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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早讀都開始了。”莫遠同志說。

“好好好,不早,不早。”莫黎黎受不了他們的數落。

大概是縣城的人都勤快,小孩也活力充沛,很少又賴床的。

所以,莫遠同志并不能理解像莫黎黎這種工作狗,放假時對床的依賴。

“這樓有點舊,房間肯定小,不如咱們家裏敞快。”徐淑娴還沒走到房間裏,就開始慣例的評頭論足。

“是小,不過一個人足夠了。首都房價貴,将就住呗。”莫黎黎沒說自己打算搬家的事,按照原來的想法跟他們解釋。

“我覺得挺好。”莫遠同志說,“斯是陋室,惟吾德馨。”

“行了,別拽你的文绉绉了。”徐淑娴受不了推開他,走件莫黎黎的麻雀小屋裏,四處打量了下,“也還行,你一個人确實夠住了。”

其實看到莫黎黎住的小出租屋,老兩口反而放心了些。

女兒在異地他鄉,過得比想象中好一點。看房間收拾擺設,就知道她平常沒太委屈自己。

而且,他們還有些擔憂。害怕林故太有錢了,莫黎黎跟他處對象會覺得物質差距,兩個人相處不自由。

來時看到那麽大手筆的酒店,他們甚至準備好女兒被林故金屋藏着,經濟極度不平等的狀态了。

“看到了吧?我房子小,也沒什麽好看的。”莫黎黎讓他們瞧得心虛。雖然林故的衣服都收拾起來了,可這間小屋子到處都是兩個人相處的印記,連窗臺的小烏龜都是成雙成對的。

她怕再看下去,被父母瞧出什麽端倪。

“咱們下樓吧,我帶你們去附近逛菜市場。爸,你今天不是要去南大嗎?坐地鐵很快就到了…”莫黎黎急切的想讓他們先離開,叽裏呱啦說了好長一段話。

徐女士覺得有些奇怪,質問道,“你急什麽啊?房間還不能給爸媽看了?你小時候,尿布都是我給洗的,有啥不能看的!”

徐女士有個毛病,只要發生争執,就一定要把莫黎黎的黑歷史翻出來溜溜。。

“沒啥,沒啥。”莫黎黎說不過親媽,立刻認慫。

“我跟你爸大老遠過來,你連杯水都不給倒啊?”徐女士繼續數落,“怎麽教你的,越來越沒規矩了。”

莫遠同志默不作聲的坐在床邊,盯着疊好的杯子瞧了會,手在床褥上摸了摸,又慢吞吞的收回來。

“好,你別生氣,我這就給你們泡茶去。”沒把人趕走,還起了反效果,看來只能寄托于影帝林故了。

莫黎黎無奈的想着,從櫃子裏翻出茶葉。

“我上個廁所,是這邊嗎?”徐淑娴指了個方向,得到莫黎黎肯定後進去。

剛用電水壺接了水燒上,莫黎黎按下開關,聽到廁所裏傳來尖叫聲。

她吓得水都灑了,驚恐的順着看過去。

徐女士氣呼呼的拿着林故的漱口杯和牙刷走出來,摔在桌前,手插着腰,一指浴室的方向,“莫黎黎,你怎麽回事?”

看到那個漱口杯,莫黎黎就知道事情已經敗露了。她僵硬了一瞬,結結巴巴的解釋,“那個,是、是我的…”

“怎麽可能是你的?”她才說了一句,徐淑娴連珠炮似的質問就冒出來了,“你需要兩套漱口杯,兩個牙刷,兩條毛巾,還要男士洗面奶?”

“我、我…”莫黎黎‘我’了半天,直到水都快燒開了,她還沒‘我’出個所以然。

徐淑娴出離的憤怒,沒想到女兒能做出這種事。

“你交男朋友,媽媽不反對。但是談戀愛得有個度,你們還沒結婚呢,他就在你家進進出出,這像是什麽樣子?”徐淑娴氣得直拍胸口,拉過莫黎黎的椅子坐下來,嚴厲的質問,“說吧,他什麽時候會過來,你們進展到哪一步了?”

莫黎黎縮了縮脖子,不敢回答。

否則,徐女士知道他們每天都在一起,怕是下一刻,自己就得聯系醫院。

而她們母女倆正在争執,後面莫遠同志像沒事人似的,自覺走到燒開的水壺旁邊,拿放好茶葉的杯子給自己沏茶。

“茶葉陳了。”莫遠同志聞着茶香,不太高興的評價。

“莫遠!”徐淑娴氣得叫住他,“都什麽時候了,你還關心茶葉!看看你閨女,都成什麽樣了!”

“哦。”莫遠放下茶杯,扶了扶老花鏡,盯着莫黎黎瞅了會。

莫黎黎更是心虛。從小到大,他最怕父親的打量。

仿佛讓他一看,自己什麽事都瞞不過似的。

“黎黎。”莫遠叫她名字,語氣很平靜,沒有生氣的意思。

莫黎黎瑟縮的不敢答應,朝後退了兩步,唯恐他下一刻就大發雷霆。

然而并沒有,莫遠只是說了句讓她渾身冰涼的話——

“把小林叫回來吧。大清早的,你把他趕出門,讓他去哪呆着啊。”

“什麽?”徐淑娴氣得一口老血,“林故在哪裏?”

“呃…”莫黎黎尴尬的伸手,指了指外面。

三個人齊齊看過去,門鎖在他們的眼前轉了半圈,驟然開啓。

門口出現林故的臉,沒什麽愧疚的走進來,站在莫黎黎旁邊。

徐淑娴兩眼一抹黑,靠在莫遠身上,質問道,“你怎麽知道的?”

“小林的車不就在樓下停着嗎?”莫遠提醒道,“你想想,就是昨天送我們那輛車啊。”

徐淑娴當時光顧着看小區的花,壓根沒想起什麽車。現在回憶下,好像後面确實有個挺眼熟的車。

“而且你看,黎黎床上的枕頭、被子都是兩套。”莫遠悠悠品了口茶,帶着一切盡在掌握的鎮定,“我剛才摸,床兩邊都熱乎着。”

福爾莫遠,惹不起、惹不起。

莫黎黎沒想到,自己早就被親爹看透了,一陣心虛的垂下腦袋。

倒是林故早就猜到瞞不過,大大方方的站在他們面前,朝岳父母鞠了一躬。

“抱歉,其實早就應該告訴二老的。我跟阿黎,已經開始同居了。”林大佬說話時,語氣特別嘚瑟,尾巴快要翹到天上去。

好像是拱了白菜的豬,還要把白菜叼給老農瞧瞧,生怕到時候挨揍不夠狠似的。

徐淑娴氣得翻白眼,已經不想說什麽了。

端端坐着的莫遠喝完一杯茶,才緩緩問,“你們一直住這裏?”

“嗯。”林故坦然的承認,“阿黎說這邊房租七月份才到期,到時候她換個大點的租房。”

莫遠點點頭,“那我就放心了。”

徐淑娴和莫黎黎同時看過去,不懂莫遠放心個什麽勁。

莫遠悠悠把茶杯放回去,直起身。他個子瘦高,站在林故面前,氣質居然沒有弱下去多少。

“我是個教書的,以後肯定也成不了什麽氣候,襯不起你顯赫的家世。但我的女兒,她是我這輩子最大的驕傲,并不比你低一等。”莫遠直直看向林故,語重心長的說,“你們結婚時,聘禮就不要了,該給的陪嫁我都會讓黎黎帶着。婚後的事情,我們能力有限沒辦法幹涉。起碼在那之前,我不能讓自己的女兒在感情中,覺得弱勢。”

“是,我知道。”林故明白莫遠的意思。他是個讀書人,平生最重氣節,自己視錢財如糞土。

可在女兒面前,他只是個普通父親。

沒有哪個父親,希望自己女兒因為家裏窮,所以在愛情中忍讓遷就。

“黎黎,”莫遠轉向莫黎黎,感慨似的說,“你都這麽大了。”

“爸…”莫黎黎叫了聲,剩下話仿佛哽在喉中。

“都是爸不好,非要搞教育,沒辦法讓你跟他門當戶對。”莫遠說話時,有些遺憾。

他半生從未後悔過為教育付出,現在卻因為女兒所要面對的巨大貧富差距,覺得擔憂。

“說什麽呢,你當老師,我才覺得高興。”莫黎黎抹了把眼睛,過去挽起莫遠的胳膊,“你也是我最大的驕傲。”

“我跟你媽這次來,其實主要呢,也想幫你把把關。”莫遠憐惜的拍拍閨女的胳膊,嘆了口氣,繼續說,“別難過。就算你結了婚,有了孩子,也永遠是我疼愛的女兒。”

“嗯。”莫黎黎點點頭,記起小時候,牽着父親的大手纏着他買糖果的日子。

轉眼二十幾年,有人長大,有人變老。

唯獨那份源于骨血的依靠,從始至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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