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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北京

寒假來臨之前,王院長聯系中國棋院,給小雪報了一個假期培訓班,這是小雪主動要求的,她對明年的定段賽志在必得,想要獲得更高水平的訓練。在南星棋院,除了王院長,她已經找不到對手,而王院長也不可能每天都陪她下棋,很多時候她都是在跟自己下棋。

王院長也算是盡心盡力,盡可能為她創造最佳條件。中國棋院在北京,路途遙遠,學費、生活費以及路費都不便宜,一般的家庭就算是想要培養這樣一個棋手也有點負擔不起,好在葉家不缺錢,小雪想學,家裏是無條件支持的。

當然還是葉慧陪着小雪去北京,這次老師不去,只有姐妹倆,家裏人都不放心,得有男孩子陪着一起去才安全,允文嚷嚷着要去,允武倒是沒強烈要求要去。葉慧并不擔心安全,火車上還是很安全的,北京的治安肯定是全國最好的,再說還有魏楠在北京呢,不過她還是同意了允文一起去,倒不是需要人陪伴,而是覺得允文這種愛好,就需要博聞廣識,多走些路是有好處的,北京是文化藝術之都,去感受一下氛圍也挺好的。

時間已經進入陽歷1986年元月,一年中最冷的時候,不過在南星還感覺不到特別明顯。葉志飛今年除了印布,還跟東莞一家毛織廠訂購了一大批針織衫,因為他發現廣州這邊的人已經流行穿機織的針織衫,而不是穿自織的毛衣,因為機織的針腳均勻,還有美麗的花紋,顏色也多種多樣,看起來要洋氣得多。南星的冬天差不多也是一兩件毛衣加個厚外套就能過冬的,他覺得針織衫在南星必定有很好的銷路。

一件針織衫價格跟織一件毛衣所需的費用相當,但是它大大節省了時間。一般來說,巧手的女人織一件毛衣至少需要十天半個月,速度慢的,一個冬天都不見得能織成一件,現在有了現成的漂亮毛衣,價格也不貴,誰不願意買呀。所以這年冬天,南星市流行起了漂亮的針織衫。葉慧發現大哥的商業嗅覺已經很強烈了,人果然還是需要适當的鍛煉的。

葉慧和小雪就穿着葉志飛從廣州帶回來的針織衫上了北京。葉慧早就從魏楠那兒得知北京冬天的寒冷程度,早早就做起了準備工作,給自己和小雪趕做了一件厚棉襖,允文是臨時決定去的,沒有準備棉衣,葉志飛就讓他拿了自己從部隊帶回來的軍大衣。

縱使準備得還算充分了,到北京下了火車後他們還是凍得直哆嗦,都能聽見上下牙齒互相磕碰的聲音,好在進了室內就暖和了,有暖氣。魏楠得知他們要來,讓葉慧提前打電話給他确定好了火車時間,他從學校裏請了假過來接他們。

見了面,葉慧看着帶着棉軍帽、穿着軍大衣全副武裝的魏楠,就忍不住笑了,下一刻,魏楠就将自己的帽子摘了下來,套在了葉慧頭上:“戴上!”

葉慧扶了扶蓋住眼睛的帽子:“我不戴,給小雪戴吧。”

小雪縮着脖子,大聲說:“我不戴,我有圍巾!”小雪還真有圍巾,是小雨織的,去年《上海灘》熱播,全民都掀起了織白圍巾熱潮,平時對這些從不感興趣的小雨不知道怎麽跟起了風,織了一條白圍巾,本來想給姐姐妹妹都織一條的,結果葉慧說他們那兒用不上,她自己也從來沒戴過,這次小雪上北京,倒是剛好用上了。

魏楠說:“你就戴着吧,暖和着呢。”

“就是,有魏楠哥溫暖的關懷在帽子上。”允文也開玩笑說。

葉慧擡手拍了弟弟一下,将帽子扶正了,還別說,帽子雖然醜了點,但是真的很暖和。魏楠接過她手裏的提包:“走吧,帶你們去坐車。”

雖然葉慧也找得到地方,但是有人來接當然更好,畢竟她對北京也不太熟,就來旅過兩次游,還是二十一世紀的北京,跟二十世紀八十年代的北京完全不一樣。這個年代的北京,一切都顯得那麽古樸陳舊,到處是林立的高大煙囪,在藍天下翻滾着濃煙,标志着北京工廠的繁盛,後來随着經濟的發展,這些工廠都被撤離出去了,葉慧從前就沒見到過任何一個這樣的煙囪。

他們先去棋院報了到,又去棋院的招待所裏開了兩個房間住下來。小雪凍得話都少了,一進屋子就高興,一出門就下意識抗拒。允文背着他的吉他過來的,本來是滿心期待的,結果被零下十幾度的氣溫凍得人都僵了,哪裏還能活潑得起來。葉慧看着他們紅着鼻頭兩眼發直的樣子,不由覺得好笑,等适應過來才能有所好轉了。

魏楠趕緊用吃的來調動他們的積極性,帶他們去吃了著名的北京烤鴨,果木烤鴨八塊錢一套,還能兩吃。現烤的鴨子片成薄薄的鴨肉片,用荷葉餅裹着鴨肉、蔥條和蘿蔔條吃,又香又脆,鴨架現做成湯,大冬天喝兩碗,真是暖心暖胃,實惠又講究。這次吃烤鴨的經歷,給允文和小雪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允文很愛吃烤鴨,他吃得最多,吃完還不忘拍着肚皮贊嘆:“北京人真幸福,天天都能吃上烤鴨。”

魏楠忍不住笑:“誰天天吃得起烤鴨啊?我這還是頭一回來吃呢。”他現在不上班了,就沒有了收入來源,雖然有生活費補助,也還相當于沒收入,他得攢着錢等畢業的時候娶葉慧,可不敢亂花。

葉慧也笑:“不用理他,不當家不知道柴米油鹽貴。”他們四個人這一頓花了十幾塊錢才吃飽,雖然比那年文馨請他們在廣州酒家吃飯要便宜不少,但這工資不到一百塊的水平,誰家也架不住每天吃烤鴨,一個月吃一頓都嫌奢侈呢。

允文撓撓頭:“很貴嗎?”

葉慧說:“當然,買一只烤鴨相當于你十天的生活費了。”

“這麽貴!”允文咋舌,“那北京人是不是很有錢?”

葉慧說:“全國工資标準都是統一的,能有錢到哪裏去?北京除了吃烤鴨,別的還是挺便宜的。”

這倒是真的,北京的面條論兩賣,一兩才七分,加一兩糧票,像葉慧和小雪有二兩就足夠的,吃飯真的特別省了,男生飯量大,差不多要翻個倍。饅頭五分錢一個,肉餡兒包子一毛,個頭特別大,女孩子一個就管飽。總之,北方人就是大氣,什麽都大,跟南方的精致是截然不同的兩種風格。來北京最大的感受就是冷,其實就是大,特別新奇的體驗。

小雪交了學費,白天去棋院上課,中午在棋院吃,晚上葉慧接她回招待所,基本不用操心。葉慧便和允文去逛北京城,來一趟不容易,當然不能浪費機會,哪怕是再冷也要去的,可惜魏楠不能一起去。魏楠學校已經放了寒假,但是他們跟普通的學生不一樣,還沒有放假,還在繼續上課,有時候還要進行案件偵破實操,也不能陪葉慧。

八十年代出門需要開介紹信,旅游不是說走就能走的,盡管人們對北京神往不已,也不能說來就來,所以這年頭的游客多半都是就着出差學習或者走親訪友的機會來的,所以景點人很少,如果不怕冷,完全可以細致地參觀。

葉慧和允文在故宮博物館逛了一整天,還沒有看完,葉慧有些意猶未盡,允文不太想來了,他到底還是浮躁,對這些有歷史沉澱的東西靜不下心來。葉慧這次沒縱容他,硬是拉着他又看了一天,有一些東西,是在潛移默化中積澱的,也許現在看着沒用,将來某個瞬間突然就靈光一閃用上了呢。

除此之外,他們還去爬了冬日的長城和香山,去了萬木凋零的頤和園和圓明園。如果允武或小雨在,葉慧肯定要帶着他們去逛清華和北大,不過允文的話,她覺得還是算了,反正他也沒啥名校情結。葉慧到中國大劇院去看了一下,買了幾場近期內的音樂會與歌舞劇門票,這種應該是最适合允文的。

這個年頭想聽演唱會那還是沒有的,但是中國交響樂團還是有演出的,還有國外來交流的一些歌舞劇團之類的演出,能買票的,時間對得上的,葉慧都買了,票價相當于這個年頭的物價水平來說很貴,但是葉慧眼都沒眨一下。果然,這才是允文喜歡的,葉慧第一次帶允文去聽交響樂的時候,允文聽得淚流滿面,葉慧也是第一次聽現場的交響樂演奏,她就是覺得挺震撼的,并沒有感動到流淚,這大概就是外行人和內行人的區別。

允文聽完交響樂回來,回到招待所閉門寫了一夜,創作了一首曲子,第二天又興致勃勃地去聽音樂劇了,只睡了兩個小時的他精神得仿佛睡了一整晚似的。

後來的演出葉慧就沒陪他一起去了,一方面是票價太貴,另一方面也不一定能買到兩張票。畢竟北京是首都,高品位的有錢人還是挺多的,這個年頭的娛樂方式又那麽少,這種音樂會還是挺受歡迎的。

葉慧自己則比較喜歡看話劇,允文去聽音樂會的時候,她則跑到人藝去看了兩場話劇。小雪雖然羨慕哥哥姐姐能去那些著名的景點游玩,但是相對于下棋,這些吸引力都不太夠。北京的圍棋高手太多了,小雪也有種如魚得水的感覺,每天都下得小臉通紅的,跟打了雞血似的,完全不知疲倦。

小雪在棋院學習的時間是十天,等到課程結束的時候,差不多就快過年了,正好趕回家過年。

魏楠終于趕在過小年那天放了假,他過來帶葉慧姐弟仨去玩,不巧允文和小雪都沒空,魏楠不由得樂了:“都是好孩子,知道給我們創造獨處的機會。走,我帶你溜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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