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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太子登基

康熙四十八年, 十月二十二日,早上, 京師迎來入冬以來第一場大雪。慈寧宮、壽康宮和壽安宮等地修繕事宜因大雪到來而暫停。窩在房裏貓冬的後宮諸人忍不住猜測什麽時候移宮, 石舜華也在問太子:“趕明兒妾身搬去坤寧宮嗎?”

“坤寧宮如今不太适合住人。”太子剝開一個阿月渾子遞給石舜華, “汗阿瑪的女人有好幾十位, 西邊的幾座宮殿住不下, 孤打算西六宮也劃給汗阿瑪。

“你住在景仁宮。後面的承乾宮、永和宮、鐘粹宮和景陽宮就留給她們四個。”說話間往西廂房看一眼,“孤的弟弟和妹妹無需移宮。”

石舜華:“前天四弟妹過來說四弟跟她說過,西邊幾處宮殿開春就能完工。爺, 育嬰堂的事先等等吧。”

“孤可以等, 育嬰堂的孩子們等不了。”太子提醒她。

石舜華:“妾身也是當娘的, 心也是肉長的,可是這麽個檔口,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來日您搬去乾清宮, 把他們千刀萬剮, 汗阿瑪也不好說什麽。”

太子長嘆一口氣:“孤先讓施世綸過去看看,希望汗阿瑪不要讓孤等太久。”

康熙四十八年, 十一月初八, 天氣極好,人在室外有種回到春天的感覺,而就在這一天, 康熙冊封諸皇子——封大皇子胤禔直親王, 三皇子胤祉誠親王, 四皇子胤禛雍郡王、五皇子胤祺恒郡王、七皇子胤祐淳郡王、八皇子胤禩廉郡王、九皇子到十四皇子皆為貝勒。

四貝勒胤禛如今乃內務府總管, 多年來也一直兢兢業業,勤勤懇懇,立下的功勞并不比三皇子胤祉少,胤禛又是佟皇後的養子,按理說三皇子是親王,他也應該是親王。

滿朝文武實在想不明白,康熙此次大封為何只封大兒子和三兒子。難不成留着太子繼位後冊封?

康熙太清楚太子有多麽不喜胤禔和胤祉,正是怕太子到時候故意壓着他倆,才先一步封親王。

胤禛和太子關系好,康熙就算不封胤禛郡王,太子也不會虧待他。老五胤祺雖說和東宮關系一般般,但他親弟弟十一皇子跟東宮走得近,看在十一的面子上,太子也不樂意賞他一親王。其他兒子沒什麽好擔心的,便留給太子由他日後施恩。

太子看到康熙的這番動作,本以為年後康熙便會退位,豈料他沒這個打算。太子簡直不知道該說他爹什麽好。

五十年三月初八,康熙五十七歲生時,因不是整壽,康熙這人過過苦日子,知道銀錢來之不易,百姓不易,跟歷史上其他皇帝相比很是節儉,便沒大操大辦。只是晚上把太子和幾個嫡孫叫過去陪他用飯。

亥時左右,弘晏和弘曜去了南三所,弘晅也回到東宮後院歇息,卻獨獨不見太子回來。石舜華嫁給太子十六載,第一次碰到這種情況,本來都睡下了,又起來給自己上妝,到正堂等太子。

不知何時,聽到一聲驚呼,石舜華睜開眼,發現天已亮:“阿鼓?”

“主子,您怎麽在這裏睡着了?”清晨起床來,阿鼓做的第一件事是把正堂的門窗打開透透氣,待會兒主子們起來好用早飯。

石舜華和太子晚上睡覺的時候喜歡讨論政務,所以很少命宮人守夜。石舜華也沒怪阿鼓如此驚訝,起來揉揉肩膀:“爺回來了?”

“殿下?”阿鼓下意識問,“殿下不在房裏?”

石舜華道:“門一直開着,油燈也亮大半夜,爺回來一定能看到我,可是沒人喊我。使人出去打聽打聽,到底出什麽事了。”

“奴婢去喊孫河。”阿鼓轉身出去卻先喊阿阮過來伺候石舜華梳洗。

昨兒夜裏是孫河當值,孫河惦記着太子沒回來,便搬張椅子裹着大棉襖守在門邊,被阿鼓喊醒,孫河迷迷糊糊問:“殿下昨兒沒回來?”話說出口,意識到他說的什麽,瞬間驚醒,“我現在就去打聽,你快去伺候太子妃。”揉揉眼角就往外跑,直奔乾清宮。

乾清宮內安安靜靜,連王以誠也不見蹤跡,孫河心裏有點不安,直接找當值的侍衛問,太子去哪兒了。

侍衛不懂孫河為何急的像太子出事了一樣,便跟他說太子沒事,這會兒正在乾清門上早朝。

孫河從未碰到過太子徹夜不歸,即便康熙不在京城,太子忙到三更天也會回來歇息。連忙跑到乾清門,卻隐隐聽到衆大臣拜見新皇。

腳下踉跄了一下,孫河扶着牆站穩,悄悄走到乾清門,勾頭往門洞那邊看,就看到臺階上站着兩位身着龍袍的人。但不是一明黃一杏黃,兩人都是身着明黃色龍袍。

孫河使勁揉揉眼角,顏色沒變,不禁趔趄一下,穩住身子就朝東宮跑,剛一進門就大喊:“太子妃,太子妃,太子爺登——”

“閉嘴!”謝嬷嬷大喊,“吵吵什麽,大早上的。”

石舜華拉開門出來:“孫河,你剛才說什麽?”

“奴才給皇後娘娘請安!”孫河“撲通”跪在地上。

石舜華愣住。

衆宮人呆住,被孫河的大嗓門吓的出來看看什麽事的李佳氏等人傻了。回過神來,異口同聲問:“你剛才喊主子什麽?!”

“啓禀主子,皇上傳位給殿下了。”孫河咧嘴傻笑着,“奴才剛剛聽見的,待會兒殿下登基的消息就會傳遍紫禁城,傳遍天下!”

石舜華張了張嘴,好一會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怎麽,怎麽這麽突然?弘晅,弘晅呢?”

“啓禀主子娘娘,五阿哥這會兒應該在上書房。”張起麟道。

石舜華擡手指着西邊:“趕緊把弘晅給我叫過來,我有事問他。”

康熙命弘晅一篇文章必須背一百遍,而弘晅念五六遍就會背了,張起麟過去的時候弘晅正偷偷翻看別的書。

張起麟突然出聲,弘晅吓得一哆嗦,扭頭一看不是師傅,長舒一口氣:“你咋來了?”

“主子叫您過去,現在,立刻,馬上!”張起麟道。

弘晅下意識問:“我這幾天沒犯錯吧?”

“應該沒有。”張起麟條件反射般跟着說,“不對,不對,主子找您不是因為您的事。”

弘晅頓時放心下來:“跟我無關就好。”拔腿就往東宮跑。

石舜華一把抓住他:“昨兒晚上你們陪皇上用飯,席間你皇瑪法的心情如何?”

“昨天晚上?”弘晅仔細想了想,“皇瑪法說阿瑪剛出生的時候一點點,比我小一圈,還說阿瑪得天花的時候他險些急哭了,沒想到一轉眼我都九歲了。後來,後來皇瑪法說着說着真哭了,阿瑪就讓我們回來了。怎麽啦?額娘。”

石舜華:“你阿瑪如今已是汗阿瑪。”

“汗阿瑪什麽——等等,汗阿瑪?!”弘晅瞪大眼,“我怎麽連一點都不知道。”

“主子,四爺來了。”晉江跑過來,“就在前院院子裏。”

石舜華連忙出去,到前院看到胤禛身着蟒袍,身後還跟着幾個着朝服的官員:“你們這是?”

“臣弟來給嫂子送東西。”胤禛笑道,“二嫂,這裏是您和太子的朝服、朝珠、朝冠。”而說到太子二字時看向的卻是弘晅。

石舜華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弘晅:“汗阿瑪立弘晅為太孫?”

“诏旨已出,不過還得等太子二哥的登基大典結束,您的冊封大典結束,才能輪到弘晅侄兒。”胤禛道,“太子朝服和常服都已經在那裏,弘晅侄兒現在還不能穿。”

弘晅使勁眨了眨眼:“怎麽沒人告訴我?”

“我都是剛剛才知道,你怪誰沒告訴你?”石舜華問。

弘晅噎了一下:“兒臣說笑呢。”

“二嫂,臣弟還有事,先行告退。”胤禛抱拳道。

石舜華颔首:“忙去吧。對了,汗阿瑪移宮了嗎?”

“臣弟就忙這件事。”胤禛道,“慈寧宮那邊已經好了,汗阿瑪常用的東西移過去就行。不過,後宮母妃那邊得您來安排。”

康熙的女人太多,偏偏他如今又只喜歡年輕貌美的庶妃,石舜華這個當兒媳婦的還真不好安排。待太子回來,石舜華便跟太子說這件事。

用了早膳,太子就拿着名冊去找康熙,由他來安排,順便跟康熙說把西六宮劃給他的事。

康熙當時就想說不用了,可是低頭一看名冊上密密麻麻的名字,老臉一紅,幹幹巴巴的誇一句新皇一句有心了。

當天上午,佟貴妃就搬去慈寧宮旁邊的壽康宮,沒有生育也沒有名分的庶妃搬去壽安宮。惠宜德榮四位移去西六宮,其他的庶妃住在西六宮偏殿。待所有人搬好,西六宮通往禦花園、乾清宮、坤寧宮的門也被封上。

經康熙同意,慈寧宮通往禦膳房、養心殿這邊的門也給堵上。慈寧宮有膳房,當年康熙為太皇太後修建的,并不比康熙自己的禦膳房差,禦膳房給兒子,康熙倒沒什麽不快。

退居慈寧宮,康熙本以為閑下來會有所不适,然而,他的女人太多,單單遷宮就遷了三五天,整日裏叮叮當當,熙熙攘攘,把康熙吵得直接去暢春園了。

新皇胤礽怕他爹在暢春園閑出事來,立刻把弘晅打包送過去,同去的還有他二十弟,和剛剛滿月的二十一弟。

弘晅來之前又得了他皇上爹的吩咐,好好照看他祖父,便直接叫奴才把他的行李搬去清溪書屋偏殿。

康熙眉頭緊皺:“你跟來做什麽?”

“皇瑪法,孫兒來之前,汗阿瑪跟孫兒說了,您如果實在無聊,就叫孫兒陪你微服出訪,去民間看看,也省得孫兒不知民間疾苦。”弘晅道。

康熙很懷疑:“保成真是這麽說的?”

“孫兒哪敢騙您呢。”弘晅道,“孫兒如果說謊,欺君之罪可是兩條,您和我汗阿瑪。”

康熙:“朕現在不無聊,去把你的書拿過來。”

有弘晅陪着康熙,太子,不,新皇胤礽趁着康熙遠離京城,十分迅速的把豐臺大營、神機營、禁軍全換成他的人。

理藩院、都察院、兵部命弟弟們總理,胤祥是領侍衛內大臣,胤禛掌着內務府,待康熙回到慈寧宮,得知這些事,已到了康熙五十年八月初。

塵埃落定,康熙心中很不是滋味,卻也不好說胤礽什麽。畢竟被任用的都是他的兒子們,不是外戚。他有意見,胤礽什麽都不說,他的那群兒子就能鬧的他寝食難安。

可新皇的動作太快,顯得很不信任他,這一點卻讓康熙氣了很多天。

八月十五,宮中家宴,不但有月餅還有鯉魚、羊肉和鹿肉,康熙聞到熟悉的味道,臉上終于露出笑意。

胤礽給兒子使個眼色,穿着杏黃色龍袍的小太子走到康熙身邊,跟康熙介紹:“皇瑪法,這個是黃河鯉魚、喀爾喀蒙古的羊肉,東北的鹿肉,長白山邊的海鮮。對了。還有這個皮黃肉白骨頭紅的雞,您一定不知道來自哪裏。”

康熙瞥他一眼:“瓊州府送來的文昌雞?”

“皇瑪法真厲害,一眼就看出來啦。”弘晅伸出大拇指,“皇瑪法,這個是蘇州大廚做的鮮肉月餅,這個是咱們京城的月餅,這個金黃色就是榴蓮酥和榴蓮月餅。皇瑪法,您想先吃哪一個,孫兒給你夾?”

康熙平日裏食五谷雜糧,吃時苓蔬果,偶爾才會命內務府下去采買。他當皇帝的那些年,東巡時一行人在關外待六七天,總共才用七百八兩。

如今看到滿桌子來自天南海北的菜肴,眉頭緊皺:“保成——”

“汗阿瑪,兒子知道您想說什麽。”胤礽道,“八月十五一年只有一次,難得姐姐妹妹今年都回來,兒子才命禦膳房準備這些,絕無下次。”

胤禩站起來說:“汗阿瑪,黃河鯉魚是兒臣的家奴送來的。榴蓮和文昌雞是在南海讨生活的八旗子弟孝敬二哥的,鮮肉月餅是請在京師的蘇州廚子做的,其實并沒有花費很多。”

“這樣還行。”康熙道,“弘晅,給朕剝個蝦。”

弘晅驚訝的張大嘴:“真讓孫兒伺候您啊?”

“不然呢?”康熙反問,“難不成你只是跟朕客氣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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