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第五卷 人間四月 歡情幾許(05)
于好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情況下出了院。
陸懷征在車裏坐了一夜, 等他緩過神的時候, 揉揉眼睛, 窗外天邊泛起了魚肚白, 像是破開一道清口,微弱的熹光漏進來,朦朦胧胧地照着醫院大樓。
他回家洗了個澡換了身衣服便回了醫院,等他提着早點進去的時候, 護士說于好早上出院了。
他懵怔,問護士:“一個人?”
護士點點頭,狐疑地看着他,似乎認出他來了, 指着他正要說話呢, 陸懷征禮貌說了聲謝謝, 轉過身把手邊的早餐袋子全數丢進垃圾桶裏,然後急匆匆下了樓。
他想起自己之前送她回過家,這幾年不太出門, 對北京的地形不是很熟悉, 可還依稀記得她家的路, 等他開車過去, 卻發現自己根本進不去小區。
無奈之下,給韓教授打了電話。
“我是懷征,很抱歉,這麽早還打擾您,于好出院了, 我有點擔心她。”
“我打她手機關機。”
“好,我等您電話。”
三分鐘後,韓教授很快回過來,告訴他于好在研究院。陸懷征道了謝,挂了電話,便馬不停蹄往研究院趕,車子剛停下,發現于好已經站在門口等他了。
早上溫度有些涼,她似乎很冷,縮着肩,輕輕地搓着小臂。
陸懷征熄火下車,脫了外套朝她過去。
于好遠遠看見那個英俊挺拔地男人朝着自己走來,他邊走邊把外套脫下來,風刮着他的發,挲着他線條清晰的臉,一如在部隊場站樓那天,他也是這樣,訓完話,朝她過來,只是當時脫的是軍裝。
那會兒,于好仿佛把他的責任都穿在自己身上,顯得格外沉重。
“怎麽出來了?”
陸懷征把手上外套給她披上,還帶着餘溫,是幹淨清爽的男性氣息。
于好仰頭,甕聲說:“韓教授說你找我?有事嗎?”
她問得小心,怕是陸懷征以為她想多。
他心底泛酸,低頭看着她,終是搖搖頭,“沒事,早上去看你,聽說你出院了,打你電話關機,不是說不出院嗎?”
于好付之一笑,那笑看着他更酸。
她說:“總還得工作呀。”說完,看着他,淡淡說:“我已經好了,你以後不用來看我啦。”
她笑着搓搓小臂,輕描淡寫的說完。
陸懷征卻一動不動地盯着她看,那眼神深邃如潭,像是石化了一般。
于好不解地看着他問:“你怎麽了?”
眼神仍是一動不動,像是荊火叢中的一束火,以摧枯拉朽之勢燒到她眼底。陸懷征提着她兩邊的衣領,輕輕将她裹緊,低聲說:
“以後,我保護你好不好?”
聲音低沉卻堅定,在她平靜的心底,忽而掀起漣漪泛泛。
“就算半年後我得了那病,我們不能夠結婚,就算你嫁給了別人,我也保護你,只保護你。”
她靜靜地看着他,面前這個男人比往常更溫柔,她仿佛看見了,曾經肆意飛揚的少年郎,可如今眉眼間的溫柔卻獨獨讓她沉淪。
于好深知,他的責任和情懷,不能讓他只保護她一個人,可這樣的話,哪個女人聽了,會不心動?
她頭腦發昏,怔怔地問:“那你呢?”
他又緊了緊她身上的衣服,漫不經心地說:“我,就這樣吧,一個人也能過。”
于好精神恍惚地看着他,腦子混沌,她想,如果是一場夢,就讓她再睡一會兒吧。
之後幾天,陸懷征真就跟保镖似的,寸步不離地跟着她,她上班他就在車裏呆着,然後下了班送她回家,自己再回家,有時候于好上樓了,發現他車還在她家樓下停着,有時候停一個小時,有時候停兩個小時,有時候一停就是一晚上,直到半夜才開走。
于好擔心他身體,不讓他上下班再跟着,他風雨無阻,每天上下班準時都去接送。
好說不聽,于好改威逼利誘,“你這樣我都沒有自己自由的時間了。”
陸懷征靠着車門,抱着胳膊低頭看着她,“你要做什麽,我送你去。”
于好:“我要去約會,你也送麽?”
陸懷征沉默半晌,問了句:“男的?”
“相親對象。”
他沉默,最後終是點點頭,“我送你去吧,等我回了部隊就沒時間了。”
于好說:“好!”
陸懷征一言不發地把她送到兩人之前吃過的情侶餐廳門口,于好下車前問他,“你就沒話對我說麽?”
陸懷征熄了火,看着窗外,半天沒吭聲。
“沒有。”
最後擠出這兩字。
于好點點頭,幹脆地推門下了車,然後她選了個靠窗的位置,叫了一份跟上回一樣的情侶套餐,還有牛舌,陸懷征就靜靜地坐在車裏看着她,一個人在裏面坐了近兩個小時,然後一個人把桌上的東西慢條斯理地吃完,時不時從窗玻璃裏抛出輕描淡寫地一眼。
陸懷征則是坐在車裏,搖搖頭,舔着嘴角低頭笑了。
這樣的“相親”。
幾乎每隔幾天都要上演一次,每次還都必點牛舌。
陸懷征就任由她鬧,日子平穩又快,他卻覺得,眼前的幸福也是他過去這十二年裏,最幸福的時候,至少能每天看着她,就好。
人間四月,眉目成畫,歡情不過這幾許方寸間。
作者有話要說:
婚後小番外:
兩人結婚後。
于好無法跟人同眠,遂決定分房後,新婚第一夜,陸懷征睡客房,半夜的時候聽見動響,他一向警惕,一睜眼,看見于好抱着枕頭站在他床前,沒有穿襪子,腳趾卷着似乎很冷,他下意識把人抱到床上,困頓地睜着眼,低聲哄她:“怎麽了?嗯?”
于好說:“要不一起睡吧還是,新婚分房不像話。”
“那你可以麽?”
昏暗的房間,她低聲說:“我沒跟人睡過,試試吧。”
陸懷征笑,“好。”
關了燈,姑娘倒是睡的香,他望着身下的家夥,一夜無眠。
第二夜,于好又來了。
抱着小枕頭,可憐巴巴地看着他,“好像昨晚感覺還可以?今晚還一起睡吧。”
陸懷征:“好。”
他又是一夜無眠,黑眼圈比熊貓大。
第三夜,于好又來了。
陸懷征卻把頭埋在枕頭裏,悶悶地說:“求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