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狐惑(1)
江羨魚伏在床沿, 咳的撕心裂肺,頭暈目眩。
丫鬟朝雲将一杯冷茶撂在她手邊便擡腳走人, 動作快的仿佛慢一刻,都會被她染上“疫病”。
可她不過是咳疾而已,半月前因為淋了場雨, 本就病弱的身子徹底垮了下來,咳疾日重, 到今日已幾乎下不來床。
她強撐着喝了口水,咽的太急反倒嗆了嗓子, 一串劇烈的咳嗽溢了出來, 連帶着還有一縷血絲。
……吐血了?
她虛弱的倒在榻上,這具身體比她想象的, 還要糟糕啊。
不得寵的原配夫人, 一沒有娘家做靠山, 二沒有子嗣傍身,在這封建年代,原主她的的确确是個悲劇。
劇情裏, 就是在這個冬日,在這間蕭索冷寂的尼姑庵後院陋室裏, 她在經歷過姨娘的挑釁,生母的怨怼後, 終于心如死灰,撒手西去。
這樣悲催的劇情,江羨魚并不在意, 她在意的是翻遍整個劇情,她竟然連自己要攻略誰都不知道!
系統這是想幹什麽?!
她精疲力盡,來不及多想便不自覺昏昏沉沉睡去。
一覺醒來已是掌燈時分,指尖被溫熱的東西撩撥着,酥癢難忍。
她視線下移,看到那一團窩在她錦被旁的雪白毛團,一張尖尖的狐貍臉正湊到她手邊,伸出紅舌眯起眼舔她的手指尖。
那酥癢由此而來。
“你怎麽跑出來了?”她微微睜眼,喘息着想坐起身,奈何渾身無力,只得艱難的擡手摸了摸它的頭,“乖啊,好好藏起來。”
白狐似是聽得懂她言語,聞聲“啾啾”叫喚兩下,拱了拱她的掌心,縱身躍下床沿,三兩下跑沒了影。
她疲倦地翻了個身,喚丫鬟,連喚幾聲無人搭理,卻見屋外廊下人頭攢動,分明是聽得見,卻裝聾作啞。
她心頭火氣,咳的更狠,一時真有些厭煩這具身體的病弱,讓她舉步維艱。
難道要眼睜睜等死?
她自是不甘心。
可是,那又怎麽樣呢?她連要攻略的是誰都不知道。
最可怕的是,這些世界裏她再不曾死亡,而那個神秘人也再沒有出現,她就這麽莫名其妙走到了現在……
不能細想,因為細想之下,她就覺得有一雙手在無形中推演着一切。
廊下,嗑着瓜子圍爐取暖的丫鬟和婆子正在說閑話——
“都這樣了……竟然還不咽氣,啧啧,真是命硬!”
婆子道,容長臉吊梢眼,面色蠟黃,唇薄如削,顯得有些尖刻。
比她更刻薄的卻是對面正拿鉗子翻炭的小丫鬟,年方十八,水蔥一般的嬌嫩年紀,生的又是雪白伶俐,奈何現下被一道發配到這鳥不拉屎的荒僻尼姑庵裏,陪着個半死不活的原配夫人熬日子。
她恨得心都在滴血,一雙眼滿是怨毒:“呸!自己是個沒用的,還要帶累別人陪她一道遭罪!我是她,不如抽出汗巾子把自個兒勒死了幹淨……”
她說着話,聲音也沒怎麽顧忌,又或者是故意要讓屋裏人聽見。
反正這年月也沒人會惦記一個不受寵的原配,看這身子骨,只等一紙訃告過了日子,老爺才好扶姨娘上位。
她恨的眼熱:“這苦日子,什麽時候是個頭兒?!”
好端端一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丫鬟,就因為跟錯了主子,還沒摸着老爺床榻的邊兒就要被發配到這裏受罪……
“你少說兩句,”婆子撿了塊烤薯噓噓呼燙,一手捏着耳垂道,“即便她死了,家裏那位風頭正盛,你也別想那美事!”
婆子啧啧道。
朝雲杏眼圓瞪:“誰說的?那位得寵也有些年頭了,還不興給年輕面嫩的挪一挪窩了?!”
她聲音尖利,聽得盤坐在房頂的白衣男子面色冷薄,目露譏诮:就這麽個粗鄙賤婦,也敢欺辱他的阿羨?!
他心頭有火,動了動手指,面無表情聽着廊下傳來一聲慘叫,凄厲吓人。
“啊!好燙——我的臉,嬷嬷,我的臉!”
朝雲嚎叫着沖向院子裏,來不及打水竟一頭紮進了雪窩裏,好半晌才出來,顧不得凍的雪人一樣,從口袋裏抖抖索索摸出一小片碎鏡。
這麽一照,連聲兒都發不出,就地暈死過去。
事發突然,馬婆子只看到那炭火嗖的一下竄起老高,火舌直舔上朝雲的臉,接下來直到朝雲昏死過去,她都還站在廊下目瞪口呆,手裏的瓜子散落一地。
江羨魚看不到外面發生了什麽,但也有幾分猜測,她只當是惡人嘴賤自有天懲罰,一時心裏暗爽幾分。
轉念又有些煩躁:曾幾何時習慣親自打臉的她,如今竟然淪落到等死的地步?
她嘆息一聲,又沉沉睡去。
屋外,馬婆子反應過來時哆嗦着走上去,到底把朝雲拽了起來,連拉帶拖弄到了小屋裏,怎麽搗鼓自不再提。
只說屋頂上盤坐的男子,此刻得了機會終于幻化為白狐真身,溜着牆根跳過門檻,輕車熟路爬上了江羨魚的床帳。
濃翠的幔簾低垂,昏黃的光暈照不賬內,吟光便抖了抖身,徑自幻化成人形,伏在了她枕邊。
他攤開左手,一顆圓滾滾的夜明珠無風自升,映照着滿帳柔光潋滟,連帶着把江羨魚青白的臉色也照的好看了許多。
她此番穿越的身體,大約是所有世界裏最單薄的一個了。
這單薄不僅僅是指身體,還有乏善可陳的容色。
二十四歲的女子,已不是華容盛放的年紀,又早已被內宅傾軋抽幹了靈氣,宛如一朵即将枯敗的桃花,蒼白失色。
即便如此,他也依舊憐惜。
“阿羨……”他湊近低低的喚,知她聽不見,一時便放任眼底溫柔流淌。
識海中,系統的聲音再次響起:
【宿主執意切斷聯系,造成的後果就是提高世界攻略難度,像現在這樣,目标根本不知道你的存在,宿主要如何完成攻略?】
“與你無關。”吟光低聲道,煙灰色的眼眸掠過一道寒光,“反正這所謂的系統設定,根本就沒想過要她或者我完成攻略!”
他聲音冷淡的出奇。
系統竟無言以對。
江羨魚在似夢似醒間,隐約聞到了一股暗香,乘風而至,如雲似霧。
有清涼的手指溫柔觸碰她的肌膚,從額頭到鼻尖,最終落在了略顯幹涸的唇瓣上,一點一點,極盡柔和的描摹勾畫。
她眼睑顫動,睫毛如蝴蝶煽動着翅翼,就要醒來。
吟光卻不忍失去這難得親近的時光,他湊近她輕輕吹了口氣,一縷幽香鑽入她鼻尖,令她睡的更沉。
他坐起身,慢悠悠剝去半個肩膀,露出狹長鎖骨和如瓷雪肌,胸膛處被符文燙傷的紅印未消退,卻為他增添幾分妖媚惑人。
窸窣聲漸消,他頃刻就把自己脫了個幹淨,鑽入她被中把人抱住。
少傾,一只手從棉被裏伸出,拎着那屬于女子的寝衣丢在了床沿。
他兩手撐在她身側,眼中流光溢彩,欲說還休。
片刻,輕啓口,徐徐吐出一顆火紅晶瑩的丹珠。
珠兒散發着瑩瑩寶光,煥彩美妙,乃是狐族修行千年才煉化成的元丹。
元丹在女子身前逡巡三周,然後停在了額頭上方,慢慢進入她身體裏。
一圈宏光如水波般蕩漾開來,女子娥眉輕蹙,唇角溢出低低的呻|吟,仿佛在經歷難捱之事。
吟光俯身含住她唇瓣,舔了又舔,情知她不可能聽得見,仍兀自說着:“忍一忍就好了……狐族的元丹威力極強,于你身子有益無害。”
他吻着吻着,目光迷離,喘息聲就變了樣,含着某種難以纾解的渴望。
他的手滑了下去,握住,一雙煙灰色的豎瞳剎那間流露出狐媚之色。
雪白的尾巴悄無聲息舒展開來,他艱難地松開了她,別開臉狼狽喘息。
狐妖之身重色愛欲,似他這樣自制力極強的人,竟然也會有把持不住的時候,這可真是……
他頭疼的捏着眉心,翻身坐起,棉被滑落到腰際,一頭濃及小腿的鴉青長發散落滿榻,顯得慵懶妖媚。
一炷香過後,江羨魚面上青白褪去,死灰不再,肌膚重新變得光澤彈滑,臉櫻唇都變得殷紅嬌俏,姿色遠勝從前。
吟光這才收回了元丹,盤膝打坐調理了一整夜。
清晨,江羨魚醒來,第一時間便覺得有些不對。
她手在被下摸索了一番,臉色大變:身上……光溜溜的,寝衣呢?!
縮在她床腳眯眼小憩的雪團子,此刻渾身一僵:糟了!昨夜心神不寧,竟然忘了把衣裳重新穿回去……該死!
江羨魚已經看到了腳踏上的寝衣,翻身坐起,彎腰撿起來套上身。
她沒注意到床尾那一雙滴溜亂轉的狐目,也就不知此刻粉面雪肌的她多麽動人。
只是才套上一條胳膊,她就僵住了身子:怎麽感覺渾身充滿了氣力?
她動了動肩膀和手臂,果然那虛弱的感覺不再,甚至比年輕的朝雲更有活力……
這可真是鬧鬼了!
她臉色複雜,另外一條袖子也沒穿上身,就那麽露着雪白的肩膀和胸峰,徑自發起呆來。
“啾啾”,有狐貍的叫聲傳來,江羨魚未及反應,只見一團毛茸茸的東西撲進她懷中,蓬松的尾巴掃過她面頰,旋即有小舌若即若離舔過她脖頸。
江羨魚抱住它微微一怔:“你還沒走?”
半個月前随手救了這麽個小東西,原來如此有靈性,至少比那欺主的奴仆強許多。
她輕嘆一聲拉好衣衫。
狐貍眼中流露出幾分遺憾,旋即張口含住了她的指尖,濕熱的電流感令她打了個激靈,急忙抽回手哭笑不得:“你不是狐貍嗎,怎麽這麽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