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皇宮,後院。
一身華貴宮裝的婦人将手中茶盞猛地往跪在她身前的女子砸去,“沒用的東西!”
那茶盞并未砸中那女子,卻是杯中的水灑出濺濕了她額前的劉海,看起來十分狼狽,她深深垂頭,“是卑職無用,請娘娘降罪!”
“降罪!降罪有用嗎?!本宮不是叫你們多帶些人确保萬無一失嗎?!你現在來告訴我派去的人都死完了!我養你們何用?!”
見她暴怒,那女子俯身重重磕了一個頭,俨然放棄解釋任憑她處置。
曹貴妃吃了個悶頭響,一腔憤懑無處可發洩,更是怒極,揮手便要人将這女子拉出去大打一百大板,可就在這時,殿外傳來公公尖尖的嗓音,“陛下駕到!”
曹貴妃心底一驚,陛下現在過來,恐怕……
她不敢細想,只是揮了揮手,命那女子退下去。
那女子剛退下,她便立即換上一臉谄媚神色迎了出去。
“臣妾見過陛下!”
“愛妃平身。”劉曜說完這句話便進了殿內。
曹貴妃有些微微的怔愣,往常劉曜都是一邊扶着她一邊叫她免禮,今日卻是……
她不自覺握住了拳,掌心已然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劉曜步入殿內,側目餘光冷冷一瞥卻見她仍跪在地上,面上不動聲色,開口聲音卻是冷的,“朕既叫了平身,愛妃緣何還不起身?”
曹貴妃這才驚慌地急急站了起來,卻因為心神慌亂竟一時不小心踩着了裙角,“撲嗵”一聲便摔在了劉曜腳下,劉曜居高臨下地看着俯在他腳下的曹貴妃,眼底泛起冷色,纖薄的唇扯出一抹弧度,“愛妃這是做什麽?如此慌張莫不是做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事?”
聽他這麽說,曹貴妃立馬爬起來跪着仰起頭來驚慌地看着劉曜,“陛下,臣妾冤枉啊,臣妾不過一介婦人,受陛下恩澤在這後宮能得一席之地,只知恪守宮規,并未做過任何虧心之事,陛下明察啊!”
說着她便泫然欲泣,模樣甚是惹人憐惜。
聽她說了這麽大一串,劉曜眸底并無什麽神色,他彎下身來輕輕扶起曹貴妃,“朕不過開個玩笑而已,愛妃如此慌張做什麽?”
他語氣甚是溫柔,卻驚得曹貴人一身冷汗,她素來知道,她眼前的這個男人,越是溫柔便越是可怕。
她強顏歡笑地朝劉曜胸口輕輕捶了捶,嬌嗔道,“陛下,你吓着臣妾了。”
劉曜笑了笑,“好了,朕該走了。”
曹貴妃從他懷裏擡起頭來,“陛下怎的才來就要走?”
“只是順道過來看看你,朕還得去一趟禦書房,”說到這裏,他意味不明的勾了勾唇角,“咱的兒子還在那裏等着朕。”
曹貴妃表情一僵,過了一會兒,她才笑笑掩飾自己眼中的不安,試探地問道,“這麽晚了,不知陛下召覓兒來,所謂何事?”
劉曜笑笑道,“覓兒還小,思想還不成熟,難免會被人帶偏了路,朕作為他的父皇,自是有責任教他誤入歧途。”
他說這話的時候微微眯着眼瞧着曹貴妃的神色,見她臉色一時青一時白,他似乎極為滿意,臉上露出幾分笑意,繼續道,“你作為覓兒的母妃更是要好好教導他才是,若一日覓兒犯了何錯,朕可不會輕易饒了愛妃哦!”
他說這話時似寵溺般輕點了點曹貴妃的鼻尖,那涼涼指尖的觸感卻不禁讓曹貴妃打了個冷顫,她低下頭,本已僵得笑不出的臉卻仍硬生生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顫聲道,“臣妾定當好好教誨覓兒!”
劉曜看着她,臉上斂了笑意,站起身來,背手朝外走去,“還望愛妃記得朕今日說的話。”
“臣妾恭送陛下。”
劉曜剛邁出殿中,曹貴妃便再支撐不住,跌坐在了地上,面上血色全無。
禦書房內,劉覓獨站着等着劉曜,他今日匆匆被李總管召進宮,雖未說何事,但他心中已然大概有了數。
劉曜進來時,臉上是挂着笑的,“覓兒久等了,朕剛去了一趟你母妃處。”
劉覓深知他父皇并不是一個愛笑之人,他此時提到他母妃,果然……
他垂首行禮,“父皇。”
劉曜并不與他繞什麽彎,直截了當問道,“孟昀遇害失蹤一事,你如何看?”
劉覓大驚,“孟公子遇害了?!”
“哦?看你這樣子,竟是不知?”
劉覓深表愧疚地皺起眉,“近日兒臣一直在忙着組織衆學士編撰《七略》,要編撰《七略》所需收集材料衆多,兒臣今日與學士們探讨了一天,若不是父皇召見,兒臣恐怕還不知已快亥時了,是以對孟公子遇害一事确未有所聞,還請父皇降罪!”
“你何罪之有?”劉曜坐在龍椅上,漫不經心的玩弄着手上的翡翠扳指,良久才緩緩擡起頭來望向劉覓,“你還沒有告訴朕,你對此事是何看法?”
劉覓微怔了怔,很快便拱手答道,“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有歹徒對朝廷命官下手,實在十惡不赦!兒臣只希望孟公子能快些尋到,平安歸京!”
“平安歸京,”劉曜碎碎念着這幾個字忽的便笑了一聲,“朕看有些人可不想他平安歸京。”
他擡起眼來看着劉覓,臉上挂着意味深長的笑意,“覓兒,你說是不是?”
劉覓臉上并無什麽神色,只是皺眉道,“歹徒自是不希望孟公子平安歸京,但他們竟敢在天子腳下動手,實在是不将父皇放在眼裏!”
“你不是說你不知孟昀遇害嗎?怎知歹徒是在朕眼皮底下動手的?”
劉覓一怔,立馬便跪下了,“父皇莫要誤會,兒臣的意思是……”
劉曜揮了揮手示意他并不想聽他的解釋,只是閉上眼兀自淡淡道,“孟昀是朕看中的人,也是朕欽點送去太子身邊,”說到這裏他緩緩睜開眼看着跪在殿中央的劉覓,微微偏了偏頭問他,“覓兒可覺得朕偏心?”
“兒臣不敢!”
劉覓深深垂着頭,額頭幾乎就要與地面相碰,他知道定是母妃未與他商量魯莽派了人去刺殺孟昀,父皇是什麽人,幾乎沒有什麽事能瞞得過他的眼睛,他既先去的是他母妃處,應是知道此事是她母妃一人擅做主張,但這并不代表他不會遷怒于他。
孟昀他是想将他除之後快,但他從來是個用腦子行動的人,萬不會做什麽魯莽之事,孟昀之前的幾次遇險,真正是他謀劃的只有一件,便是想煽動民意,用災民的憤怒“誤殺”孟昀,卻是因為半路殺出個秦九兒沒有得手,但顯然經過今日之事,父皇已然将所有那些動作都歸在了他們母子身上。
他原以為他父皇會繼續質問他,卻未料到他下一刻竟語鋒一轉,問他道,“覓兒今年多少歲了?”
劉覓怔了怔,回道,“回父皇,兒臣已十七了。”
“才十七啊,”他戴了扳指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扣了扣,“那朕再問你,朕多少歲了?”
“父皇正值而立盛年。”
“你既知朕還正值壯年,”他眼神冷冷掃過來,“有些事是否操之過急?”
劉覓渾身一凜,他自然知劉曜此話是什麽意思。
“行了,”劉曜将手一揮,“該說的話朕已然說了,覓兒你自小聰明自當明白,回去好好想想現在你真正該做的是什麽?”
劉覓暗自松了一口,“那兒臣便告退了。”
劉曜單手支頤壺揮了揮手,劉覓站起身來快步向外走去,走到門口時,他身後又傳來劉曜低沉的嗓音,“你該慶幸,孟昀他并沒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