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那是何人
到市醫院已是晚上十一點。
據胡瀾在電話裏的描述,缪景凡此番是因與劇組一衆人去趕聚會第二場時在路上出了車禍。既是準備一道去玩,路上車距必然不會太遠,然而卻是只有缪景凡的車出事,其他人包括開車緊跟其後距離不到十米的顧孜和付小曉都安然無恙。
這不得不讓人想到“蓄意”二字。
只是比之旁人來,穆芣苡楚逸及唐初姚飛雪一衆都要想得更深些。
若是尋常車禍,斷然傷不了缪景凡。
能将他傷了,且還是在大庭廣衆之下,這一群藏在暗處的敵人,也未免太過猖狂。
将車停好,穆芣苡站在市醫院大樓前,擡頭向上看去的同時,腦中閃過許多東西,有過往,有如今,也有她期盼裏的将來。
楚逸在明,敵人在暗,她不能在此時也讓自己立于明處。壓下心底那一抹酸澀,交疊于小腹處的雙手緊緊握住,穆芣苡輕吐口氣。
所以,且等等,現下還不能去見他。
不過她也相信,離他們相見的日子不會太遠。
不确定現在都有些什麽在醫院中,穆芣苡未敢貿然釋放超感力查探,拿出電話找出付小曉的號碼。
電話撥通。
“喂!念歌,真的是你啊!你居然給我打電話了,好驚喜……”付小曉還沒激動完,聲音就猛然止住。
彼時市醫院某個VIP病房中,缪景凡躺在病床上,臉色有些蒼白,人倒還算清醒。
病房裏除缪景凡,劇組裏的人也就只有唐初、姚飛雪、胡有才、付小曉和顧孜,早時過來大家都是熟人,見缪景凡只是些皮外傷,氣氛倒也勉強算得上輕松。
只是誰承想,就在十分鐘前突然來了三人。當先的男人一身黑色襯衫西褲,細碎的短發下那一張臉,講真,就是混娛樂圈快有三十年的胡有才都沒見過。
驚為天人。
且不說他那一身上位者的威勢如何,自打他一踏進來,所有人都自覺的再不敢多說一句話。
包括素來說話都無所顧忌的缪景凡和唐初。
一陣靜默後,缪景凡和唐初的舉動更是讓他們險些驚掉大牙。
只見缪景凡頂着傷猛地強行坐起身,對來人淡笑又不失敬重的道:“不過一點小傷,大晚上的難為表哥跑這一趟。”
“何故?”
聲音冷得凍死人。
付小曉幾人連呼吸都不敢太大聲。
缪景凡沒回答,楚逸又看向站在一旁的唐初。
唐初冷不丁打了個冷顫,上前兩步,雙手向前一握,“老大。”恭敬中又比柳竟關安寧等在楚逸面前時多了一抹随性。
楚逸淡淡點頭,“嗯。”
“今次确是我們大意,不僅讓缪少着了道,對來人的身份也是一無所知。”人多眼雜,唐初不宜說太多。
楚逸微擰一下眉,也未作細問。
只他們沒注意到,唐初說不知來人身份時,缪景凡不着痕跡的劃過一道蔑笑,對方自以為能瞞天過海,怕是永遠也不會想到他們早有人知他烏龜殼下的真面目。
畢竟多有一世記憶這種事,不是誰都能撞上的。
姚飛雪看着他們,擺出她标志性的張揚笑,“能在海市見到楚家主,真是榮幸。”
楚逸淡淡掃她一眼,視線收回。
誠然,姚飛雪并未被他看在眼裏,甚至于除卻覺得姚飛雪有些眼熟外,壓根記不起她是何身份。
被忽視得徹徹底底的姚飛雪臉色可謂難看至極,“楚家主這是什麽意思?”
姚飛雪這句略帶不悅質疑的話方一出口,病房裏就有幾道目光冷冷落到她身上。
唐初、柳竟、關安寧包括尚在傷中的缪景凡。
見唐初這個頂頭上司都對來人這般态度,胡有才三人也不傻,努力縮小存在感。
“便是武家當家都要給我們家主三分薄面,姚大小姐可真是好氣魄。”關安寧道。
姚飛雪見此原有些怯,轉瞬便被她壓下,冷笑,“怎麽?仗着人多勢衆?适才本小姐原是好意打聲招呼,楚家主便當衆落本小姐的面子,堂堂楚家的當家人,就只有這點修養?就楚家主這般作态,倒也難怪擔了一個‘天煞孤星’的命格……”
“你找死!”幾人異口同聲,唐初和關安寧險些動手。
卻被楚逸擡手止住。
這一瞬間,缪景凡憤怒之餘又有些晃神,若是穆芣苡此番在此聽到這一番話,這位姚家大小姐怕是要涼涼。
“來讨本座的面子?”對上他冰冷深邃的眸子,姚飛雪頓時心生後怕。
她怎麽忘了,楚家這位可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在他眼裏,從來只有敵友,從無男女,更不是會憐香惜玉的人。據聞自他十七歲接手楚家以來,楚家就有不少倚老賣老的人被他果斷處理了,不留情面,冷血無情。也正是他一次次殺伐果決的威懾,現如今在這華夏隐世圈裏,威望已有高過其他幾個家族中比他都要長上一兩輩的主事人之勢。
可即便楚逸狠辣無情至此,卻極少有人不心悅誠服,因他有那個能力。
楚家立世千餘載,當屬他資質最好。對待敵人和對待自己人,态度可謂天差地別。雖貫常以冷面示人,卻沒少救過手底下人的性命,有時甚至為救旁人不顧自身安危,若非如此,他身邊也不會跟着諸如柳竟關安寧唐初等忠心耿耿的人。
分明是看着她,姚飛雪卻未在他深邃的眸子中看到自己的倒影!一股涼意由四肢開始蔓延至全身……
便是向來高傲如她,也不由生出一種他就該這般藐視一切想法來!
心驚,卻不得不強裝鎮定,她不能在華夏的地界上丢了武家的臉,“想不到華夏的世家大族竟都是這般姿态,本小姐算是見識到了!”語罷,欲要離去。
柳竟道:“今次缪少受傷,勞姚小姐挂心跟過來,謝禮不日便會送上。”
姚飛雪回頭看他一眼,不屑的冷哼一聲轉身走出病房。
卻在剛走出門之際聽到柳竟又一次道:“只是謝歸謝,還望武家莫要忘了此乃華夏地界,該有的不該有的心思,最好都不要有。”
姚飛雪猛地頓住步子,憤憤回頭,“柳大管事這是懷疑缪家大少此番受傷是我武家所為?別說此事與武家無關,便是真的有關,也得你們拿出證據來,武家在華夏的勢雖比不得你們幾大家族,卻也容不得如此空口無憑的污蔑。”
關安寧笑笑道:“姚小姐多慮了,柳竟這人說話向來如此,不甚會顧慮別人的感受,實則并無惡意,總歸說起來還是近些年你們武家在華夏行事,确實肆意了些。”
這話看似客氣帶善,卻是實實在在的警告。
姚飛雪是武家核心子弟,知曉武家的所有動向,許是明白若在此事上繼續争論下去必是她落下風,便甩了個冷臉直接離開。
柳竟适才那一番話也不是沒有考量,就如今來看,有能力在大庭廣衆之下傷猝不及防的傷了缪景凡又有這個動機的,武家首當其沖。
缪景凡看着他們,猶豫半晌還是将準備出口的話收了回去。
暫且莫要打草驚蛇的好。
付小曉的電話就是在此時響起的。
話說到一半突然意識到自己身處怎樣的環境,連接到電話的驚喜激動都給吓沒了,尴尬的看看衆人,當然自始至終她都不怎麽敢将目光直接落在那個穿着黑色襯衫的出衆男人身上。
顧孜幫她捏了一把冷汗,這些人,不用多花腦子,他也能猜到身份不簡單。
“那個,那個,不好意思啊,我接個電話。”說着就準備出病房去。
“等等!”缪景凡喊了一聲,猶豫着瞄楚逸的位置一眼,還是心一狠下了決定,“電話給本少。”
“啊?”付小曉看看他,又看看自己手裏的手機,不确定問:“缪影帝的意思是,要接電話?”
缪景凡點頭。
“可是……”
付小曉還在踟蹰,電話裏就傳來穆芣苡的聲音,“小曉,電話給阿凡吧。”
“啊?哦,好。”
走過去将電話給缪景凡,“說是給你的。”
于是在幾雙眼睛的注視下,缪景凡接過電話放在耳邊,“喂?”正要使些手段阻隔電話那端的聲音不讓病房中其他人聽到,卻被一股力道将他的動作劃開。
是一旁的唐初。
本就對穆芣苡多般好奇,又打探不出什麽有價值的信息,知曉她和缪景凡關系不尋常,對她更是愈發的好奇,尤是此番缪景凡居然有意在老大面前因着一通電話使出阻隔之術,唐初如何能放心。
缪景凡瞪他一眼,倒也未再一次動作。一來他眼下确實受了傷,雖是皮外的,也不好浪費多餘的修為;二來,在他看來,表哥和大姐二人早晚是要見的,他再刻意隐瞞也沒什麽意義。至于他們究竟何時會見,那就不是他能幹涉的了。
比起缪景凡,知道電話那頭是穆芣苡的柳竟就沒那麽淡定了。想要說什麽,又害怕真的說漏了嘴,在原地來回走了兩小步。
他這動作雖小,卻沒躲過關安寧的眼睛,靠過去問:“我說柳竟,你這是犯了什麽毛病?怎麽覺着像是在心虛?”
柳竟一腳踢在他小腿上,疼得關安寧直咧嘴,卻因着柳竟眼底的警告沒驚呼出聲,心裏想着這一腳早晚要還回去。
然他們自以為動作小聲音小,卻沒能躲過楚逸的耳朵。
缪景凡還沒來得及和穆芣苡說什麽,楚逸獨有的惑人音線便傳出:“是何人?”
靡靡之音,驚了誰的心?又喚醒了誰的無盡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