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地處荒郊野外,繩子當然是找不到的。托尼最後從馬克42背後卸開了兩塊甲片,找出了兩個彈射抓鈎。他們背着抓鈎上的繩子,拖着重達二百鎊的鋼衣在漫天的大雪中前進。天氣很冷,不過對兩個被以太粒子改造過身體的人來說并不算什麽問題,路上沒有行人和監控,他們走得比平時還快一點。莫裏亞蒂把手臂繞過了托尼的脖頸,舉着那把大傘擋風。這反而對他們的前行造成了阻力,而且姿勢也很難受……不過無論托尼還是莫裏亞蒂自己都挺享受這種感覺的,所以并沒有誰提出要把那把礙事的大傘丢掉。
托尼問起了賈維斯的事,莫裏亞蒂毫無心理障礙地賣掉了自己的前隊友,把一切事情和盤托出。他随身帶着手機作為信號轉接的媒介,和托尼彙合後就把狀況告訴了賈維斯,讓用腦過度的小男孩去乖乖休息。手機電量剩餘不多,考慮到佩珀下飛機的時候他們不一定還能有機會聯絡,托尼給她留了信息,猶豫了一下,和羅迪也聯系了一下。羅迪正在境外執行任務,甚至還沒來得及聽說托尼這邊的變故。得知托尼決定去找滿大人的麻煩之後,他立即表示了會去幫忙。約好了之後再進行聯系,順便從羅迪手中要了個登陸NSC的賬號,托尼結束了通話,長出了一口氣。
手機徹底沒了電量,屏幕黑了下來。莫裏亞蒂揶揄道:“前面有個電話亭,你要不要再給誰打個電話?”
托尼揚了下眉:“好主意,也許我應該打個電話給寇森,謝謝他幫忙看好賈維斯——不過我們是那種會随身攜帶硬幣的人嗎?”
“必要的時候我們可以向電話亭借點。”莫裏亞蒂合起了雙手,“比如說……這樣。”
他攤開了手掌,黑紅色的霧氣縮回到了皮膚之內,掌心上正躺着幾枚亮閃閃的硬幣。托尼看着他,慢慢地眯起了眼睛:“吉姆……我記得你曾經對我誇口過,只要讓你在我身邊,任何時候我都不需要擔心鋼衣沒電的問題?”
莫裏亞蒂:“……??”
“沒錯,三十七個小時之前你剛剛這麽對我說過。”托尼說着,忽然露出了燦爛的笑容,“給我點電,親愛的,百分之十的電量就夠了,你可以從方舟反應堆裏抽取這部分能量——來嘛!”
他張開了雙臂,挺起了胸膛,一副不容反對的樣子。莫裏亞蒂頓時覺得嘴裏發苦——他幹嘛沒事引着托尼想起了以太粒子!!鋼衣一旦有了能量,托尼絕對會二話不說地棄他而去的!!!
“吉姆——?”托尼催促地叫了一聲,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來呀?”
莫裏亞蒂心念電轉,忽然間露出了痛苦的神情:“托尼……”
他握緊了拳頭,單膝跪了下去,臉色瞬間變得發白,額頭上沁出了冷汗。托尼吓了一跳,扔下了纜繩,蹲了下來:“吉姆?吉姆,你怎麽了?”
“我……只是有點虛弱,托尼……”莫裏亞蒂勉強地扯了下嘴角,在他的幫忙下重新站了起來,“一點後遺症……算不了什麽……”
托尼懷疑地看着他:“後遺症?什麽後遺症?吉姆——你是在指以太粒子嗎?”
在他帶着強烈譴責和洞察力的目光下,莫裏亞蒂差點就裝不下去了:“……當然了,還能是什麽?你該不會是在懷疑我吧,托尼——”
他提高了一點聲音,神情中多了幾分驚訝和怒氣。托尼用舌尖抵了一下犬齒:“嗯……只是正常的程序,你說出狀況,我提出疑問……等等,你在怪我懷疑你?這能怪我嗎,吉姆?難道我不應該在任何時候都對你抱有必要的警戒心?這完全值得你驕傲啊,老兄!……好吧,我傷了你的心了?”
莫裏亞蒂:“……你現在真的令我自我驕傲了,甜心。”
托尼忍不住笑了出來,在他唇邊親了一口:“好吧……給我一個合适的理由,沒準我會考慮考慮。”
他沒說自己會考慮什麽,莫裏亞蒂也沒問——他們兩個都對答案心知肚明:托尼退讓了一步,鼓手吉姆即将取得勝利!
莫裏亞蒂不得不借着低頭的動作來掩飾差點就忍不住容光煥發的臉色,維持着虛弱的語氣:“使用以太粒子是要付出代價的,親愛的……而我最近幾個月來一直沒有補充過能量,剛才又打開了一次蟲洞……”
托尼扶住他肩膀的手禁不住用力了一下——莫裏亞蒂梳理整齊的背頭後面竟然有大半的頭發都白了……
他沉默了幾秒:“……我們走吧。”
莫裏亞蒂握住了他的手指,在冰冷的手背上情意綿綿地親了一口:“遵命,我的陛下。”
兩人再次拖着鋼衣上路,走了一會兒之後。
“……吉姆,不管這件事是真是假……”
“……嗯?”
“……我想說,你在後腦勺弄那麽一塊真的夠難看的……”
“……”
玫瑰崗是個普普通通的美國小鎮,并不算冷清,但也絕沒有太多人氣。莫裏亞蒂和托尼很快就發現了一棟沒有亮燈的房子,莫裏亞蒂開了鎖,托尼半抱着馬克42號進了屋裏。他把鋼衣放在了沙發上,自己也仰面朝天地癱了下去。莫裏亞蒂則習慣性地掃視了一遍,做出了判斷:“——單身媽媽,有個十歲的孩子,可能已經離婚,對前夫或者抛棄她和孩子的前男友還有所眷戀……好消息是她今晚可能夜班,壞消息是她兒子可能不久之後就會勞動歸來。”
“好極了,你說出了你的推論,而我也有一點發現。”托尼坐了起來,對着旁邊揚起了下巴:“看到那邊了嗎?——一盒電磁鐵,還有很多工具,那裏有一個完整的工作臺,雖然簡陋了點,但的确已經能滿足我修好鋼衣的需要了。”
莫裏亞蒂舉了舉雙手:“你餓了嗎?我去給我們弄點食物?”
托尼盯着他,贊賞地點了下頭:“你看起來有賈維斯的三分用處了。”
莫裏亞蒂:“……”
這種明知道情人是在自己對自己鬧別扭卻不能上去狠狠親他一口的感覺真難受啊。
莫裏亞蒂轉身去了廚房。但就和家境的貧寒程度一樣,廚房裏也并沒有儲存什麽食物,只有些土豆、調料和幾罐啤酒,冰箱裏還有一截快過期的吐司面包。考慮了一下成功蒙騙托尼的可能性,莫裏亞蒂止住了打開蟲洞的手,默默地走出了廚房。而當他回到那間多功能客廳的時候,托尼正和一個端着土豆槍的男孩對峙——毫無疑問,這就是這家的小主人了。
“……來得正好。”托尼聽見動靜,轉過了頭,“你的不幸預言應驗了。這時候我們還能有點正面的消息嗎?”
“額外再告訴你一個好消息——你已經死了。”男孩放下了土豆槍,從挎包裏拿出了一捆報紙,“你身後那是……天哪……那是……那是鋼鐵俠嗎?”
他臉上滿是驚喜,兩眼發光地撲了上去。托尼接住了報紙:“……事實上,我才是。”
莫裏亞蒂忍不住笑了起來:“一個意外的粉絲?——還是有好消息的,托尼。至少你不用費心去想該怎麽取得他的信任和幫助了。”
“幫助?”孩子扭過了頭,敲了敲鋼衣的表層,“我認得你,吉姆·莫裏亞蒂——但是襲擊發生的時候你并不在現場,所以這是個英雄救美的童話故事,我是森林裏的小矮人嗎?”
“嗯……他只是比別人更快地找到了我,救了我的另有其人……”
“他看起來可不太好。”孩子看着鋼衣,專業地評判道,“你想讓我幫你修好他嗎?”
“……我自己來。”托尼道,“我是個機械師。”
“好吧,如果是我在造鋼鐵俠和戰争機器的話……”
他們很快陷入了讨論,托尼用馬克42號上攜帶的一個小工具博取了男孩的友誼。男孩驚訝于他居然會知道自己在學校裏受人欺負:“……你是怎麽知道的?”
托尼抿了下唇,沒有回答。莫裏亞蒂從背後抱住了托尼,下巴放在了他的肩膀上,對着男孩露出了促狹的微笑:“一個小小的邏輯推理游戲——天才總是比普通的聰明人更容易受到排斥,你的愛好非常酷,卻很難在學校裏找到同道,更何況你還家境貧寒,需要靠工作來緩解窘迫的經濟狀況,沒有時間和別人進行交流……久而久之在同齡人眼裏你就成了個孤僻又古怪的人,理所應當地受到了排擠,壞孩子們尋找欺負的對象時也總喜歡找這樣的類型下手。如果你還想要更切實的證據的話,我還有一套演繹法可以為你解惑。”
“證據?”孩子明顯起了興趣,“我媽媽從來看不到什麽證據——什麽證據?你想要我脫掉上衣嗎?”
“你總不會比鋼鐵俠更加有料。”莫裏亞蒂聳了聳肩,“冰箱裏有半個裹着保鮮膜的土豆,牆對面挂着一面鏡子,挂釘的高度幾年間挪動過四五次,你在放學後會用土豆來消除毆打所造成的淤青。醫藥箱擺在牆邊的凳子上而不是櫃子裏,凳子上的痕跡表示它也至少擺放了兩年。許多藥物都已經過期,甚至下面積了灰塵,碘酒、繃帶和創可貼卻有所消耗,最新的一個生産日期是上個月,而那副創可貼已經消耗一半了。但你使用它們并不是太頻繁,土豆已經快生芽了,切面緊皺,鏡子表面帶着灰,箱子的合頁也有些生鏽,所以欺負你的人并不經常動手,只是偶爾會進行騷擾,如果是群體行動,被毆打的可能性會大大增加,所以一直欺負你的壞孩子應該只有一個人,如果是個複數,他們并不同時行動——我說得對嗎?”
孩子吃驚地看了他一會兒,目光中染上了崇拜:“我們——可以做個自我介紹嗎?我叫哈利。這套方法叫什麽?它真酷!——哪裏可以買得到書籍嗎?”
“偵探吉姆。”莫裏亞蒂懶洋洋地道,“還有機械師托尼——它叫基本演繹法,你想學習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