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薛琰到京都之後,抽時間把奶奶辦公桌裏的《臨床學》跟《婦産科學》都謄抄了出來,又根據現在的醫學水平,對裏面的內容進行了一些調整,然後就交到了出版局,希望能付梓出版。
現在樣書出來了,出版社送到薛琰這裏,請她做最後的審校。
薛琰都沒注意到沈平湖是什麽時候看到它的,薛琰把最上面的一部分遞給沈平湖,“怎麽?沈先生對這個有興趣?”
沈平湖剛才也是掃到封面,見上頭寫的臨床學幾個字,才抑止不住心中的好奇,想過來看一眼,順便也可以借這個機會再跟薛琰拉近一下關系,就算沒有胡家的任務,他對抗生素也抱着極大的好奇心。
“這是醫學院準備出版的教材?”沈平湖打開樣稿,準備看看國內最高醫學學府的水平,“其實我覺得,不如把米國醫學院用的教材拿過來給大家用,在我看來,咱們華夏人并不比那些外國人蠢笨,甚至更加聰明能吃苦,米國的東西學起來并不是那麽困難,”
沈平湖漫不經心的翻着樣稿,“我聽說彙文輔仁那邊許多課程都是英文教學的,前陣子我過去看了看,發現那邊學生的口語能力都很過硬,如果貴校也可以請一些洋文教員,把英文當成基礎課,以後……”
沈平湖漸漸不說話了,他飛快地翻着手裏的臨床學,一直把三分之一的書稿看完,才怔怔的擡起頭,舉着手裏的書向薛琰道,“這是貴校準備給學生們開的?”
這本書講的,一點都不比他在米國學的差,甚至有些學術觀點,更先進,他迅速翻到剛才刻意記的地方,“不知道這些是哪位先生的理論?”
薛琰看着沈平湖閃閃發光的眼睛,雖然知道他是胡家的人,但這人薛琰有些讨厭不起來,“這不是我們學院的教材,當然如果出版之後,學院能拿來給學生們用,我也樂意之至。”
這些是薛琰寫的?沈平湖不說話了,他指着薛琰課桌上剩下的樣稿,“許先生,我能不能……”
他好想把剩下的都看完,好确定眼前這個是不是真正的天才?!
薛琰搖搖頭,把沈平湖手裏的書稿跟桌上的書稿全都裝到自己包裏,以前沒幾個人知道自己知道要出這兩本書,那它們就不招人眼,現在這沈平湖是敵是友尚且不明,薛琰就不得不防備着些了,“對不住啊沈先生,這些我還沒有審校完呢,等将來正式出版了,我會送兩本給沈先生雅正的。”
就沖那才那臨床學裏的內容,沈平湖再也不敢對薛琰起輕視之心了,“許先生,不知道您什麽時候才會開始招助手,”
他想了想,“其實之前我也收到過貴校的聘書,但那個被我拒絕了,許先生要搞研究,肯定特別忙,如果用我當助手,我可以幫您處理學院裏的日常事務,”哪怕不讓他進實驗室呢,他可以先幫薛琰代課改作業,試卷做這些日常的,“我一定能勝任的!”
“沈先生現在在開私人診所?”薛琰着急回家,拎着包往外走。
沈平湖跟在薛琰後頭,“是,因為朝聞兄的關系,我現在在和平醫院當大夫,”他遲疑了一下,決定還是跟薛琰實話實說,“我還是衛主席身邊醫療小組的成員。”
薛琰心裏吹了聲口哨,穿越過來她真是開了眼啊,不但參觀過主席府,居然還遇到了最高醫療小組的成員,“那真是失敬了,只是您身負重任,恐怕沒有時間來我這裏做雜事的,”
薛琰停住腳步,對于沈平湖,她還是給予相當的尊重的,“我跟你說實話吧,其實抗生素的研究我不會假手外人的,不但前期的研究已經全部完成,就是臨床I期,臨床II期試驗也已經完成了,現在就等着設備回來,投産之後進行III期試驗,”
薛琰自己在實驗室提純的那些,也在悄悄的做試驗了,也是因為有前世的經驗,她的試驗算是十分順利的,這也讓薛琰對自己的青黴素多了信心,“所以我并不需要什麽助手,如果你來了,真的,”
薛琰聳聳肩,“我只能讓你做些雜事,核心內容你是絕對摸不到的,你也是個忙人,何必在我這兒浪費時間?”
沈平湖懊惱的垂下頭,他甚至都有些後悔認識胡朝聞了,“不知道許先生明不明白胡家人的目的?”
如果因為胡馬之争而搞得新藥不能問世,甚至薛琰這樣的天才學者被牽連其中,那就是醫學界的極大損失了,沈平湖實在不願意看到這樣的事情發生,“其實胡家只是希望能要新藥裏分一杯羹,許先生應該能預料到新藥投産之後的社會效益,而且更巨大的是經濟利益,不如就分給胡家一些……”
薛琰含笑看着沈平湖,“沈先生真的認為胡家只是為了錢?你一個高材生跑來給我一個女師畢業的學生當助手,恐怕是領着任務的吧?你覺得你的任務真的只是為了能讓胡家分到利益?”
沈平湖半天才道,“可是不論是研發能力跟生産能力,米國都要優于華夏,而且米國也是華夏的盟國,只有得到他們長久支持,華夏才能真正強盛起來,我并不覺得讓米國人參與進來,對您的研究有什麽壞處,而且,”
沈平湖對時局并不關注,但外頭盛傳的那些他還是聽過的,“西北軍即便只是偏安一隅,但有了米國人的支持,也能更好的發展……”
真的好想罵人怎麽辦?薛琰拉下臉不耐煩的看着沈平湖,“聽沈先生的意思,你在米國一定受到了極為友善的待遇,所以才會對米國人充滿好感,也相信他們對華夏的幫助是不求回報的,但我不是,”
每個人的經歷不同,對彼此都做不到感同身受,“大概沈先生在米國可以順利完成學業拿到學位,靠的都是友人們的幫助吧,但我不是,我習慣了靠自己,而且我從來都認為,天下沒有不要錢的午餐。”
出來混早晚都是要還的,靠別人成長起來,終究要成為別人手裏的棋子,“至于維铮那裏,沈先生就不必擔心了,他不會因為希望得到外人的幫忙,就任意左右我的取舍,不過我還是要謝謝你的提醒。”
沈平湖失望的看着薛琰,他對這位小姐的身世跟經歷也有一定的了解了,知道薛琰出身優渥,年紀小小不但成了馬家的兒媳,還做出讓人驚嘆的成就,但也是因為太過順遂的緣故,讓她把世情想的太簡單了一些,要知道胡家人算計起人來,真不是一個小小的洛平女可以招架的。
“許先生年紀輕輕就能研制出新藥,而且還可以完成開腹手術,這些都讓人嘆為觀止,也是因為這個原因,我最希望的事就是您可以走的遠一些,再遠一些,只有這樣,您才可以為華夏,甚至為人類做出更大的貢獻,您在應該被所有人保護跟仰望的,”沈平湖搖搖頭,如果薛琰一意孤行,一顆新星就此隕落也不是不可能的,“人應該順勢而為,而不是逆天行事。”
看來自己理解的“順勢而為”跟沈平湖理解的不一樣,薛琰點點頭,“我知道了,你的建議我也會好好注意的,希望将來咱們還有合作的機會,”畢竟是名校的高材生,薛琰也希望能跟沈平湖交流合作。
沈平湖對薛琰是抱着極大的好感的,當看到薛琰的樣書之後,他對薛琰的好感已經升華為敬佩跟仰慕了,至于胡家給的任務,早就被這些感情給擠到腦後,“據我所知,顧家的設備馬上就要回來了,如果許先生不嫌棄,能不能讓我時常過來‘幫幫忙’?”
見薛琰皺眉,沈平湖連忙解釋,“您不讓我接觸的我絕不去碰,咱們幹脆做個樣子好了,畢竟有我在,胡家人也會放松警惕,最好能拖到您的新藥面世,那個時候胡家再說入股什麽的,也沒有立場了。”
他能給予薛琰的幫助,也只有這些了,“當然,如果許先生信不過在下,就當我沒說,只是您拒絕了我,胡家恐怕還會想別的辦法,他們的人好像也在跟顧家人談判。”
沈平湖是內行,如果新藥的核心數據都在薛琰手裏的話,顧家就算是答應了胡家,估計能讓胡家得到的也只是一部分利益,他話說的直接,“但我覺得,最終事情還是要落到您的頭上,因為胡家想要的合作,不止是分紅那麽簡單。”
沈平湖又道,“而且您的新藥一旦問世,相信米國方面只要拿到成品藥,會很快分析出成份的,”他看過齊州之戰的傷病數據,那麽低的死亡率,任誰都會動心的。
薛琰聳聳肩,“他們分析出來,甚至制造出來,我都不會介意,我要的是,咱們華夏有自己的制藥廠,可以大量的為自己的軍隊跟百姓提供充足的抗生素。”
而不是像前世那樣,一只青黴素可以炒的價比黃金,成了扼住許多人生命的那只手,至于米國人用不用的,反正都是盟軍,未來的日子裏,薛琰也希望他們能更好。
“那您還?”沈平湖想不通了,既然不介意米國人制造出相同的藥,為什麽又不肯合作呢?
沈平湖對米國人抱着極大的好感,是真的相信那是“朋友”的,但薛琰可不會這麽想,她深信如果現在把青黴素交給米國人,那華夏就休想有自己的制藥廠,米國人更願意像個“慈善家”施舍幫助弱者,而不是真正把華夏人當做平等的合作對象。
“是啊,我對米國人也不像你以為的那麽反感嘛,但前提是,在我的制藥廠順利投産,華夏人可以用上便宜的抗生素之後,”薛琰一笑,指了指學院門外停着的車,“時候不早了,我真的該回去了,就不送沈先生了。”
這會兒華夏哪有什麽專利法,人家米國“拿走”也是早晚的事,薛琰索性大方一些,順便博取一下沈平湖的好感,這人不算壞,也是個有能力的,當敵人不如做朋友。
沈平湖看着薛琰的車開走,思想還停留在她的話裏,沒想過獨自占有,只是希望能讓華夏人先用上,沈平湖簡直對薛琰刮目相看了,她能做到這一點,自己幫她跟胡家的任務就更不沖突了。
……
晚上薛琰卻沒有如願打通馬維铮的電話,想想興許是他太忙了,薛琰有些失望的準備回房,結果電話鈴聲響了起來。
薛琰立馬撲到沙發旁,拿起電話“喂”了一聲,“你忙什麽哪,都不看看幾點了,才回來?”
霍北顧被電話那頭嬌嗔的聲音雷的發根直立,“啊,那個,是我,霍北顧。”
“霍北顧?”薛琰拿起聽筒看了看,可惜這上頭沒有來電顯,“你怎麽給我打電話?”他們平時不是這個聯系方法的。
真是女人啊,臉變的快,聲音也變的快的很,霍北顧暗笑一聲,“現在不會有人監聽我的電話,所以我想着親自跟你聯系更直接方便。”
不會有人監聽霍北顧的電話,薛琰驚喜的坐直身子,“嘿,你上位了?”
霍北顧在電話那頭無語的撓頭,這話直白的他都不好接,“嗯,算不上什麽上位,就是父親已經決定把以前大哥的事務都交給我了,”
他加重了肯定的語氣,“如你所願,以後東北軍的軍務以後會交到我手裏。”
自從霍北卿被殺之後,飽受喪子之痛的霍萬賢身體也大不如前,加上因為霍北卿的死,東北又着實亂了一陣子,之前他還憑着要給兒子報仇的意氣撐着,可時間越拖越久,霍家人接二連三的被刺殺,霍萬賢真的有些頂不住了。
自己的身體能活到什麽時候連他都做不得準,霍北顧直接跟梁霓達到協議,之後只要梁霓的幾個孩子争氣,未來的東北王還是會回到霍北卿的兒子手裏,這也算是他內心裏對霍北卿之死的補償。
有了這個承諾,梁霓跟她背後的梁家,自然會全力支持霍北顧,畢竟霍萬良有子有孫的,如果他上位,梁家就徹底被束之高閣了。
“我真的沒想到,自己還會有這一天,”霍北顧也是用了好久才真正走到這個位置上,也終于讓自己接受了自己真的可以的現實,“不過感覺還不算太壞。”
如果感覺不好的話,估計你也不會特意給我打電話了,薛琰沖天翻了個白眼兒,“然後呢?你打電話是讓我恭喜你的嗎?”
當然不是,霍北顧輕咳一聲,“我是想問你藥廠的事進行的如何了?”
東北的局勢并不樂觀,為了能跟東洋人有更多的博弈資本,霍北顧最大限度的尋求幫助,他跟薛琰和馬維铮都有深交,又有着共同的秘密,所以西北軍跟薛琰,是他的首選。
現在大家是盟友了,薛琰也不隐瞞,大概把目前的情況眼霍北顧說了說,連胡家對新藥的觊觎也沒有隐瞞霍北顧,反正當初包括現在,霍北顧對新藥也是念念不忘。
薛琰托人捎到東北的藥霍北顧已經收到了,但幾箱藥對他的東北軍來說,連杯水車薪都算不上,尤其是他還需要更多的急救人才,“之前我聽說你給西北軍培訓過軍醫,不知道許小姐有沒有得意門生?”
他不可能把薛琰請到奉天,只能退而求其次了,“其實我們奉天也有西洋醫院,只要你們的人可以指點一二,”尤其是有藥了,但藥的用法,他們必須也要掌握。
這個麽,薛琰輕敲茶幾,“我是培養了不少人,但他們如今都在西北軍中,你真的要人的話,得跟維铮商量,看看他能不能抽幾個人到奉天走一趟。”
至于馬維铮會提什麽條件,薛琰就不管了,“我再給你指條路吧,魯省存仁堂,當初齊州之戰,顧家下令所有魯省的存仁堂大夫都全力救人的,顧家在奉天可是也有鋪子的,你說動顧老先生,兩省之間人員稍稍調動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東北有什麽?深山老林裏到處都是寶,加上霍家的權力,相信顧家很樂意跟霍北顧做筆兩利的交易的。
霍北顧除了謝謝,真的不知道要再說什麽才能表達心中的謝意了,有些事辦起來并不難,難就難在能不能想到了,“許小姐,謝謝你,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報答你了。”
薛琰懶懶一笑,這才是她的“順勢而為”,“我并不需要你的報答,我最想要的,霍少帥應該知道的。”
霍北顧怎麽會不知道?當初在青州不論是薛琰還是馬維铮跟他說的太多了,就算是不知道,只要他看着馬維铮在做什麽,他也照做就行了,“對了,還有一件事,”
電話最後,霍北顧忍不住提醒薛琰,“這次衛主席派來吊唁的人,都是他的親信,我隐約聽他們話裏的意思,衛鵬似乎并不樂意看着馬家坐大!”
“怎麽說?”薛琰瞌睡都沒了,直接坐沙發上坐直身子,“你能不能詳細跟我說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