,“你們放心吧,就像你以前說的,愛情不是女人的全部,從今以後,我就當他死了,”

婁可怡把頭倚在薛琬身上,“琬姐,以後我就像你一樣。”

薛琰翻了個白眼兒,“像琬姐一樣什麽?守寡?何書弘一個出賣同志的叛徒,你卻要為他賠上一生,憑什麽?你就那麽賤啊?”

她看了一眼薛琬,“別說你了,就是琬姐,如果以後遇到喜歡的人,我也希望她能幸福呢!”

不過薛琬現在的狀态,應該已經是她這些年最幸福的時候了,所以薛琰從來沒勸過薛琬找男人什麽的,但婁可怡不一樣,一來她根本做不了自己的主,婁家還等着她尋個貴婿呢,二來呢,這丫頭也是個戀愛腦,估計她的人生裏也沒有一個生活的概念,三來,因為何書弘而一生不嫁,呸,他真不配!

“你現在傷心可以,趁這個機會,把化悲憤為力量,把心思用在學業上,等以後畢業了,想找幾個找幾個,咱們想怎麽活都成,就是不能因為一個何書弘,毀了你自己的人生!”

薛琰擺擺手,“算了,這會兒你正傷心呢,我說這些你也聽不進去,不過你能試着放下,已經很好了,你喜歡琬姐,沒事來找她玩就行了,再多的可不要想,你不是她,沒必要照着別人的路走。”

薛琬也贊同的點頭,“是啊,你放學了來找玩也行,不過最好跟同學們也多來往來往,這學期就算了,等下學期,不妨像麗珠一樣,住到學校裏去,小姑娘還得跟小姑娘們一起玩才行,你跟着我,參禪啊?”

“參禪就參禪吧,我算是看透了,男人就沒有一個好東西,”婁可怡撅着嘴,“以後我再也不戀愛了!”

韓靖在一旁撇撇嘴,自己瞎找了個不可靠的,還怪上男人沒有好東西了,但他懶得跟小姑娘鬥口,找了個借口出去了。

……

送走婁可怡,薛琰長舒了一口氣,說自己餓了,叫金師傅做一大碗湯面給她送來,說吃完了要休息一會兒。

薛琬跟方麗珠也累了,幹脆都去洗洗睡了。

等院子裏安靜了,薛琰端着湯面,進了空間。

看着薛琰分批把一堆東西搬進來,李先生訝然道,“怎麽?我們可以走了?”

“還不行,外頭風聲挺緊的,”薛琰從一只皮箱裏把兩只裹的嚴嚴實實的燒雞跟燒餅拿出來,“家裏人也不知道你們藏在這兒,所以這些吃的是我從外頭買回來的,還有這些衣服,等将來你們出去的時候,最好換下打扮。”

“你考慮的可真周到,”他們在裏頭也呆一天了,幸虧一起的是四個人,要是一個人,非寂寞死不可,“那個,許小姐,您能不能給我們拿幾本書?”

薛琰看着這個有些羞澀的年輕人,不過她沒有問這些人的名字,知道的越多,她會不自主的給自己加擔子,“這個我倒是忘了,但是這屋裏光線太暗了,看書對眼睛不好,”

“地下室”是不可能有電的,她也不準備再給他們開電棒了,“這樣吧,我明天再找幾支蠟燭給你們吧。”

“其實有沒有書都行,”李先生喝了幾口湯面,把碗遞給一旁的同志,“算起來,我也是多少年沒有像這兩天這麽清靜了,倒是想了許多事,”

“是,先生還寫了文章呢!”

“那挺好的,等你們出去之後,您的文章就可以發出去了,”薛琰笑了笑,把何書弘出賣他們的事跟李先生說了,“您說的南方站的人已經犧牲了,何書弘現在在慈濟醫院裏養傷,聽說他馬上就會被霍北卿委以重任了,人家說估計還是跟抓革命黨有關的職務。”

“這個叛徒!”

屋裏其他幾個人已經是義憤填膺了,忍不住都罵開了。

李先生嘆了口氣,“書弘,唉,算了,人各有志,他肯定了吃了不少苦,只是他這一叛變,對我們的損失挺大的,”

李先生站起身沖薛琰鞠了一個躬,“說起來太感謝許小姐了,如果不是您出手相救,我們幾個犧牲不算什麽,我黨在京都這麽多年的部署都會受到致命的打擊,許小姐,我代表革命黨北方局謝謝您!”

薛琰目瞪口呆的看着跟在李先生後頭給自己鞠躬的革命黨人,都沒想起來避開,只是有些慌亂的擺手,“那個,你們快坐吧,這個太誇張了,跟遺體告別一樣,”

這些人要是能順利的活到解放後,都是大佬啊,薛琰簡直能YY出自己蓋着黨旗,鮮花簇擁,然後一群大佬過來了跟她告別……

她忙甩甩頭,把亂七八糟的思想抛在腦後,“我讀過您的文章,也算是您的半個學生了,在力所能及的情況下幫您跟您的同志們,是我應該做的。”

多年之後,她也是在黨旗下宣過誓的,盡自己的心力幫助前輩,真的是義務跟責任啊!

“許靜昭女士,你願意加入我們革命黨嗎?我可以當你的介紹人,”最年輕的那個激動的走到薛琰跟前。

“啊?哈哈,那個啥,這事兒我得好好考慮考慮,咱們以後再說吧?”

比起加入革命黨,薛琰這一世更想活的更加随心所欲一些。

因為知道薛琰跟馬維铮的關系,李先生對她能同意入黨也不是很有信心,“嗯,其實只要不忘自己是個華夏人,不做出損害國家跟民族利益的事,不論是不是革命黨人,都無所謂!”

既然李先生都這麽說了,其他人也不好再勸了,薛琰把自己的計劃跟李先生大概說了,聽說要把他們送到青州去,李先生真是有驚又喜,“如果能把我們送到青州,那真是太好了,”

李先生在屋裏急踱幾步,“只是這樣太危險了,我們又是四個人,不行,萬一再把你暴露了。”

“我敢這麽說,就是有辦法把你們送出去,只是這一路上,你們還是需要配合我,我會還像之前那樣把你們迷暈,不會讓你們知道我是用什麽方法,什麽途徑把你們送出去的,可以嗎?”

“并且,這樣的方式我絕不會再用,你們是唯一一次,”薛琰又道,她可不能在這些人跟前表現的通天入地的,畢竟這種辦法次數多了,落到有心人眼裏,簡直是要自己的命呢!

李先生鄭重點頭,“好,我們信你!”

……

第二天薛琰像往常一樣去學校上課,順道在回來的路上給空間裏的李先生他們買了點吃的,等回來的時候聽說婁可怡沒有去師範,她也沒有吃驚,婁可怡這不是普通的失戀,更不是單純的遇到了渣男,心情恢複比別人困難也是情理中的事。

薛琰先把自己買的東西還有今天的報紙,另買的書給李先生他們送下去,才換了衣裳出來,韓靖已經等在外頭了。

他把拿到的電文跟買好的車票遞給薛琰,“按電文上的時間,司令要後天中午才能到青州呢,您去的好像早了點。”

薛琰接過車票,“我不是沒去過青州嘛,借着這個機會在那兒住一天也不錯,”她聳聳肩,“總不能下了這趟火車,就上那趟火車,風塵仆仆的。”

原來是想為迎接司令做準備,韓靖覺得自己挺能理解薛琰的心情的,點了點頭,回去準備自己的行李去了。

韓靖出去了,薛琰又給顧樂棠打了個電話,告訴他自己要去青州的事,因為她這一走就是好幾天,家裏就剩下薛琬當家,薛琰多少有些不放心,特意拜托了顧樂棠,偶爾過來照看照看。

……

其實韓靖對李先生突然“順利逃走”一直心裏有懷疑,他甚至以為薛琰特意去青州,是為了把人送走,所以買車票的時候,還猶豫了一下到底買幾張合适。

但他來保護薛琰的時候馬維铮特別交代過,讓他無條件服從薛琰的命令,不許有半點質疑,加上韓靖一直認為自己的命是薛琰救回來的,薛琰又是未來的少帥夫人,那于公于私聽她的指揮一點兒錯也沒有,所以韓靖也僅僅是猶豫了一下,還是按薛琰的吩咐,只買了他們兩個的頭等車廂。

往青州方向去的火車上午十一點開,等薛琰跟韓靖的車一拐進站前大街,就明顯感覺到氣氛不對,“怎麽回事?”

這五步一哨十步一崗的,“今天又要抓誰?”

韓靖也有些納悶兒,之前沒聽說憲兵隊有什麽行動啊?他示意副駕上的手下下去看看,“咱們來的早,不急。”

只要不停運就好,薛琰皺眉向外望去,只見火車站入口處居然又特意設了哨卡,“這是查上車的人呢?”

韓靖心裏一突,看了一眼薛琰,“應該是吧,是不是他們收到消息,說是什麽人要坐火車逃走?”

逃走?薛琰一笑,“可能吧,”

她随意的倚在車座上,“不管他,反正也不是我要逃。”

因為每一個進站的人都要被仔細盤查,隊伍走的很慢,韓靖等不及,幹脆下車走到前頭亮明身份,而且他們坐的是頭等車廂,是專門有為他們準備的入站口的。

“許小姐,又見面了,真巧,”霍北卿在車站守了一上午了,這會兒看到薛琰過來,整個人都振奮起來,“你這是上哪兒去啊?”

要是這會兒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薛琰就真成傻子了,“霍少師有心了,我跟韓大哥要往青州去,接維铮。”

霍北卿已經叫人盯了薛琰幾天了,知道她跟顧家的四公子走的很近,偏這會兒又跑到青州去接馬維铮,不由諷刺的一笑,“這是要給馬老弟一個驚喜?”

“是啊,他看到我一定會很開心,”薛琰回了霍北卿一個冷笑,“少帥查好了沒?可以放行了嗎?”

霍北卿看了一眼躲在柱子後頭的何書弘,不屑的一笑,這些所謂的革命黨,當女表子還想立牌坊,“何書弘,出來幫着查一查,”

雖然霍北卿在細管胡同沒有抓到人,但他的人是一路追着姓李的幾個往細管胡同方向逃的,而且馬維铮跟李先生之前走的又近,據他所知,西北軍的戰術教官,都是能過李先生從俄國請的。

所以霍北卿有充分的理由懷疑,李先生之所以順利逃走,是得了馬維铮這個小情人兒的幫助,但他們是怎麽從自己眼皮子底下逃走的,霍北卿一直不得而知。

沒有抓到人,霍北卿怎麽會死心,那天從細管胡同離開之後,他就派人專門盯着薛琰,昨天一聽說韓靖買了車票要護送薛琰去青州,霍北卿立馬斷定,這是薛琰要幫着李先生幾個逃出京都!

從收到消息起,霍北卿就立即派了警察局跟憲兵隊的人将京都火車站給圍了起來,嚴格盤查每一個進站的旅客,他還把在慈濟醫院養傷的何書弘給提溜了出來,由他來一個個認人!

這會兒薛琰身邊雖然只有韓靖,但霍北卿堅信,李先生他們一定藏在旅客之中,想辦法要混上列車,“你去,去那邊的入站口,給一個個盯着查!”

何書弘看到薛琰過來,下意識的躲了,他沒有招出自己跟婁可怡的關系,也沒有告訴霍北卿薛琰在汴城的時候,曾經親自拜望過李先生。

當他聽說李先生幾個往細管胡同方向逃的時候,還在擔心薛琰會不會因為被扯到李先生的事件中,而一怒之下攀咬婁可怡,沒想到霍北卿根本沒有抓到人。

知道沒有抓到李先生,何書弘害怕了,因為他太清楚黨內對叛徒是絕不會手下留情的,何況這次因為他的出賣,差點兒被霍北卿抓住的還是北方局的領導李先生!?

“是,我這就過去,”何書弘不敢跟薛琰對視,低着頭往普通旅客入站口去。

“何先生?你是汴城女師的何先生吧?”薛琰上前一步,擋在何書弘面前,“你不認識我啦?我以前是你在汴城女師的學生,去年聽說你到京都來了,原來是參加了憲兵隊啊!?”

薛琰不相信霍北卿對自己的底細一點兒都不知道,與其跟何書弘裝不認識,引起他的懷疑,還不如直接喊破。

“啊,是你啊,許同學,”何書弘被薛琰吓了一跳,下意識的後退了一步,“你也到京都來了?”

“是啊,我跟同學一道兒過來了,沒想到在這裏會遇見過去的先生,等見到她們我一定把這個消息跟她們說一聲,她們也會替先生高興的,”薛琰笑眯眯的一字一頓道。

見薛琰攔着何書弘拉家常,霍北卿更加肯定了李先生他們一定是從普通乘客的入站口混進站的,而薛琰這會兒只是為了絆住跟李先生最熟悉的何書弘,“說什麽廢話呢?還不快去?要是再叫人跑了,我活剝了你!”

何書弘不自覺的一個哆嗦,也顧不上理薛琰了,加快腳步往另一個入站口去了。

薛琰不屑的一笑,“少帥好威風啊!”

她轉頭沖韓靖道,“他們查完了沒有?查完了我們走。”

“霍少帥,我們可以走了吧?”見攔着他們的人沒動,薛琰不悅的皺眉,“硬攔着我們這種大好良民不讓上車,不知道的,該誤會您是故意拿我給馬維铮添堵的,這樣的話,太影響您在外人眼裏的形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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