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莫蘭還以為是觸動了什麽機關,好奇地在模型上摸索着,感應燈卻始終沒有再亮起來。托尼注意到了這個小小的插曲,眼裏閃過了一抹吃驚。他扯了下莫裏亞蒂的手臂,後退一步,低聲道:“我在下面有個儀器忘記關了……不介意的話,我失陪一下?”
莫裏亞蒂握了握他的手,悄聲道:“托尼,我可能會需要用一下地下室……別擔心,不會有任何信息洩露的。順便讓賈維斯注意一下馬格努森,我懷疑馬格努森的眼鏡有問題。”
他認真地看着托尼,神情嚴肅。托尼和他對視了幾秒,點了點頭,轉身走下了地下室。
氣氛并沒有因為托尼的離開而發生什麽改變,一種怪異的緊張感在空氣中蔓延開來。莫蘭專注地研究着那具模型,一副兩耳不聞窗外事的樣子;漢克斯漫不經心地拆着禮物,根本不管裏面有沒有他自己的;安德烈擰開了随身酒壺的蓋子,一邊用酒液潤着嘴唇,一邊盯着馬格努森出神;馬格努森則好像忽然間也對那具模型産生了興趣,站在莫蘭身後彎腰端詳,手指扶着眼鏡。
莫蘭不快地轉過了頭:“Boss,我們什麽時候可以幹掉這個令人惡心的家夥?”
“我一向提倡用機器代替狗。”馬格努森直起了腰,“在我看來,機器可比狗容易指揮多了。”
莫蘭盯着他,慢慢活動着手腕。莫裏亞蒂垂下眼簾,淡淡地道:“塞巴斯,對我們的客人禮貌點。”
莫蘭愕然地看了莫裏亞蒂一眼,不得不壓下憤怒,抱着模型退到了一邊。馬格努森看着莫裏亞蒂,臉上帶着一種溫吞到令人感到厭惡的微笑:“——不過,很忠心,是不是?我和一條守門犬談了很多次,最終意識到人類還是要和人類溝通。很高興你做出了個明智的選擇,我準備的聖誕禮物真是相當讨喜啊。”
他旁若無人地走到了牆邊的架子旁,伸手拿起了一尊古董木雕。莫裏亞蒂搖了搖頭,笑了起來:“你自诩掌握了很多人的弱點,似乎總是無所不知,那麽在帶着禮物上門之前,你知道我有收集鞋子的習慣嗎?”
“1989年,卡爾·鮑華。”馬格努森沒有轉身,像是撫摸情人的肌膚一樣,細致地撫摸着木雕的表面,“那時候你十二歲,得到了自己的第一件收藏品。再後來你厭棄了使用肉毒杆菌,開始使用更直接的手段。安德烈·阿那托裏耶維奇·莫洛佐夫是你最初的禦用劊子手,為你幹了幾年髒活以後,他得到了你的支持,在烏克蘭大開殺戒,很快就成為了東歐地區勢力最大的金融寡頭和軍火商人。他在西伯利亞的別墅裏收藏了二百四十五雙做工精湛的皮鞋,當然了,全都是42碼……”
“——二百四十八。”安德烈打斷了他,聲音嘶啞,“你的情報過時了。”
馬格努森慢慢地轉過身來,看了他一眼,臉上挂着微笑:“多謝提醒,不過我想那幾張人皮還在硝制中吧?”
他一邊說着一邊松開了手,木雕砸在了地板上,發出了一聲響亮的聲音。
“聽說你被稱作勒索界的拿破侖,查爾斯?”漢克斯團了團手中的包裝紙,忽然道,“真湊巧,詹姆斯剛好也被稱作是犯罪界的拿破侖。從等級上看,他似乎比你要高明啊。”
“喔……那就未免有點名不副實了,對不對?”馬格努森揚了揚眉,看着莫裏亞蒂,仿佛這是多麽可笑的事情一樣,“我知道你的制勝秘訣,莫裏亞蒂先生,但勒索是建立在對信息的掌握上的……你覺得自己的籌碼會比我更多嗎?”
“我想不明白,查爾斯。”莫裏亞蒂幽幽地道,“既然你把我當成了随便就可以打敗的對手,又為什麽直到現在才上門來呢?”
“——信息只有在有用的時候才寶貴。”馬格努森道,“比如說,尤金先生現在就有一件不想被人知道的小秘密。我當然可以把這件事說出來,就像以前我們的合作一樣,但對于像尤金先生這樣的人,我想還是直接做交易比較有利……是不是,尤金先生?”
漢克斯臉色鐵青。馬格努森從不空口威脅人,他最愛做的就是拿手裏的那些信息一步步把人逼入絕境。他冷冷地道:“我們的交易可以待會再談。”
“請放心,我要求的價碼肯定會在你承受範圍之內的。”馬格努森溫聲細語地道,摘下了自己的眼鏡,用手絹慢慢擦拭着鏡片。
“掌握了弱點,就等于掌握了本人。”莫裏亞蒂輕聲道,“我們也有過幾次不錯的合作,你應該知道我的風格。把你的籌碼和要求擺出來,我會考慮要不要實現你的心願了。”
“你好像搞錯了什麽,莫裏亞蒂先生。”馬格努森微笑着,“現在是我占據了上風,而不是你。與其問我要求是什麽,還不如直接告訴我為了這些視頻你能付出什麽吧……他真是個甜心,對嗎?否則你不會一看到攝像頭就把我放了進來。”
漢克斯猛然擡頭:“詹姆斯!你竟然是因為他才受到了威脅!?你真的愛上他了!?”
莫蘭嘀咕道:“他們相愛的時間都夠生出一個孩子的了,居然有人現在才知道?”
漢克斯臉色鐵青,直直地看着莫裏亞蒂,等着他的回答。莫裏亞蒂平靜地道:“人總要有些弱點,我為托尼而退讓一下又有什麽不行?”
“你當然不行,詹姆斯。你一直都有很多弱點,但我沒見你為哪個弱點而停留過!”漢克斯的聲音聽起來幾乎有些失控,手指在顫抖,“你一直都那麽完美無瑕……好像天生歸于聖壇,現在卻為了一個來歷不明的男人抛棄了過去的同伴、改變了自己的行事甚至讓他成為了自己的弱點!而我們……”
他忽然間頓住了話音,臉色漲紅,竭力呼吸着讓自己平靜下來:“……對不起,詹姆斯,我來這兒之前有點喝多了……我覺得我最好還是先離開這裏。”
他裹了裹自己的外套,低着頭離開了大廳。幾分鐘後,汽車的轟鳴聲隐隐響起,落地窗外閃過了一道燈光,很快又消失不見。
“你毀掉了我的聖誕節……”莫裏亞蒂嘆了口氣,“我喜歡這麽給別人送禮物,但我不喜歡收到別人這樣的禮物。查爾斯,你知道這是二十五年以來我第一次和家人坐在一起過聖誕嗎?如果你讓我覺得那些東西的威脅力度不夠強,我會讓你變成又一張硝制的人皮的。我保證。”
馬格努森微微挑了下眉,似乎是在嘲弄。莫裏亞蒂把手機抛給了安德烈,舉步向地下室走去:“我知道你想看什麽。來吧,讓我帶你參觀一下。”
安德烈把手機塞進了口袋裏,目送着他和馬格努森離開。莫蘭跳了起來:“嗨,安德烈,我們來商量一下,如果有個标注為‘那個女人’的來電,能不能讓我接聽?”
——
樓梯似乎有些長。莫裏亞蒂的步伐不緊不慢,合着秒數下着臺階。第二十一秒,他終于松開了扶手,停在了樓梯的盡頭。一面磨砂玻璃嵌在了牆體中央,莫裏亞蒂把手按了上去,玻璃上浮現出了藍色的操作界面。他輸入了密碼,門向兩側滑了開來。莫裏亞蒂沒有回頭看馬格努森,率先走了進去。
馬格努森跟在莫裏亞蒂身後走進了這間工作室。幾乎沒有什麽裝潢,環境可稱簡陋,高高的天花板讓地下室顯得有些空曠,燈棍排在頭頂,散發出明亮的光輝。幾個文件櫃就放在門邊,對面的牆角處堆滿了拆開一半或未拆封的板條箱。寬闊的空間整個劃分為幾個區域,整齊地擺放着一些設備。幾根大小不一的機械臂和一堆零件堆在一起,工作臺上壓着一疊圖紙,上面放着一只紅色的手提箱。
托尼正戴着副眼鏡站在3D打印機前,手指捏着根斷掉的電線。他分神看了莫裏亞蒂一眼,警告道:“你最好不要讓他亂碰。”
“只是參觀一下,斯塔克先生。”馬格努森擡起頭,四處巡視着,“畢竟我不能對自己未來的産業毫不了解……哦,這就是那具神奇的鋼甲了吧。你能打開它讓我看看嗎,莫裏亞蒂先生?”
托尼啪地按下了電源,從桌子後面走了出來。他冷冷地看着馬格努森,馬格努森臉上卻一直挂着微笑:“不行嗎?”
“打開它需要特別的設備。”莫裏亞蒂淡淡地道,“如果你在好奇它的樣子,剛才在客廳裏就已經見到了。請坐吧,查爾斯,我覺得還是先開門見山地談完正事比較好。”
馬格努森環顧着四周:“椅子在哪裏?”
托尼的工作室裏只有一把椅子,昂貴而舒适,功能齊全。但那把椅子已經被他放平了,上面亂糟糟地堆着雜物。莫裏亞蒂看了托尼一眼,托尼假裝沒有注意到他的目光,扭頭看向了別的地方。他笑了笑,彎腰從一張桌子下抽出了三張折疊椅,打開放好,做了個邀請的手勢:“請坐。”
托尼一瞬間露出了愕然的神情,在馬格努森身後狐疑地對莫裏亞蒂做了個口型。莫裏亞蒂假裝沒有看到他的動作,坐在了其中一張椅子上:“作為當事人,我認為托尼有資格旁聽,你覺得呢?”
“這可有點殘忍。”馬格努森也坐了下來,交疊起雙腿,慢條斯理地道,“讓斯塔克先生親耳聽到他是怎麽被心愛之人賣掉的?也許他會承受不住打擊。”
托尼沒有說話,坐在了和莫裏亞蒂相鄰的那張椅子上。莫裏亞蒂握住了他的手,淡淡地道:“我說過,我想看看你的籌碼。”
“但底牌可不能輕易地展示于人。”馬格努森擡起了一只手,一個U盤正在他手指間晃動着,“不過,我可以先給你們看幾份視頻……我們說好的聖誕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