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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攻略病嬌王爺(1)

江羨魚跪在冰冷的青石板磚上, 身量筆直如竹。

雨滴越來越密, 深秋的天本就陰寒, 此刻雨水浸濕了他本不算厚實的衣衫,冷的他沒控制住,打了個激靈。

有“噠噠”的木屐聲傳來,一雙繡着紅梅的緞面繡鞋套在雨屐中, 行到了他面前。

江羨魚沾濕的睫毛氤氲了視線, 他眨了眨眼, 微擡起頭, 一柄二十四骨玉結傘撐開在他上方, 一同出現的,是女子煙視媚行的臉。

“十一,你還好嗎?”她低聲道, 飛快的看了眼四周, 将聲音壓得更低,“爺還在氣頭上,聽不進勸,你再忍一忍……”

說着讓他忍耐的話,十七自己卻流露出幾分不忍。

可是有什麽辦法?十一犯了錯, 就該受罰, 這是爺定下的規矩, 誰也沒法兒違逆。

江羨魚頭有些懵, 嘴裏含糊的應了一聲, 無話可說。

他睜開眼人就已經跪在這兒了, 腦子裏還來不及接收劇情,只看周遭一切和身上穿着,依稀能确定這回穿越的世界,是個架空的朝代。

有點意思……

十七又小聲寬慰了他幾句,見他依舊面色淡漠,和平素那清冷孤塵的模樣沒什麽不同,十七不好久留,便作罷離去。

江羨魚就着這具快要僵掉的身子,開始接收劇情——

北朝後期,聖人昏庸,膝下六子明争暗鬥不斷,只為那空懸的太子之位。

三王姬酒雖是今上唯一嫡子,卻因皇後性情孤傲而受累不得寵愛。

嫡出的身份未能給他帶來相對的榮光,反而讓他從小到大險情不斷。

磕磕絆絆長到十六歲,一場懸而又懸的刺殺險些奪走他的性命,最終他化險為夷,卻付出了雙腿不良于行的代價。

更慘的,是他因此徹底失去了奪位的資格。

江羨魚穿越過來的這具身體年方十八,沒有過去,興許也不會有将來,因為“他”是姬酒手下二十四侍衛中的佼佼者,需要時時刻刻把腦袋別在褲腰上行事。

之所以是“他”而不是“她”,卻是因為她刻意隐瞞的身份,最初是找不到合适的機會說,如今是不敢說。

三王爺的性格,外看斯文俊逸,內裏如何陰毒,身為自己人“他”早已領教的一清二楚。

原主雖是女兒身,卻在二十衛中以暗器和蹂身輕功見長,加之內心深處對姬酒早已從主仆之情變成了心悅戀慕,這促使“他”每一次的任務都完成的極為出色,因此被三王爺看重,并将“他”調進來貼身護衛。

卻是因為這“貼身”二字,給了原主宣洩情感的契機,直至有一天終于暴露身份,為姬酒深惡痛絕。

在最後一次任務完成後,“他”遭到了其餘侍衛的聯手圍剿。

瀕死之際,“他”仍惦念着姬酒,即便得知這一切都是由他授意,卻依舊無法産生恨意,而是含淚死去。

接收完劇情的江羨魚,內心真是卧了個槽:攻略對象是個心靈扭曲的瘸子王爺就罷了,原主竟然還敢隐瞞女兒身近前保護他……嫌自己死的不夠快嗎?

他嘆了口氣:媽賣批,剛從上個世界出來,他怎麽覺得這個世界又要涼了。

衣衫掠地的沙沙聲傳來,江羨魚目視前方,面無表情。

三步開外的回廊下,有個人影隐匿在黑暗中,發出一聲嗤笑:“喲,這不是十一嘛?這麽大的雨,跪在這兒幹嘛?”

陰陽怪氣,明知故問。

江羨魚內心忍不住怼了回去:老子喜歡跪着看風景關你屁事?

面上卻是置若罔聞。

無他,此番他的人設,是個清絕孤傲的高嶺之花……

一邊念叨着不能崩人設不能崩人設,他沒忍住,用餘光觑了那人一眼:

玄衣藍帶,瘦長臉三角眼,隐在黑暗處如同一道朦胧的虛影。

是同樣擅長暗器和偷襲的十三。

他嫉恨原主出色,兼使的差不多是一路功夫,時日長久,難免被十一奪走了三王爺的注意力,許多任務都輪不到他露臉……

這對一個深深迷戀着權勢富貴的男人而言,猶如毒蛇暗生。

原主跟他本就關系不好,事實上,原主這個冰山臉除了面對三王爺姬酒時,尚有那麽幾分舒緩,其餘時間從來都是目下無塵。

鑒于往日交情惡劣,此番對方前來暗諷挑釁,江羨魚也就見怪不怪了。

“啧啧,我們厲害的十一,竟然也會因為任務被罰?真是讓人意外啊……”

十三雙手抱臂,半個身子隐在廊柱後,一張臉半明半滅,甚是詭谲。

江羨魚很想拔劍neng死這個蒼蠅,因為他太吵了。

還能不能讓人好好罰跪了?!

顯然,覺得他吵的不止江羨魚一人。

因為在他話音方落之際,一道聲音飽含着警告,冷肅道:“閉嘴。”

渾厚有力的氣浪如刀劍相擊,铿锵嗚鳴,瞬間将十三震得臉色一白。

他垂眼,單膝跪地:“大人。”

被稱為“大人”的,正是二十四衛之首,武功深不可測的阿大,從來一襲黑衣裹身,臉上覆着張青面獠牙的面具,行蹤詭秘。

他是姬酒的心腹,除了姬酒,恐怕世間沒有人知道他的真面目為何。

十三迫于威懾悄然離去。

江羨魚這才看到那高大雄偉的身姿,正立在房檐高角之上,衣擺随風獵獵作響,看起來如同雄踞一方的翺鷹。

“起來吧,王爺喚你進去。”他道。

江羨魚輕輕吐了口濁氣,面色微整,應是。

緩緩站起身,因為跪的太久,膝蓋以下仿佛都已經麻木,渾身更是淋了個濕透。

江羨魚瞥了眼這具身體,此刻不得不慶幸雖是女兒身,卻生的平板清瘦,跟男人沒啥兩樣。

他擡腳,踏上了廊階。

身披青紗的美貌少女為他打起重疊的碧影幔,一室暖香撲鼻。

江羨魚的目光落在榻桌上一株綠梅,還不到臘月,竟然已被催開了花。

姬酒半支着鬓,眼簾微擡,一雙淺褐的眸子如同琉璃,含帶三分醉意看了過來:“可知錯了?”

聲音輕柔漫然,若忽略了他眼中一閃即逝的寒芒,興許會誤認為他此刻心情曼妙。

江羨魚回憶原主,若此刻是“她”在,必定要恭敬柔順的認錯,然後随便怎麽卑微,只要能順遂對方的心意便好。

可惜他是江羨魚。

“十一不知自己錯在何處。”他下巴微微擡高,有別于其他侍衛的卑微恭順,聲音更是清冷如風,平淡無波。

姬酒遞到唇邊的酒斛一滞,好似有些訝異,視線如刀刮過他全身。

十一眼睑漫垂,狹長的眼尾翹起,拖曳的右眼角下方,有一滴搖曳生姿的淚痣。

他本生的素寡無味,唯獨一雙丹鳳眼攝人神魂,俯仰之間,令人生出想要摧殘他的欲求。

姬酒清涼的手指捏住了對方的下巴,輕輕一撥,與之四目相對:“你,再說一遍。”

馥郁的溫香仿佛在瞬間熄滅,一室暖意成了錯覺。

江羨魚用舌尖頂了頂上颚,這種令人脊背僵硬的危險感,莫名的讓他興奮。

他啓唇,平靜道:“十一不知自己,錯在何處。”

話音未落,感覺下颚處猛然被施了力,劇痛令江羨魚飛快的蹙了下眉,轉而恢複如常。

他一秒的脆弱似乎取悅了對方,姬酒低低的笑了一聲:“十一,你膽子漸長。”

他松開手指,下一秒卻快如疾風給了他一記耳光,響亮幹脆。

力道之大,直把江羨魚打的耳鳴不休,整張臉偏到了一邊。

他早有準備,因此并不怎麽訝異,只是踏馬比想象中疼多了。

他慢慢把臉撥正,此次擡起了眼眸,直視對方,輕聲道:

“王爺,十一不服。”

姬酒眯起眼眸,他擱在身側的手指幾不可察的動了兩下,江羨魚便知道,他是起了殺心。

“王爺給的任務,十一自認全數完成,并不曾暴露身份,王爺因何要屬下認錯?恕十一無知……”

“無知?”姬酒冷笑一聲,突然發作,一把扼住他的脖頸将他整個人拖到了榻沿。

江羨魚不妨他一個久卧床榻之人,竟然會有如此恐怖的力道,一時略顯狼狽地撲倒在他身前。

姬酒的手順着他纖細涼滑的脖頸,繞到了他的腦後,五指張開沒入他發間,用力揪緊,迫使他以一個仰望的姿态面對着他。

江羨魚本能的發出一聲低吟,長眉擰起又松開,眼眸裏仿佛籠起了一層水霧。

但他一張臉依舊蒼白冷淡,這番被迫逢迎的姿态,更讓人注意到他眼角的淚痣,妖麗至極。

姬酒目有惑色,眼神倏地柔緩下來,極溫柔地撫摸他臉頰,說道:“十一,你是真無知還是裝無知?”

他湊近他耳邊,輕如呓語道:“我讓你殺光所有人,你偏偏留下一個女婢……”

江羨魚雙目一震,蒼白的唇抖了兩下。

姬酒的眼神轉瞬又變得陰鸷:“你把她藏在青樓裏養着,是挑釁我嗎?”

他手指驀地收緊,江羨魚只覺頭皮都快要被他扯破,只能被動的揚起臉,聲音不穩:“她與關家本無關系,只是前日才買進府的奴婢,王爺,屬下并非刻意隐瞞……”

“這麽說,你是承認了?”姬酒眼波流轉,如同在蠱惑他,“承認你有錯,十一,沒有人能違抗我的命令。”

江羨魚面上閃過一絲倔強,眉心擰起,再沒有松開。

良久不言。

姬酒怒極反笑:他怎麽總是跟別人不一樣?既然是把快刀,就該專心做着殺人的事!他的世界裏除了他,本不該有其他人的存在,更不應該為了一個無關緊要的人而違抗他的命令!

姬酒攥住他的下巴:換作旁人,此刻早已被他命令拖下去千刀萬剮了,可他現在還敢頂嘴?好,真是好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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