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6 章
翌日清晨,天剛露白。
“常曦姑姑,你說什麽?到底發生了什麽?”陶樂聽到常曦說皇後蘇蘭嬿生病了,而且病得很重的時候,一臉不可置信。
常曦現在來不及解釋那麽多,讓陶樂趕緊換上常服,道:“郡主你還是先收拾收拾,我們一邊走一邊說。”
等陶樂匆忙梳洗了一下後,就坐上宮裏的馬車,往皇後那裏去了。路上,常曦這才把事情的來龍去脈簡單說了下。
昨日午後,蘇蘭嬿就突覺頭痛,但因那只是一時頭痛,一會兒就好了,她也就沒當回事。直到夜幕降臨,一陣劇痛突然襲來,全身上下都痛苦難當,讓蘇蘭嬿幾欲昏厥。常曦聽到她的叫喊聲,趕緊掌了燭火,看她究竟發生了什麽事。
除了聽到皇後一直在喊痛之外,常曦從皇後的身上根本看不到什麽異樣。可是看到皇後疼得死去活來的樣子,常曦無奈之下,只好一面派人去請禦醫署裏當值的禦醫,一面去禀報聖上。
等到聖上來的時候,禦醫已經在替皇後診脈了,可是卻并不知道皇後到底是患了什麽病,只能先替皇後紮了幾針,緩解她的痛苦。
聖上見狀,連夜派人把禦醫都帶進宮裏,替皇後診斷,可是卻無一人得知皇後究竟所患何病。這還不是最壞的狀況,更壞的還在後面。半夜過後,皇後雖然沒有再喊痛了,但卻開始嘔血不止。
常曦說道:“皇後自覺大限将至,她說想要見大皇女和你,所以婢才會如此十萬火急地請郡主進宮。”
“舅母、皇後會沒事的,她一定會沒事的,對吧?常曦姑姑。”陶樂聽到常曦告訴她的事情,心裏一想到那個前些日子還很有生氣的人,現在會是個什麽樣子,就忍不住緊緊捏住衣角,胡亂撕扯起來。
常曦見陶樂有些無措的樣子,不由心生憐惜,拍了拍她的肩膀,道:“會沒事的,一定會沒事的。”
到了皇宮門外,常曦把令牌給守衛看了之後,就這樣駕着馬車進宮了。此時,天色也漸漸明了起來。
到了永安宮殿外,陶樂下了馬車後,就立馬飛奔進去。此時,整個永安宮裏全是一片嘈雜,一個個宮人端着一盆又一盆的血水來來去去,好像只要停下來就會撞上前面的人。殿前站滿了人,但凡叫得上名號的後宮妃嫔都一個個地接踵而至,臉上或帶着焦急,或帶着悲戚,卻不知她們心裏到底是什麽想法。
除了這些個妃嫔外,所有的皇子皇女都到了,哪怕是今年不過五歲的皇十子也很懂事地乖乖站在一旁,沒有鬧騰。
作為唯一一個算是外人的陶樂,被衆人的目光盯得有些發瘆,連腳步都慢了下來。而走在前面的常曦,看到陶樂停下了腳步,拉了她一把,小聲提醒道:“皇後還在等着郡主呢。”
陶樂聞言,不再注意衆人的目光,徑直走進殿內,走到皇後寝宮之中。
“聖、聖上,妾、妾怕是不能陪伴在你身邊了。你一定要保重身體,不要為了我悲傷過度,要記得按時用膳,飲酒不要過度,天冷了要記得增添衣物。”短短續續的聲音,讓人一下就能聽出說話之人的虛弱。
陶樂慢慢地靠近床榻,當她看到躺在床榻上的人時,簡直不敢相信那是皇後。呆滞無神的雙眼,慘白毫無血色的雙頰,眉目之間竟隐隐透着死寂,和記憶中的人判若兩人。
慕連城看着眼前的人,不由顫了顫,感傷油然而生。雖然他從來都沒有愛過她,但是她畢竟是他的結發妻子,為他做了所有作為妻子該做的事,也盡了一國之母該盡之責,從來沒有耍過小性子,也沒有過過寬心的日子。想到這兒,慕連城這才恍覺,自己對蘇蘭嬿真的虧欠太多了。
“皇後,你有什麽心願,盡管說,朕一定會盡力達成你的心願。”慕連城不由說出這樣的話來。
蘇蘭嬿微微搖了搖頭,道:“妾,并無什麽念想。”
慕連城還想說什麽的時候,蘇蘭嬿再次開口了,“聖上,妾、妾已經沒有多少時間了。現在,妾只想,好好地看看我的孩子,同她說說體己的話。”
慕連城沉重地點了點頭,把守着的宮人禦醫全都遣了下去,随後他也走了出去。正當陶樂也想離開的時候,卻被蘇蘭嬿叫住了,“笑笑,你留下來。”
慕謹榕從一進來,就低着頭,一言不發,只是為了不讓別人發現她在偷偷地掉眼淚,看到她軟弱的一面。此刻宮裏除了她們三個外,再無其他人,慕謹榕再也抑制不住,捂着嘴巴哭了起來。
“謹榕,別哭,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說。還有笑笑,你也要認真聽我接下來來的話。”蘇蘭嬿已經虛弱得連多餘地廢話都說不出來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有好多話想對慕謹榕說,可是她知道,自己已經支撐不了多久了,必須要在這段時間裏把最要緊的事情告訴慕謹榕。
慕謹榕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再哭出聲來,仔細聽蘇蘭嬿要說的話。陶樂也跪在一邊,面露哀戚之色。
“謹榕,你要記住千萬不能心慈手軟。焦貴妃她已經在暗地裏做了不少手腳了,你一定要小心提防,千萬不能着了她的道了。從現在開始,你一定要少說話,少做事。你要記住,只要你沒有犯任何錯,儲君之位遲早是你的。但是,兵權千萬不能被焦貴妃他們掌握,蘇将軍那裏,一定要讓他站在你這邊。還有蘇家,你的夫家,我的娘家,不可信。”
前面的話慕謹榕都清楚明白,只是最後這一點她卻不太明白,當她聽到蘇蘭嬿說蘇家不可靠的時候,一臉震驚地問道:“為什麽?母親,你為何會說蘇家不可信?”
蘇蘭嬿搖頭,沒有告訴慕謹榕為何她要說蘇家不可信。随即,蘇蘭嬿看着陶樂,道:“笑笑,我還記得你進宮來的時候,還那麽小,一副惹人憐惜的樣子。雖然我不是你的母親,但是我還是把你當作自己的女兒來對待。一晃,你都長這麽大了。”說着輕輕擡手,想要摸摸陶樂的臉,只是她現在已經沒有任何力氣了,連擡手的力氣都沒有。
陶樂見狀,拉住蘇蘭嬿要掉落的手,把頭伸過去,主動讓她能夠觸碰到。
“我聽聖上說,你已經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了。我想告訴你的是,如果真有一日到了十萬火急的時候,只要你求她,她都不會對你置之不理的。等我死了之後,你們兩姐妹一定要關心愛護彼此,不能發生兄弟阋牆這種事情。笑笑,你能不能答應我一個請求。”
“你說,舅母你直說,只要我做得到,我一定會答應你的。”
“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有一日,謹榕被陷害了,你能不能讓聖上饒過謹榕一次?”
“嗯,我答應您,我一定會幫表姐。”陶樂使勁點點頭說道,不過她随即意識到一個問題,問道:“為什麽您不直接向舅舅說呢?還有,我說的話,舅舅一定會聽嗎?”
“他,他一定會聽你的話的。因為,他、他……”蘇蘭嬿正想把緣由告訴陶樂和慕謹榕的時候,卻沒有機會再說出口了。
“母、母親?”“舅母?”慕謹榕和陶樂不約而同地開口,似乎不相信蘇蘭嬿就這樣死去了。
當慕謹榕意識到蘇蘭嬿已經沒氣了後,激動地喊了一聲,“娘!”随即就暈倒過去了。
陶樂見狀,趕緊打開門,讓禦醫進來替慕謹榕看看。
站在門外的人聽到慕謹榕那撕心裂肺的慘叫後,無論是誰大概都已經猜到蘇蘭嬿死了的事實。
慕連城站在門外,沒有進去看蘇蘭嬿的最後一面,也許是他不敢,也許是他并沒有那麽在意。可是無論是什麽原因,一國之母薨了的事情,可不是随随便便葬了就了事這麽簡單。他必須要吩咐下去,命人安排蘇蘭嬿的身後事。
陶樂沒有理會離去的慕連城,也沒有理會門外一陣接一陣的哭聲。她讓宮人把慕謹榕擡到偏殿,并讓禦醫看看慕謹榕到底怎麽了。
一盞茶的時間過去了,王禦醫和陸禦醫一前一後地替慕謹榕診了診脈,神色間有些不确定。陶樂不耐煩地問道:“我表姐到底怎麽樣了,你們也不要吞吞吐吐的,趕緊說呀。”
王禦醫摸了摸胡子,道:“這個,大皇女只是一時情急,郁結瘀滞,才會昏過去。只是……”
“只是什麽?你說呀!”
“只是,從脈相上來看,看起來,大皇女已有孕在身,只是時日尚淺,某不敢确定是否弄錯了。”王禦醫皺着眉頭,道:“陸兄,你覺得呢?”
“某也贊同王禦醫,大皇女之脈,确實有滑脈之象。”陸禦醫也點點頭。
兩個禦醫的看法都一樣,那也就是說,慕謹榕極有可能已經懷孕了。這時,慕謹榕已經醒了過來,她也親耳聽到禦醫的話。
“我懷孕這件事情,你們誰都不能說,聽到了嗎?”慕謹榕冷着臉,道:“要是讓我聽到有人在議論此事,那我就會當作是你們洩的密。後果怎麽樣,你們該明白吧?”
兩個禦醫趕緊點頭,保證自己絕不會說出去,就差沒有賭咒發毒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