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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一行白鷺争芙慕

掌櫃聽到妻子的呼喚, 一拐一拐地小跑到大堂,他先是插上門栓, 而後拖着空餘的方桌到門口,用桌子抵住門縫。

一邊往抵門的桌子上摞長椅, 一邊沖他妻子吼道:“秀兒, 還待在這幹嘛?趕緊去酒窖躲着啊。”

“我, 我幫你弄完再……”穿着淺灰色曲裾深衣的女子搬着長椅往桌上放。

男人嫌棄地擺手,語氣裏夾雜着怒火:“你快走罷!還想讓我再斷一條腿不成?”

這話說完, 老板娘就迅速抹着眼淚轉身進裏屋去了。

路臾見勢不對, 連忙拉起坐在板凳上悠哉喝粥的阿卿,“師父, 真是山匪來了, 我們快躲房裏去。”

“慌什麽慌?”阿卿睨他一眼,又重新坐定,撿起碗裏的湯匙不疾不徐道:“就算天皇老子來了, 也要等我喝完這粥。”

掌櫃堆完最後一條長椅,轉身嘆道:“姑娘啊, 你還是快跟這小情郎回裏屋去吧。我們這的山匪不光劫財,他們還……”

“唉!”說到一半,仿佛記起什麽往事,掌櫃悲憤地甩了下袖子,“總之, 二位客觀趕緊上樓罷!”

阿卿聽完依舊穩坐椅上, 動也不動。倒不是她不想上樓, 只是她聽見門外一丈之內已經出現腳步聲,現在走肯定是來不及的。

“師父……”

“砰……喀……”

耳畔和屋外的聲音同時響起。

對方不知幾個人一齊踹的門,總之,剛剛掌櫃精心搭建的桌子塔,此刻毀于一旦。

板凳掉的掉,斷的斷,散落地上,亂成一團。

阿卿不動聲色地将茶盞捏在手中,目光如炬盯着門外。

最先進來的是個滿臉絡腮胡的壯漢,右臉有道疤,從眼角延伸到八字紋處,給兇神惡煞的臉又添幾分戾氣。

他肩上扛着一把彎刀,大模大樣地走進來,後面還跟着幾個手握匕首的小混混。

“楊掌櫃,好久不見吶!”

他主動沖櫃臺那邊打招呼,吓得楊狀一哆嗦,“怎的?門關這麽緊,是擺明了不歡迎我們風雲寨的弟兄們?”

楊狀立即兩手作揖,垂頭哈腰地給他賠不是:“小的哪敢啊?我是酉時見天色不好,怕晚上起風沙,才把門窗關嚴實的。要是知道李副幫您要來,我定會門庭大敞,親自相迎的啊!”

“啊呸。”被喚作李副幫的惡漢大啐一口,“少在這跟我扯些有的沒的,老子不聽你這套。趕緊弄些好肉好酒來就是,弟兄們一路過來都累了。”

“是是是,小的這就去準備。”

額頭上的汗都來不及擦,楊狀速速轉身,要去後廚。

“掌櫃的,順便給我再上碗粥,錢算在他們賬上。”脆生生的女音不合時宜地響起。

衆人皆是一愣,轉眼朝角落裏望去。

路臾心下叫了聲“不妙”,轉眼間便沖到阿卿前面,将她擋得嚴嚴實實。

壯了壯膽,小胸脯一挺,路臾将佩劍橫在胸前,直視那幫人道:“我可是朝廷命官,你們最好莫要惹事。”

雖然他現在沒穿官服,但手中佩劍足以表明身份。向來沒有山匪敢跟官府作對,就算自己只是個小小衙役,應當也能讓他們忌憚三分。

為首的李副幫上上下下打量路臾半晌,然後徑直走過去,居高臨下瞪着他:“讓開。”

聲音不怒而威。

路臾的小心肝顫了顫,但反倒挺了挺胸膛:“不讓。”

阿卿一笑,伸手将他拉至自己身旁,擡眸斜睨上方:“不知這位伯伯有何貴幹?”

視野中出現個粉嫩的女娃娃,李副幫沒忍住大笑起來:“哈哈哈,我當是什麽厲害人物,還敢在老子頭上記賬,原來是個下面連毛都沒長齊的丫頭片子。”

後面一排原本神情緊張的小混混,自見到坐在桌邊的阿卿面容後,也跟着□□起來,眼神裏都是輕薄之色。

阿卿倒也不惱,語氣間極為誠懇:“這位伯伯,你和你的手下進來時弄出好大動靜,把我才吃半口的白米粥都毀了,你說,我該不該找你賠?”

說罷,她還指了指桌上的花瓷碗,碗底四周都是粘稠的粥米,碗內插着半截不知從來飛來的大木屑。

李副幫不屑地瞥了眼,彎刀一揮,瓷碗飛出去,撞到牆面摔個粉碎。

放下刀,他冷哼一聲:“你把地上的粥舔幹淨,我就賠。”

“你……”

不等路臾說完,阿卿就拍桌而起,她掌下蓄了力。

半秒過後,木桌“咔擦”一聲斷成兩半,朝兩邊倒去。

屋裏的人全都看呆了。

空手劈開實心木桌,這只有力大如牛的幫主才做得到。而眼前這小姑娘,兩條胳膊加起來都沒幫助的小腿粗,怎麽就有如此神力?

阿卿拍拍手,噙笑道:“我今日就替天下農耕百姓教教你何為珍惜糧食!”

李副幫不自覺後退半步,撞到一個手下才驚覺自己人多勢衆,料想那小女娃力氣再大,也不可能以一敵十,他威風凜凜的氣勢又回來了。

“好大的口氣,我李奎橫行霸道三十四載,什麽樣的陣仗沒見過,豈會怕你這小小女娃?”

放完狠話,他大手一揮,“弟兄們,把她給我拿下。”

後面高高矮矮的混混們一齊沖上去,明晃晃的匕首鋒芒畢露。只不過還沒到目标跟前,就被一陣淩厲掌風掃倒在地,即便不疼,他們也躺着痛苦嚷嚷起來。

生怕副幫主讓他們再上一次。

阿卿不以為然地嗤了聲。

知道他們人多,她早就把金手指開到二檔,現在的她相當于武林絕世高手,就算皇宮的大內高手也敵不過她三招,何況是這偏遠地區的小蝦米。

見勢不對,李奎轉身欲逃。

阿卿哪裏會讓他輕易走掉,只見她一個淩波微步,瞬移至李奎身後,輕飄飄地提起他上衣後頸,接着往後一摔。

重物落地的悶響震得周圍灰塵都撲起來,彎刀被甩出幾米遠。

掌櫃這才敢從門簾後探出半個頭,小心翼翼地偷瞄大堂的狀況。

只見住店的那個小姑娘一只腳不輕不重地踩在李奎後背,俯身托腮笑問他:“你剛剛說我是什麽?”

髒兮兮布鞋下的人不敢起來,只對着地面求饒:“姑奶奶,我說您是姑奶奶。”

踹了他一腳,阿卿斂笑問道:“要是你姑奶奶讓你做件事,該當如何?”

悶哼一嗓子,腳下人弱弱答道:“竭盡全力也要提姑奶奶完成。”

“好,那你過去把地上那攤粥吃幹淨了!”

阿卿提起腳,示意他爬過去。

李奎臉色鐵青,耳根子全紅了。猶豫半晌,還是慢吞吞爬過去,望着那堆粥泥混合物發愁。

“吃啊!”一雙魔鬼般的眼睛在後面灼灼盯着他,仿佛要将他射出個洞來。

李奎咬咬牙,大手抄起一捧,閉上眼就往嘴裏塞,嚼也沒嚼,硬生生吞下去,嗆得眼淚鼻涕一塊流出來。

“李叔,你幹嘛呢?”

客棧裏突然闖進來個少年,年紀和路臾不相上下,只是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眉毛像兩把劍一樣鋒利地橫着。

李奎倏地擡起頭,沖他搖手:“淩兒,別管我,你快回寨子裏。”

被叫作淩兒的少年迅速掃了一圈,随即将劍指向路臾,眉目間俱是戾氣:“是你這小子,打倒李叔的?”

“少幫主,不是他……”地上躺着的混混提醒道。

“是我。”阿卿挑眉站出來。

付淩這次仔細觀察她一番,眼裏的驚訝毫不掩飾。

真是這個瘦弱矮小的姑娘打敗了李叔?可她手中連樣武器都沒有。

定是李叔一時大意中了她什麽暗器,畢竟李叔年紀大,反應也不如年輕時敏捷了,如果換做是他,這姑娘肯定打不過。

付淩嘴角一勾,輕挑地用劍鞘擡起阿卿的下巴,“你叫什麽名字?長得還算別致,不如跟了我。”

阿卿兩指捏住劍鞘,莞爾一笑,顧盼流連。

“我叫阿卿,卿本佳人的卿。”報完姓名,她輕輕将劍鞘挪開,往前走了兩步,美目嬌嬌地對上那雙虎眼,“跟了你,可有哪些好處?”

“好處麽?”

付淩收劍入鞘,大掌攬住面前姑娘柔若無骨的腰肢,用力往懷中一帶,笑得蔫壞:“吃香的,喝辣的,日日夜夜下不了床。”

“嗡”地一聲。

利劍出鞘,劍鋒朝着付淩刺去,劍柄那端是雙目通紅、殺氣騰騰的少年,“淫賊,快放開我師父!”

付淩不慌不忙擡臂,用劍鞘擋住了路臾的攻擊,然後稍稍使勁,就把對方彈了出去。

他不屑地瞥了眼一屁股倒在地上的路臾,諷道:“不自量力。”

“李叔,今晚我們一人娶一位美嬌娘回寨子。你那秀兒呢?”付淩吊兒郎當地提着劍,回眸問李奎。

不等李奎回答,門簾後的掌櫃就吓得碰倒一壇酒。

付淩橫眼掃過去:“喲,這不是楊掌櫃嗎?正好,你那小媳婦找回來沒,上次說找到人就給我們送寨子裏,這等了十天半個月都不見你人影,我李叔心裏可急呢!”

“這,這……人還沒找着呢!”楊狀支支吾吾不敢看他的眼睛。

“還沒找着?小爺記得上次警告過你,找不到得拿命換,你這次是準備卸腿還是卸胳膊呀?”付淩皮笑肉不笑,大掌又在阿卿腰肢上掐了把。

面色慘白的掌櫃噗通一聲跪下,卻不是對着付淩,而是對着阿卿,他兩手作揖,像拜菩薩一樣磕頭,“女俠,救救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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