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尾聲
蓮生剛從廣陵城回來不久，緋月便與她說了這般猜測，而緋月猜測他其實早就已經死了，在她還未離開青雲山的時候就已經死了。
而後沒多久，宋昱便将周繼生前最為珍視的那幅畫取了回來，也說了類似的話，而那幅畫卻是證實了緋月的猜測。
所有人都在告訴蓮生，他不是不守承諾，而是無法守住這承諾。
汴州城開始下大雨的時候，蓮生便怎麽也找不到宋昱了，這一次他是不告而別，沒有留下只言片語，但緋月在這之前偏偏将所有過往都告訴了周澤奕。
“緋月說，只有他才能讓我幸福。”
蓮生猛地停下腳步，手中的傘差點滑落在地。
她早該想到的，所有人都像是約定好了一樣說着類似的話，所有人都在頃刻之間全部都為他說着話。
緋月甚至還前往玄清門去找周澤奕，告訴他這一切，雖然看起來她是想給蓮生和周澤奕制造機會，但細細想來卻更像是為了隐瞞什麽。
只有可能…宋昱出事了，而且他自己早就知道。
在這之前蓮生聽到了一則消息，玄清門的掌門離奇死亡。
這是蓮生第二次來到青丘，但在這裏卻依舊沒有宋昱的消息。
青丘的狐貍告訴蓮生，宋昱自打一百多年前離開後，就再也未曾回來過。
“他上次所說的青丘急事，原來也是騙我的？”蓮生望着青丘這一望無際的草地，目光沉沉。
蓮生見在青丘實在尋不到半點線索，便決定離開，偏偏這時一位白發蒼蒼的老人向她緩緩走來。
“姑娘。”
蓮生回頭望着那老人，“有…事嗎？”
“我聽他們說，你在打聽宋昱的下落？”
蓮生點了點頭，“沒錯，我是在找他。”
老人看了蓮生幾眼，而後說道“想必姑娘…就是蓮生吧。”
“你怎麽會知道我的名字？”
“我是青丘狐族族長。”老人笑了笑，繼續說道“很早之前，我便聽他提起過你。”
“很早之前？”
“嗯，久到我都已經有些記不清具體是哪一年了。”
蓮生忽然想到宋昱之前曾經說過，他曾偶然走入了青雲山中，遠遠地曾經見過她一次，但那時他并沒有走上前去，也未曾像現在這樣叫過她的名字。
“說來你也應該知道了吧？”老人突然問道。
蓮生皺了皺眉“知道什麽？”
老人似有些詫異，而後便緩緩說道“其實早在很久之前，我就已經知道宋昱将是我們狐族近千年來最有望修成九尾妖狐者，只可惜天妒英才，他命中注定有一劫。”
“什麽劫？”
“情劫。”老人頓了頓，繼續說道“他的情劫就是你。”
蓮生望着老人，下意識的握緊拳頭，不知為何她有些害怕。
“說來這件事其實是我的錯，如若當初不是我擅自做主算了他的命格，後來…還将那結果透露了出去，否則也不會造成現在這般局面。”
“洩露天機者，必會受到報應。”蓮生說道。
“沒錯，洩露天機者，确實會受到報應。”老人嘆了口氣，而後說道“我只是沒想到，當初我自以為是的認為這樣做能夠改變命運，甚至改變他的命格，卻沒想到…倒頭來竟成了助成這命格之人。”
蓮生皺了皺眉，“什麽意思？”
“當初我算出他命中那一劫後，我便告訴了他這一切，不過有些地方我卻是騙了他。”
“你騙了他？”
“嗯，我當年告訴他，傳聞有一座靈山，名喚青雲山，山中孕有一靈，那靈終日生活在這靈山中，從未曾離開過，饒是如此，她卻是不祥的化身，誰靠近她，就會帶來不幸。”
蓮生眉頭緊鎖，“你為何要編出這樣的謊言？”
“因為我太了解宋昱了，他從來都是不相信命運者，若我當年告訴他實情，他反而更會為此去找你，但如果這件事情與族人的性命有關，與旁人有關，他便不會如此任性的去冒這個險。”
蓮生半眯着眼，睫毛輕輕顫抖。“他信了？”
“說來慚愧，我在青丘衆狐貍的眼中一直以來都是最為德高望重的族長，我說的話他們從不懷疑。”
“這就是當年，他沒有走近的原因？”
“嗯，他以前曾告訴我，他游歷在外時，偶然經過青雲山，不知為何竟走進了那山中，遠遠地便瞧見了你，那時的他一直牢牢記着我的話，所以未曾出現在你眼前。”
蓮生半眯着眼，下意識的笑着說道“原來這竟是我們的第一次相遇。”
只是蓮生卻從來都不知道，她一直以為，她最先遇見的是周公子，而非宋昱。
“說來都是我的錯，當初正是因為我那句謊言，讓你和他未曾相遇，但同時也讓他…後悔了那麽多年。”
蓮生深吸了一口氣，問道“你知道他現在在哪嗎？”
老人一臉錯昂“你不知道他已經死了嗎？”
“死了？”
“他終究是過不了命中這一劫。”老人望着天上的白雲，輕聲說道。
老人告訴蓮生，當年她死後，宋昱一直極為自責，他總覺得當初如若不是他害怕，害怕會帶來不幸，他就應是最早認識她的人，也許…她就不會死。
蓮生死後，宋昱一度消沉了很久，後來有一日不知為何他像是突然燃起了鬥志，而後開始拼命修煉。
以前的他總是對什麽都不以為意，總是都什麽都不在乎，即便是修煉也不甚放在心上，但他畢竟是青丘所有狐貍族中最有天賦者，所以他也就在之後成為了整個青丘第一只九尾妖狐。
而後他便離開了青丘，再一次的回來時卻只有六尾。
老人說，他斷了的尾巴應該與蓮生的重生有關，畢竟九尾妖狐有堪比神魔的力量，而這世上也只有神魔才擁有改變命數的可能。
當然，最後是金鈴和柳依依的魂靈讓這種可能變成了現實。
“九尾妖狐？那墨炎呢？”
蓮生突然明白了，她突然明白墨炎為何可以做到了。
金鈴可以用三世鏡替代，合适的魂靈以墨炎的能力也并不會太難，但堪比神魔的力量，若不是找到真正的神魔，那就只有九尾妖狐…
但宋昱已經為了蓮生斷了三尾，而且還是妖力最強的三尾，所以…唯一能夠替代的力量，就是他全部的妖力！
而這樣做的後果，便是妖力耗盡而亡。
怪不得…明明蓮生身上的劍傷那般嚴重，墨炎也會不惜自損修為也要承諾為她療傷，怪不得…宋昱會在那時說出那樣的話。
他不希望他死後，她孤身一人。
所以，他便忍痛，将她推給了別人。
“宋昱這一輩子都在盼着有朝一日能夠彌補那個遺憾，甚至有一天你能夠喜歡上他。”老人輕輕嘆了口氣，“現在這一天終于實現了，可惜…他卻更希望你能夠幸福。”
“為什麽…你們所有人都知道，就是不告訴我？”
“對于他而言，沒有什麽比你能夠活着更重要，哪怕…只是一絲希望。”
蓮生指甲深深的鑲入肉中，臉上一片冰涼。
“所以不管如何，就算是為了他，你也要好好活着。”
“你讓我怎樣好好活着？阿昱…已經不在了。”蓮生鼻尖一片酸楚，下意識的吸了吸鼻子。“這個世界上再也不會有誰，像他那般的對我好了，再也不會有誰，像他那樣喜歡我了。”
而同樣這世上再也沒有她眷戀、在意的人了，如此活着，又有何意義？
蓮生說完後，轉身向着青丘的出口走去。
“蓮生，你要去哪？”
“我要去實現那則預言。”
蓮生将懷中的三世鏡取了出來，反複的摩挲着鏡面，不斷有淚水落在這鏡面上，留下一片水澤。
她抱着三世鏡，蹲在地上，失聲痛哭。
如果…這世間沒有他，她孤孤單單的這個人，又有什麽意義呢？
她從來都是心冷之人，除了她在意的人，她可以誰都不顧，以前是這樣，現在也是，以後也會是這樣。
蓮生懷裏的三世鏡不斷散發出淡藍色的光輝，那光輝越來越強烈，直照得她睜不開眼，而後光亮猛得散開，留下點點餘輝。
蓮生只覺得身上靈力在不斷流失，一時間竟有些頭暈。
身前響起了一陣熟悉的腳步聲，蓮生忽地睜開眼，而後笑着說道“你來了。”
那人搖了搖頭，神情中盡是無奈。“你太任性了。”
“沒關系，反正我的靈力也只能支撐這個世界幾十年而已，然後我們…可以像凡人一樣度過一生。”
“我希望你能夠活着。”
“一生對于我而言，已經夠了。”蓮生眼睛還有些紅腫，以至于她笑的格外用力。
那則預言終究還是實現了，不過也只是讓其他人陪着他們做一個一世的夢罷了。
一世夢醒，沒有人會記得有只靈名喚蓮生，有只狐妖名喚宋昱。
但她知道，“我喜歡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