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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7 章

“我們這是要去哪兒?難道是要進宮裏去?”陶安看着熟悉的路徑,不由開口問道:“聖上難道與對方口中的那個前任聖女,有什麽莫大的淵源。”

慕連城頓了頓腳步,轉過頭來,道:“恐怕沒有人告訴過你,有些事情,最好不要開口去問。你若是再繼續追問下去,小心你的項上人頭。”

陶安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趕緊捂住自己的嘴,使勁搖了搖頭,示意自己不會再多嘴了。不過他心裏還是不由直犯嘀咕,到底他們之間有什麽關系呢?

懷着這樣的疑惑,陶安跟着慕連城進了宮,就這樣走到了鳳清閣門前。

“這裏是……”陶安剛想說什麽,又想起慕連城的話,趕緊閉上了嘴,随即又轉過頭去看了看慕連城,卻發現他并沒有注意到自己的話,而是露出一副懷念的神色,小心謹慎地推開了大門,走了進去。陶安也緊随其口,跟着走了進去。

和之前陶安來的時候一樣,整個鳳清閣還是那樣沒有生氣。但是陶安卻注意到,水缸中早已幹枯的荷葉被丢棄到了地上,只剩下殘骸。一時間,他只當是被狂風吹落了,沒有多想其他。

可是當他們跨進大殿之中,看到裏面一片狼藉的時候。就算陶安沒有來過這裏,也應該能夠立刻反應過來,有人來過這裏了。

“聖上,這!”陶安不由看向慕連城,一臉震驚。

“看來有人已經提前來過了,想必對方也是為了還魂蠱而來。”慕連城眯了眯眼,大概也知道是哪些人了,“沒想到過了這麽多年,他們還沒有放棄啊!”

現在不是感慨的時候吧!且先不說對方是怎麽溜進這重重守衛的皇宮中的,要是還魂蠱已經被他們拿走,那笑笑該怎麽辦?

當然了,慕連城很快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他的臉色變得難看了起來,皺起了眉頭,道:“現在只希望還魂蠱沒有被他們找到。”

“那現在我們該從何找起?”陶安不由問道,不知道慕連城出于什麽原因,他并沒有帶侍衛暫在身邊,現在能夠找的人,恐怕只有他了。

“藍藜她很聰明,如果她真的想把這個東西藏好的話,任誰都不可能輕易找到。”慕連城并沒有這麽漫無目的地去找,而是仔細回想了一下以前她在這裏的時候,她的一言一行。

陶安卻等不及了,他開始從大殿中找起,連牆壁的角落也不肯放過,就差翻地三尺了。

而慕連城打算從藍藜重視的東西開始找起。

過了兩個時辰,直到陶安的肚子已經“咕咕”地響起來了之後,他才意識到,自己這大半天連滴水都沒有進過。不過現在他根本就沒有功夫去想吃飯的事情了。稍稍歇息了一下之後,他又繼續翻箱倒櫃地找。

陶安不經意地瞥了一眼空曠的後院,忽然間想到了之前那塊木板。前世的時候,那塊木板也是突然間就不翼而飛了,而且他之前确實發覺那塊木板有異常。

想到這兒,陶安激動得立馬跑到二樓,去找他之前放在角落藏着的木板。還好,那塊木板還是放在他之前放的地方,似乎并沒有被人注意到。

陶安小心翼翼地拿起木板,四處輕輕敲了敲,裏面果然有些地方是空的。可是陶安翻來覆去找了好久,都沒有找到打開的辦法。

就在他都想把這塊木板砸爛算了的時候,他忽然想起之前韓老爺子曾經跟他提起過,世上最頂尖的能工巧匠,能夠做出天衣無縫的機巧,僅憑肉眼去看的話,根本發現不了什麽異常,必須要仔細地去感受。而且,如果用蠻力破壞的話,那麽所有的一切都會化為飛灰。

陶安不由側目,看了看這塊木板,難道這就是所謂的機巧?不管是不是,他也不敢再輕舉妄動。

這時,許久沒有見到人的慕連城,也到了二樓。他看見陶安一個人坐在地上,手裏拿着一塊毫不起眼的木板,不由問道:“你這是在做什麽?”

“這塊木板裏應該藏着什麽東西,我在想辦法把它拿出來。”陶安擡頭解釋完了,又低下了頭,仔細摸索着,想辦法弄開這個機巧。

他仔細看過了,整塊木板就像是平常随處可見的木板一樣,沒有任何異樣,除了一端畫着的紅線。他覺得,這條線應該就是關鍵。

陶安盯着這條線望了許久,似乎想要把它瞧出個什麽花樣來一樣。忽然,他靈機一動,把木板豎在地上,伸出食指,從紅線那裏筆直地劃了下去。果不其然,當他的手滑到木板中間的紋路時,确實摸到了異樣的突起。陶安試着按了按突起之處,只聽到極其細微的“咔嚓”聲響起,他手上的這塊木板也一下分作兩半,中間以榫卯相連,嵌合得沒有一絲縫隙。

陶安撿起兩塊分開的木板,翻起來看了看,木板中間的确被挖空了,這也難怪從外面叩擊的時候,會發出那樣的聲響。

慕連城見狀,也趕緊走了過來,緊張地問道:“怎麽樣,有嗎?”

陶安順着空的地方,小心地取出一張整整齊齊折疊起來已經泛黃了的絲帛。還沒等陶安打開來看,就被慕連城一把奪了過去,急匆匆地翻開來看。

“雖然不知道現在看到這封信的人是誰,但是如果可以的話,請你把這封信轉交給慕連城,其他的東西就算是謝禮。連城,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或許你已經知道了,我當年假死的事情,也肯定在心裏怪我欺騙于你。但是請你相信,欺瞞于你是我最不願意做的。可是如果不這樣的話,将會牽連到很多的人,所以我不得不這樣做。事到如今,我也不期盼你會記得我,再無顏面出現在你的面前了。我只希望,你能好好照顧她們,這就是我此生唯一的願望了。藍藜絕筆。”

短短不到兩百字的書信,卻讓慕連城沉默了,他緊緊地捏着這塊絲帛,似乎要把它揉進骨血裏一樣,心裏卻狠狠地責備着自己,明明她的心願只有那麽一個,可是他卻根本沒有做到。

“上面寫了什麽?”陶安不禁開口問道。

慕連城“嗖”地一下,把信藏在身後,偷偷地藏進衣袖之中,道:“沒寫什麽。裏面只是說,這木板中還有其它的東西。你再找找看,或許就藏了還魂蠱在裏面。”

陶安聞言點點頭,道:“哦,我知道了。”

說着,他又繼續摸索着找了找,從木板中摳出一個很小很小的木盒子。當他把木盒拿在手上的時候,很是激動地看着這個木盒,不由開口道:“難道,這裏面就、就是,還魂蠱嗎?”

慕連城也趕緊走上起來,一臉激動地看着木盒。

陶安抿了抿幹燥的嘴皮,屛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正準備把它打開來看的時候,卻被慕連城阻止了。“你先別動它,要是裏面不是還魂蠱,而是其它什麽不好的東西的話,那就不好了。而且,就算真的是還魂蠱,要是不小心弄掉了,那更糟糕。我想,還是先把它帶回公主府。我再讓小藍看看,是不是真的還魂蠱。如果是真的,就立馬給笑笑服下。”

陶安聞言,點了點頭,深以為然。

等他們走出了鳳清閣,陶安的心總算是輕松了很多,看着漫天的紅霞,也覺得分外好看。

很快,他們就回到了公主府。可是,還沒等陶安踏入公主府,就看到歡顏一臉焦急地在門口踱來踱去。他趕緊走上前去,正要說笑笑有救了的時候。卻只見她一見到陶安,就劈頭蓋臉地吼道:“你到哪裏去了?你怎麽不陪在我家娘子身邊?”

“發生什麽事了?”陶安一臉錯愕地看着歡顏,“笑笑,她怎麽了?”

“娘子她,她不見了!”歡顏說着,又哭了起來,“你為什麽不在她身邊看着她,為什麽讓她不見了!”

不見了?這話就像是一盆冰水一樣砸在陶安的頭頂,順着水流一直涼到他的腳底,涼到心裏。“你給我說清楚啊,不見了是什麽意思?這裏前前後後有那麽多護衛,怎麽讓一個活生生的人不見了呢!”

“哐當”,就在陶安激動地質問着歡顏的時候,木盒從他的懷裏掉落下來,砸在了地上,一顆圓圓的東西從裏面滾了出來,那是一顆如鮮血一般紅的珍珠。

陶安看到珍珠的一瞬間,整個人都沒有了生氣,一下癱在地上,什麽話都說不出來了。無論周圍的人怎麽叫他,他都沒有任何反應,愣愣地坐在地上,嘴裏喃喃地說道:“不見了,沒救了。不見了,沒救了……”

慕連城看着他頹廢的樣子,就好像看到當初的自己一樣,他很明白他的心情。雖然他的心裏也在滴血,但是他卻不能流露出那樣的表情。慕連城彎下腰來,把血珍珠和木盒撿了起來,裝好後,輕輕拍了拍陶安的肩膀,低沉地說道:“你已經盡力了。”

“陶安,我在這兒!”恍惚間,陶安好像看到那抹熟悉的紅色倩影,他不由扯出一絲淡淡的笑容,随即眼前一黑,倒在了地上。

☆、終

十五年後。

“娘親、姐姐……”一個年紀大概只有五六歲的小娘子正在園中跑着,伸開雙手,奔向前方。

“玉兒,慢點跑,小心摔倒了!”涼亭中坐着一個長相俏麗,看起來遠比實際年紀要小得多的婦人,還和以前一樣,即使是很久不見,也能一眼就認出她來,她就是當年的寧安公主,陶樂。她面帶慈愛地看着在花園中奔跑的孩子。她的身邊,坐着一個約莫十來歲的小娘子,雖然年歲還小,但看上去卻是成熟穩重的樣子。

“月兒,好不容易出來游玩,你也別板着臉了,出去好好玩玩兒吧。”

“可是,這樣會給母親你添麻煩的……”

“小孩子就該有個小孩子的樣,不要想着添不添麻煩的。真不知道你是像誰呢,我小時候可一點都不聽話,難道是像你的父親?再說了,我是你的母親,就算真的有麻煩,這本來就是作為母親的事。好啦,你就不要再坐在這裏陪着我了,玩兒得開心點。今天,可是上元節,外面可熱鬧了。”

“好、好吧!”

說完之後,她就起身離開了。在出去之前,還是先向母親好好地行了個禮,這才出了門。當然了,陶樂怎麽也不可能讓一個孩子單獨出門,在吩咐侍女陪着她的同時,還吩咐侍衛暗地裏保護着她,千萬不要讓她出事了。

看着陶月容要出門,陶玉容也待不住了,非要跟着姐姐出門去玩兒,最後還是讓她如願以償了。

“你這個小壞蛋,就知道賴着你姐姐。不過出門之後,不準買糖吃,知道嗎?”陶樂見陶玉容非要跟着出去,只好同意了,但是她還是要提前叮囑,“就算你再撒潑打滾,也不能買糖,知道嗎?歡顏姑姑只會聽娘親的,她才不會對你服軟。”

“月兒,辛苦你了,還要帶着這麽個調皮搗蛋的家夥出門。”對陶玉容說完直呼,陶樂頗為愧疚地看着陶月容,道:“要是你覺得麻煩的話,我還是不讓她跟着你出去了,你說呢?”

“一點都不麻煩,妹妹她很乖巧聽話,不會調皮搗蛋的。”說着,她看向了陶玉容,“是不是呀?”

“就是就是,玉兒可聽話了,才沒有調皮搗蛋呢!”陶玉容使勁點了點頭,順着陶月容的話往下說去。

“是是是,玉兒最聽話了。”陶樂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不過,戌正之前,一定要趕回來,知道了嗎?”

“知道了!”“嗯嗯!”陶月容和陶玉容不約而同地點頭開口道。

在她們離開之後,陶樂收斂了笑容,她從懷裏掏出一封沒有署名的信,看着信中的內容,卻嘆了口氣,陷入了沉思之中。

這時,剛從莊上回來的陶安,見到她這副樣子,就知道她又想起了那件事。“不如,我們還是回去吧!”

“不、我說過了,我不會再回去了!”陶樂一口拒絕,可是語氣卻沒有之前那麽堅定了。

“這麽多年了,難道你還心有怨言?可是不管如何,他現在只是一個垂危的老人,難道你還不能原諒他過去的所做所為?”陶安嘆了口氣,道:“我真的不希望,将來有朝一日你會後悔。”

“可是……”陶樂動了動嘴皮,卻什麽話都沒說出來。她想起慕謹榕在信中所寫,他現在虛弱得連床都下不了了,一想到那種場景,她就忍不住想要哭。

“好了,我知道你心裏的委屈。不過不管如何,他始終是你的親人,血濃于水的親情是無論如何也改變不了的。再說了,他沒有把真相告訴你,也是為了你的安全着想,你也別怪他了,好吧!”

陶樂其實早就沒有怪他了,只是她卻無論如何也過不了自己心裏的那道坎。

“難道,你真的想讓他死不瞑目,還是說你想将來後悔,沒有見他最後一面?”

陶安的話,一下震動了陶樂的心,她的臉色忽然變了變,喃喃道:“我、我不想,我不想這樣!”說着,她終于忍不住哭了起來,“其實我也不想這樣,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只是,我真的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他。”

這麽多年埋藏在心的結,總算是解開了。陶樂也終于下定決心,回到京城好好地跟他談談。

與此同時,陶月容卻像熱鍋上的螞蟻,心急如焚。原因無他,只因她和妹妹失散了。方才一大群人都紛紛湧向她們,似乎有什麽大事發生一樣。一個不注意,她就被這擁擠人群擠走了,牽着妹妹的手,也被迫松開了。

“玉兒,你在哪兒?玉兒,歡顏姑姑!”陶月容茫然地看着眼前陌生的一切,在原地轉來轉去地四處張望,喊着妹妹和歡顏的名字,卻不敢離開半步。其實,陶月容對方向的感知不是很敏感,如果不是成百上千次地走着同一條路,可能她連從學堂回家的路都不認識。這也是她不太喜歡出門的原因。

陶月容喊得嗓子都啞了,可是卻還是沒有她們的蹤跡。她看着陌生的人群,心中的恐懼卻越來越深,吓得她終于忍不住躲在角落裏哭了起來。

“出什麽事了,你怎麽哭了?”突然,陶月容的頭頂傳來一個嘹亮的聲音,她不由停止了哭泣,怯生生地擡起頭,望向對方。那是一個頂多只有十四五歲的小郎,眉宇之間的深沉卻讓他看起來比同齡人成熟了很多。

陶月容看了看他,卻使勁咬着嘴唇,什麽話都不說。

“你,迷路了?”他看了看,陶月容身邊一個人都沒有,便猜測道。

“沒、沒有。”陶月容趕緊搖了搖頭,很是警惕地盯着對方,她也知道,有這種壞人,會擺出很好心的樣子,卻是滿肚子壞心。

“你家在哪兒,我送你回去吧!”他好像根本沒有在意陶月容警惕的眼神,說着,就要伸出手來,擺在陶月容的面前。

陶月容腦子裏是一片空白,下意識地張口就狠狠地咬了他一口。

“嘶——你快放手!”他趕緊攔住了陶月容,捂着傷口,怒道:“你屬狗的嗎,幹嘛咬人?真是狗咬呂洞賓!”

這時,歡顏也找了過來,看到一臉怒容地男子,趕緊擋在了他的面前,轉過身看了看陶月容,緊張地問道:“大娘子,你在這兒呀,沒事吧?”

“有事的是我,不是她!”

“你是?”歡顏轉過頭來,看了看對方,疑惑道。

他伸出手來,道:“我本來好心想要幫她,可是她卻蠻不講理,一上來就狠狠地咬了我一口。”

歡顏看了看陶月容嘴邊還殘留的血漬,心知對方說的不假。“這位公子,真是對不住了。這樣,這裏是二十兩銀子,就當作是我們的歉意,請你收下吧!”

“錢,又是錢。你以為,我會稀罕你們這點銀子嗎?”他一把打落了歡顏手上的錢袋,道:“今日這件事,就當是給我個教訓了,以後,千萬不要這麽爛好心了。哼!”說完,他就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大娘子,你沒事吧?”歡顏也顧不得對方,她一臉擔心地看着陶月容,生怕她在這期間,出了什麽事。

“沒、我沒事。”陶月容這下總算是冷靜了下來,她看着歡顏一臉擔心的樣子,搖了搖頭,道,眼睛卻不由看向那人離開的背影,知道他并不是她所想的那種壞人,心裏充滿了愧疚。

“既然沒事了,那我們還是回去吧!”

“好!”陶月容點了點頭,心裏卻在想,等下次見到他,她一定要好好地向他道歉才行。可是,好像卻沒有下次了。

回到家裏之後,陶樂很快告訴她,他們馬上就要到長安去,見一個很重要很重要的人。

“那我們什麽時候回來呢?”

“這個,短時間內可能不會再回到這裏來了。”陶樂也知道,這裏對于陶月容來說,才是真正的家,要讓她離開這裏,的确很為難她。可是,她卻不得不把話說出來,“其實,我們的家在長安。母親也不能保證,以後還會不會回到這裏來。不過,母親向你保證,那裏的家會比這裏好更多,房間也會大很多,你想要什麽都會有的,好嗎?”

“我知道了。”陶月容并沒有說什麽,她心裏也清楚,不管她說什麽,都不可能改變這件事,那還不如不說的好。

十日之後,等陶樂和陶安把一切都安置妥當之後,就踏上了回長安的路。

殊不知,命運的□□又重新開始了轉動,每個人都會踏上自己既定的命運之中。

☆、番外

關于陶樂為什麽在沒有還魂蠱的情況下,最終還活下來了這件事,還得從禾藍把陶安和慕連城忽悠走了說起。

前腳陶安他們離開了,後腳禾藍的屋子裏就走出來一個成熟貌美的婦人,仔細瞧瞧,眉宇之間竟和陶樂有五分相似,只是她的氣質卻更柔和。

“母親!”禾藍開口,說出的話卻讓人震驚,“您為何要讓我騙他們去找還魂蠱,而不直接告訴他們呢?難道,您真的不想見他?”

“事到如今,我也不知該如何面對他,或許,再也不見,才是我與他之間最好的結局。只是,哥哥留下的唯一血脈,我卻不能置之不理。”

“所以,您才會想着支開他們,然後再去救陶樂,對吧!”

藍藜默不作聲,卻是變相默認了。

到了公主府,藍藜神不知鬼不覺地迷倒了衆人,堂而皇之地把陶樂從正門帶走了,帶回了她們的住所,用苗疆的秘術救活了陶樂。以此為代價,藍藜卻要折壽十年。

當陶樂醒來時,就見到了禾藍與藍藜,并從藍藜口中得知了事情的真相。

原來,直到三十多年前,苗疆都還是處于四分五裂,各個部族各自為政的狀況。而在那樣的狀況下,還有大邺的帝王,對他們苗疆的蠱術也是虎視眈眈。在這樣內憂外患的情況下,一方面既是為了保全苗疆,統領各個部族,另一方面,卻是為了權勢,藍藜的母親藍秀就已經在暗地裏慢慢布局了。

把雙生的哥哥改名換姓送到大邺也好,讓她成為聖女也好,全都是母親的計劃。一切也都如藍秀所設想的那般,潛伏在大邺的哥哥,憑借自己的聰明才智,年紀輕輕就得到當時的七皇子,也就是如今的聖上的賞識,成了他的心腹,暗地裏也時不時地向苗疆彙報機密。

可是出乎藍秀意料之外的是,慕連城和他父親不同,他并非是個野心勃勃的權謀家,反倒是個心懷天下的仁君,還多次向當時的聖上谏言,希望他能以最和平的方式處理外族的問題。逐漸年老的帝王,已經是心有餘而力不足,也沒了年輕時的鬥志,态度已然松動了許多。

藍秀自然不願這樣的事情發生,她所期望的是,苗疆能夠重現五百年前巫族統治整個大陸的輝煌。如果大邺的君主沒了鬥志,那她又如何說服那些蠢蠢欲動想要推翻大邺江山,卻又不敢做出頭鳥的人呢?

于是,藍秀想了一個可以說是兩敗俱傷,而她又必須這麽做的計劃,那就是,刺殺大邺帝王,并禍水東引,嫁禍給北方的匈奴。而這個刺殺的最佳人選,就是她的女兒——藍藜。無論如何,藍藜是不可能會出賣自己的母親的。

一切正如藍秀所料,藍藜假扮匈奴人,以求生為由,經哥哥鐘藍不着痕跡的引見,她成功地成了慕連城身邊的侍女,并暗地裏着手準備行刺的計劃。當然了,這一切,鐘藍并不知曉。在母親藍秀的誤導下,鐘藍以為藍藜到大邺來,只是想見識見識大邺的繁榮。而藍藜卻以為,哥哥一直在這裏忍辱負重,想要盡快完成任務,與哥哥一同回到苗疆。

不過,藍秀卻算漏了一點,那就是情。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一男一女,郎才女貌,一來一往,長時間的相處中,難免會暗生情愫。而當時的慕連城,本就是個犟脾氣,只要他決定的事情,九頭牛都拉不回來。所以,當他宣布要娶藍藜的時候,聖上并沒有反對。

藍藜雖然也愛上了慕連城,但是她卻并沒有忘記母親交給她的任務,心裏卻是萬分矛盾,不知該如何是好。

而就是在婚禮那天,藍藜做了一件難以挽回的錯事,也就是這一件事,讓她抱憾終身。那就是,她在自己的婚禮上,行刺了慕連城的父親。只是,被眼疾手快的慕連城攔住了,刺中的卻是慕連城。

藍藜自知自己難逃一死,但是她無論如何都要救慕連城。在她的再三哀求之下,聖上終于答應了讓她試試。事已至此,藍藜也瞞不下去了,她使用了苗疆的禁術,用自己的半條命,才終于換回了慕連城的命。

“哪怕聖上有多想把我千刀萬剮,但是他最終卻還是沒有這麽做。愛子心切的聖上,最終還是放了我,他知道,如果他真的把我殺了,慕連城肯定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他。可是饒我一命的條件卻是,我這一輩子,永遠都不能再見慕連城一面。如有違此誓,我将萬劫不複。而那所謂的還魂蠱,不過是為了兩族和平編造的一個彌天大謊。苗疆向大邺獻出至寶,大邺與苗疆就會締結萬世之約。而那些還是心有不甘的人,哪怕是為了這還魂蠱,也不敢輕舉妄動。”藍藜緩緩地把事情的經過一五一十地講給陶樂聽,也是在講給藍禾聽。

“那我的父親……”陶樂不由開口問了一句。

“皇子被刺,總是要有個說法,不然這悠悠衆口,卻是堵不住了。為了我,哥哥他,确實受苦了。”藍藜滿懷愧疚地看着陶樂,“我并不奢求你知道真相後會原諒我們,但是我只希望,你不要記恨于他,不管怎麽說,他都是你的舅舅。”

陶樂此時終于明白了,為何舅舅會那般疼愛自己,也終于明白了,為何自己的父親會落得那般下場。為了給天下人一個說法,就必須要有個替罪羊。可是一有不慎,也有可能會引起戰亂。所以,選一個沒有什麽身份,而又與此事有所牽連的人,是最好不過了。而她的父親,就成了犧牲品。

“如果不是因為你們,我父親就不會落得那樣的下場,我也不會沒有父母,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你們的!”氣憤之下,陶樂根本想都沒想,口不擇言道:“就算你救了我又怎麽樣,這也改變不了你做的事情。”

說完,她就跑了出去,根本不理會身後之人的叫喊。

當她跑到公主府門前,遠遠地正好見到站在門前的陶安,忍不住喊道:“陶安!”

至少她還有陶安,她不會落得一個人孤苦伶仃的下場。陶樂忍住想哭的沖動,一跟頭栽進了陶安的懷裏,“答應我,這一輩子都不要騙我,好不好?”

“嗯!”失而複得是什麽樣的感受,恐怕只有此時,陶安才是真正體會到了。他以為,一切還是會如前世那樣,他只能眼睜睜地看着陶樂死在他的面前,卻什麽都做不到。還好,陶樂沒有死。

很快,陶樂把所有的一切,包括城裏的宅子,還有城郊的山莊,全都歸還給了慕連城,遠離了長安,和陶安過上了恬靜的日子。

不過,京城的大消息,還是會時不時地傳到她們這個偏遠的城鎮。二皇子因涉嫌謀害皇後,被貶為庶人,其母貶為才人,禁足冷宮,用不得踏出一步。而其黨羽,參與此事的,重則抄家滅門,輕則流放極北苦寒之地。

與此同時,大皇女因治理瘟疫有功,被冊封為皇太女,入主東宮。值得一提的是,蘇家也因涉嫌此案,全族上下百餘人被貶為庶民,驸馬則以七出之條——無子,被休。一時間,想要讓皇太女重選驸馬的折子,也是絡繹不絕。

不過,這些種種,與陶樂倒也無甚關系了。此時的她,遭遇了人生中最大的難題,那就是,她懷孕了。可是,她真的能夠做好一個母親嗎?陶樂很是憂慮。

不過嘛,凡是都有第一次。事實也證實了,她還是好好地把一雙女兒撫養長大了。雖然這其中,也不知陶安又操了多少心。

作者有話要說: 難産三個月的番外,終于完結了,也不知道是否合各位的心。雖然還有好多好多想些的沒有寫,但是,轉念又想了想,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每個人在自己的故事裏都是主角,如果想把所有人都交代清楚的話,恐怕是要寫成老太太的裹腳布了。所以,至此,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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