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6 章
魚差不多烤熟了的時候,魚的香味飄到了陶樂的鼻中,她不由吸了吸氣,道:“好香啊!”她迫不及待地想立馬就嘗一口。
可是正當陶樂才拿起魚的時候,就被陶安喝止了,“別動!”陶安趕緊從陶樂手裏奪下棍子,道:“這魚還沒烤熟,還要再烤一烤,不然不好吃。還有啊,剛烤好的魚很燙的,你這也太心急了吧,小心燙掉你的嘴皮!”
陶樂就這樣盯着陶安,什麽話都不說。看得陶安有些心虛,也不好
起來,吹了幾下烤魚就迫不及待地狠狠咬了一口。好燙!陶樂張着嘴不停地呼氣,不敢閉嘴。終于嘴裏沒有那麽燙了,陶樂還是有些後怕地把魚肉吞咽了下去。
“這味道,唔。”陶樂很是糾結地說道:“怎麽好像,沒有聞起來的那麽好吃,都沒什麽味道。”
“這是河魚,當然沒味道了!”陶安一副理所當然地說道:“要是有調料的話,肯定比這美味多了。現在這種狀況,也只有将就着吃了。”
“不過你放心,最多只有這幾天。等我們走出去了,你想吃什麽,就買什麽!”
陶樂嚼着淡而無味魚肉,心裏卻在懷念着家裏的美味佳肴,張記的桂花糕,天一樓的八珍鴨、蝦釀豆腐、孔雀展翅,還有城東小譚的羊肉湯包,等等。
越是想起那些東西,嘴裏的魚肉就越是味同嚼蠟,難以下咽。
陶樂簡單吃了幾口,就實在是吃不下了,她看着手上的魚,道了一句,“我不吃了”,作勢就要把手裏的烤魚給扔了。
陶安趕緊攔住她,讓她不要這麽做,“不能浪費食物!”
“可是,我實在不想吃啊!再說了,我一直都是這樣做的,有什麽不對嗎?”
陶安知道,要讓陶樂這種從小一直養尊處優的貴女明白這個道理,是很有可能是徒勞,但他還是慢慢地跟陶樂解釋,“我知道,以往如果你覺得不合口味,可以撤了重新上。可是你有沒有想過,那些貧民,他們為了能夠吃一頓飽飯,要付出多少。”
“何況,這江州因天災之禍,也不知有多少人正陷入饑荒之中。如果我們知道節儉的話,那省下來的口糧,說不定又能多救一個人的性命。”
陶樂認真地聽陶安說的話,倒也有一點認識到自己做的不對了。她一聲不吭地坐了下來,一口又一口地繼續吃着手裏的烤魚。
“對了,陶安你是不是想起什麽來了?”吃完魚後,陶樂忽然像想起什麽來的樣子,忽然開口問道。
誰知她這一開口,把陶安吓得呆住了,手裏燒火的木棍也“撲”地一下,倒在地上。他遲疑了一下,開口道:“為什麽、你會這麽想?”
陶樂不疑有他,開口道:“因為你做的這些事情,都實在是太不同尋常了。不說別的,就說你又是鑽木取火,又是烤魚,還說你還會做菜,怎麽想都不像是個失憶的人能做到的。而且,你剛才說我浪費的時候,我就覺得你肯定想起了什麽。”
“這些年,你一個人過得肯定很辛苦吧?所以你才不想告訴我你已經恢複記憶的事,所以你才會懂得這麽多事情,所以你才會在看到我這麽浪費的時候教訓我。我說的對嗎?”
原來是這樣啊,聽到陶樂的話後,陶安總算是安心了,他沉默了一下,覺得趁這個機會,把有些事情說開來,倒也不失為一件好事。“其實我,在此之前确實就已經想起了以前的事情,只是那時候還是些斷斷續續的片段,所以我才沒有告訴你。你不會怪我沒有告訴你這件事吧?”
“那你現在想起來了嗎?”
“大部分吧!” 陶安想了想這一世的他以前到底過的是什麽樣的日子,道:“不過,也不是全部都想起來了。”
“那你想起來了什麽?”
“我記得,我是個孤兒,一直和其他人一起住在破廟裏。遇到好心人的時候,他們會給我些吃食。什麽都沒有的時候,也就只能餓着肚子捱過去。有時也會去樹林裏找找看有沒有什麽可以吃的東西。”
“後來,等我稍微長大之後,有一次餓了三天,實在是沒有辦法了,就想到了去偷東西。還好那個時候,遇到的是個好心的爺爺。他不僅沒有把我抓去送官,還給了我容身之所,讓我不用再露宿荒野。如果不是爺爺的話,或許我就會淪為偷兒乞兒,或者早就死了。爺爺的大恩大德,我這一生都無以為報,只能盡我所能去照顧他。從那以後,我就一直跟在爺爺身邊,做着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也學了一手做菜的手藝。爺爺他自稱,以前也是在宮裏當過差,得到過聖上的贊賞的。”
“那收留你的那個爺爺呢?”陶樂沒想到,陶安以前居然過得這麽凄慘。
“他老人家,年事已高,前幾年就去世了。”陶安低聲,有些感傷地說道。
陶樂也沉默了,她并不知道那位好心的爺爺已經去世了。如果她知道的話,就不會提起這些讓陶安傷心難過的事情了。
陶安見陶樂一副做錯了事情的表情,趕緊說道:“這都是已經過去了的事情了。雖然想起的時候,還是會有些傷心,但也不會再像那個時候那樣傷心欲絕。你也用不着自責,我不是說了要把事情都告訴你嗎!我還沒有說完後來的事情呢!”
“說起來也是很巧,收留我的爺爺也姓陶。他就給我取了個名字,叫陶三省,取自三省吾身之意。後來,等我到了大概十四五歲的時候,爺爺就忽然病倒了,攤鋪也沒人打理了。為了掙錢給爺爺治病,我就到城裏去找活。酒樓的掌櫃見我長得還算周正,就讓我在前堂打打雜,做些還算輕松的活兒。不過,後來發生了一些事情,我就沒有在那裏做了。再後來,爺爺就過世了。”
“那後來呢?你沒有其他認識的人了嗎?為何在你失憶之後,都沒有人報官找過你?”陶樂疑惑地問道。
“我并未住在長安,那時候我一直都在惠州。爺爺說,那裏是他的故鄉,他希望能夠落葉歸根。”
原來陶安并不是京城人,怪不得都沒有人認識他。“那你為何會到長安來?”陶樂好奇地問道,當她問了這話後,随即像是明白了什麽,道:“我知道了,你肯定是想起了自己的身世,所以才會到長安來,就是想和親人團聚。對不對?”
陶安搖了搖頭,如果他沒有突然想起前世的記憶的話,可能他這一輩子都不會到長安來,他根本就想不起他是怎麽從蘇家走丢了。或者說,他甚至覺得,這一世的他并非蘇家人,只是恰巧和前世長了一張相似的臉而已。
“我之所以想去長安,只是想見識見識一下長安有多繁華而已。”陶安說了謊,“這樣看起來,我并不是你那天在寺廟裏見到的夫人的兒子,或許你真的弄錯了。”
陶樂沒想到陶安竟然會這麽說,腦子裏一時有些混亂,“你的意思是說,是我弄錯了?可是,你身上的那塊木牌就是證據呀!就是靠着這塊木牌,才找到了線索的啊。”
“你是說這個?”陶安把木牌取了下來,道:“這樣的木牌,滿大街都是,又不是什麽稀奇的物件兒,根本算不上什麽證據。”
聽了陶安的話,陶樂也開始懷疑是不是她弄錯了。她有些沮喪地說道:“早知道,我就不該跟蘇太夫人說那句話了,恐怕她要再一次失望了。”
“那也是沒辦法的事情。你就不要自責了,這不是你的錯,是我的錯。”陶安看着陶樂,安慰她道。确實是他的錯,是他決定要與蘇家斷絕關系,不想再一次成為他們利用的工具。雖然可能會讓他的母親傷心,但或許這才是最好的結果。
知道陶安的過去之後,陶樂不由心生憐惜。她真的無法想象,如果是她的話,她又會如何?如果她不是有慕連城這個舅舅的話,或許她也會成為一個四處流浪的乞丐,每天都會絞盡腦汁地想着要如何吃飽一點。
“我想好了!”陶樂忽然間開口說道:“以後我再也不會鋪張浪費了。”
看陶樂一副信誓旦旦的樣子,陶安還以為她要說什麽呢,結果沒想到她要說的居然是這個。陶安不由“噗嗤”一下,笑了起來。陶樂被陶安的笑聲感染,也不由随之笑了起來。
“小心!”陶樂正笑着的時候,眼睛忽然瞥到了什麽,她甚至來不及反應,下意識地就撲向坐在她對面的陶安,把他往一旁推了過去。一條只有大拇指般粗,全身透綠的小蛇張着牙,一下就咬到了陶樂的左肩上,陶樂疼得“啊”了一下。
等陶安轉過身來的時候,正好看到小蛇咬住陶樂的這一幕。霎時間,他全身的血液像是凝固了一般,冰冷的氣息從腳底一直蔓延到頭頂之上。他完全無法抑制自己的憤怒,毫不猶豫地抽出匕首。一手抓住蛇尾,把它從陶樂身上扯開,手起刀落。“咔嚓”一聲,蛇頭落地,溫熱的血濺到了陶安的臉上。可是陶安卻還是不洩恨,一刀又一刀地把蛇剁成一攤爛泥。
“陶安。”聽到陶樂虛弱的呼喚聲之後,陶安這才反應過來,丢了手中的匕首,胡亂地擦了擦臉上的血,雙手扶住陶樂,一臉驚慌地看着陶樂,都不知道自己現在該怎麽辦才好。
陶樂只覺得被咬的地方很疼,疼得她說不出話來,意識卻越來越模糊,“陶、陶安,我、我是不是要死了?”
“不、你不會死的,我不會讓你有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