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汴州城
為何會那般執着于所缺失的那段記憶？
以前她總是以為自己如此執着、如此不管不顧，是因為那是她不願遺忘的過去，那是她長久單調記憶裏唯一的不同，也是她曾經非常珍視的記憶，還有那個…她一直在尋找的他。
她那般執着于這些過往，更多還有她想知道，在以前、在那段她所丢失的記憶之中，她是如何認識宋昱的，以及他們…曾經經歷過什麽。
以前她總覺得，他不願意告訴她，他所知道的一切，沒關系，她自己去找就是了，而且這一切也确實發展得特別順利。
緋月告訴她，三世鏡可以做到，以及後來緋月告訴她，三世鏡的下落，直至最後順利取回三世鏡，再後來順利找到了她一直在尋找的那些過往。
只是，很多東西…好像與她想象中的不一樣。
她以為，只要她找到了那些過往，找到了那段缺失的記憶，她就能夠明白他不願意告訴她這一切的原因，她就能夠更了解他，甚至能夠明白他的心情。
蓮生有些無奈的笑了笑“但現在看來，依然不夠。”
即便知道了過往，知道了在她的記憶中，他們是如何相遇，知道所有的點點滴滴，她卻依然無法走進他，她卻依然能夠感覺到，他一直在抗拒她，在不自覺的躲着她。
甚至，他還在隐瞞她，仍然有很多他不願意告訴她的事情。
“蓮生，你可真厲害，沒想到這麽快，你就将三世鏡給取了回來。”緋月将三世鏡拿在手上反複的把玩，一臉的好奇。
“我只是運氣比較好而已，況且這三世鏡本身對很多人來說，并沒有任何用處，所以也就沒那麽多人格外在意。”
“雖是如此，但畢竟赤炎堂的人也在那裏，你能夠從赤炎堂的人中順利取下三世鏡平安歸來也是很幸運了。”緋月說完後，将手中的三世鏡還給蓮生，繼續說道“我還聽說後來玄清門的人也來了，而且這次連玄清門的掌門都來了，不過，也沒能搶到這廣陵城的寶物。”
“這麽快就傳開了嗎？”
“對，而且…他們都說取走廣陵城寶物的就是那預言中所說的靈，此事意味着預言即将實現。”
蓮生笑了笑，“他們想的可真多。”
“是啊，這些所謂的正派人士各個怕死的很。”緋月想了想，而後突然問道“對了，說來我還比較好奇你是怎麽從赤炎堂的人手中拿走這三世鏡的？我聽說他們的堂主…墨炎當時也在廣陵城中，他是一個什麽樣的人？果然如傳聞所言嗎？”
“墨炎？”蓮生一想到這個人就不禁皺了皺眉“他啊？他就是一個自以為是的家夥，城府倒是極深，不是一個好對付的人，所以在他面前還是應加倍小心些。”
“這樣啊…”緋月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而後問道“聽起來你似乎在廣陵城中和他接觸挺多的。”
“是有一點吧。”蓮生神色自然的繼續說道“我能夠從廣陵城中順利将三世鏡取走，自然也免不了會與他有所接觸。”
“說來我倒是有些奇怪，你說墨炎他…要這三世鏡有何用？”
蓮生搖了搖頭“這個我就不清楚了。”
“這樣啊。”緋月神色中似有些遺憾。
“怎麽了？”
“沒怎麽。”
蓮生半眯着眼，有些在意的問道“怎麽感覺你像是特別的…在意他。”
“怎麽會，我怎麽會在意他？蓮生，你想多了，說來…”緋月面露猶豫之色。
“怎麽了？有什麽事情你直說便是了。”
“蓮生，我聽說…你今日是與宋昱一同回來的嗎？”
蓮生點了點頭。
緋月笑了笑“我沒別的意思，我只是覺得從今日看來，你和宋昱的關系似乎比以前好了許多。”
“這你都能看出來嗎？”蓮生有些驚訝的問道。
“我在這紅溪閣裏少說也待了有十幾年了，見過的人也多了去了，自然便能一眼看出。”緋月說到這略微有些遲疑，“蓮生，你該不會是…”
“該不會是什麽？”
緋月搖了搖頭“沒什麽。”
蓮生癟了癟嘴，有些煩悶的說道“你又這樣！每次都是說話只說一半，然後就不說了，白白吊人胃口。”
“我不是故意的，只是沒想清楚，不過我倒是真有件事想與你說說。”
“什麽事情？”
“我聽說，玄清門有位年輕弟子名叫周澤奕，與八百年前的他長得極為相似。”
蓮生神色微變，點了點頭“是，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周澤奕應該就是他的轉世。”
“你認識他？”緋月詫異的問道。
“認識，他以前還曾救過我，不過他的這份恩情，我也算是還清了。”
“蓮生，我知道當年是他負了你，是他許下的承諾沒有實現，甚至之後你還為了他而下山，結果…卻換來他的一句不認識。”
“緋月，這些過往我都已經很清楚了。”
“不，蓮生，我想說的是，你所看到的只是你記憶中的那部分，也許并不是事實，畢竟你不曾知道他所經歷的一切，或許…他并不是這樣的人。”
蓮生皺了皺眉“緋月，你什麽意思？”
“你之前和他在山中相處過那麽長的時間，他是什麽樣的為人，你應該很清楚吧。”
蓮生點了點頭，“我當年正是因為清楚他的為人，才會毅然決然的選擇下山找他，只為了能讓他親口告訴我，他為什麽沒有回來，為什麽言而無信。”
蓮生笑着繼續說道“後面的你也知道了啊，我找到了他，但他卻笑着說，他并不認識我，還給我留下了肩上的傷。”
緋月思索着說道“蓮生，你有沒有想過，他所說的不認識你，有可能…他是真的不認識你。”
“什麽意思？”
“我的意思是他并不是遺忘了你，或是故意這樣說，而是因為在他的記憶中，真的沒有你，在他過去的生活中，你确實從未出現過。”
蓮生皺着眉，詫異的問道“你的意思，我在青雲山中所遇見的他，以及與他相處的那段時間都不過是一場夢嗎？”
緋月搖了搖頭“不，我不是這個意思，你別誤會。”
“那是什麽意思？”
“你曾經告訴過我，因為他說，讓你等他，所以在這之前，你都是一直在山中等他。”
“對。”
“而你後來之所以會下山去尋他，是因為你一直等不到他，最終決定下山去找他，對嗎？”
“是這樣。”
“你有沒有想過，會不會所有的問題，所有的誤會其實都是出自于你所等的那段時間。”
“出自于我所等的那段時間？是指在那段時間裏他發生了什麽事情嗎？”蓮生問道。
“差不多這個意思，我在想會不會是這樣，在你等的那段時間裏，他其實就已經發生了意外，甚至是已經死了？”
“死了？”蓮生睫毛輕輕顫抖，有些不明所以的看着緋月。“他好好的，怎麽會突然死了？”
“蓮生，你別忘了，他是人，不是妖，也不是靈，而只是一個普通人。”
蓮生不自覺的屏住呼吸，靜靜地等待着緋月接下來的話。
“對于一個普通人來說，生老病死實在是太過常見的事情了，所以…他有可能并不是不守承諾，而是他已經沒辦法遵守承諾了。”
蓮生半眯着眼，神色之中滿是不敢置信。“你的意思是…他早就死了？那我所遇見的他呢？又是怎麽一回事？”
“你後來在玄清門遇見的他，很有可能和你現在所遇見的周澤奕一樣，都只是他的轉世而已。”緋月深吸了一口氣，而後說道。
“轉世？怎麽會？那明明…”
“你還記得你在山中等了多久嗎？”
蓮生搖了搖頭“我不記得了，我只記得那是段很長的時間…”
“那就對了，對于你而言都能覺得是一段很長的時間，那麽對于人而言，可能…就足矣是一生的時間。”
蓮生怔怔的看着緋月，半晌後才開口問道“我所等的那段時間，就是他一生的時間嗎？”
“我知道這樣說很殘忍，但…不排除這種可能。”
蓮生目光輕輕晃動，笑着說道“倘若當真如此，我一直怪着他、怨着他，最後卻全是因為時間？因為這陰差陽錯？”
“蓮生，我将這些告訴你，只是希望你不要一直這樣的誤會他，畢竟周澤奕還活着，不是嗎？”緋月頓了頓，繼續說道“而且你有三世鏡，八百年前到底是怎麽樣的，你能夠知道的。”
“就算我知道了，也都已經沒有辦法改變了。”蓮生半眯着眼，輕聲說道“我所在意的他，已經死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