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莫裏亞蒂表現得十分配合,加勒特卻并沒有因此而放松應有的戒備。他派了一隊特工密切地監視着莫裏亞蒂,控制着他的自由。幾天以來,除了加勒特自己和沃德,莫裏亞蒂甚至沒能和別人成功說上一句話,好像生怕他會傳遞出什麽消息一樣。
莫裏亞蒂對此并不介意,安然享受起了自己的囚徒生活——反正他也不是第一次接受這種身份了,況且這種防範也對他一點用都沒有(心靈殿堂可謂是緩解兩地分居壓力之利器)。被轉移到空客上以後,他被介紹參觀了空客上原有的實驗室和加勒特搬運上來的一些研究儀器,還認識了個新人物,加勒特手下負責蜈蚣血清研究的一位混血女郎。
加勒特還另有事情要做,交代了手下對莫裏亞蒂的能力進行測試以後就離開了。他離開沒多久,飛機就起飛了,黑發女郎正試圖讓莫裏亞蒂将一只小白鼠的生命置換到一只猴子的斷肢上時,沃德忽然間滿頭大汗地沖了進來,一邊翻箱倒櫃,一邊對她喊道:“快通知賽博科技,問問他們有沒有辦法!加勒特快死了,菲茲用電磁脈沖襲擊了他……血清在哪兒!?”
黑發女郎指了指旁邊的櫃子,沃德立即撲了過去,從櫃子裏拎出了一只手提箱,急匆匆地向外跑去,還撞到了一旁的莫裏亞蒂。黑發女郎猶豫了一下,跟了上去,莫裏亞蒂揉着肩膀跟在了她後面,卻被兩名守在門外的特工攔了下來——沒有加勒特的命令,他們是不會放任莫裏亞蒂自由走動的。
莫裏亞蒂沒什麽意見地退了回去,任由他們關上了門。他靠在了門上,舉起了左手,對着燈光打量着手中幾乎只有食指大小的試管。
——那是深紅色的、填充了整個玻璃表面的一管血清。
——
加勒特重傷垂危,沃德心急如焚。加勒特對他而言完全可以說是有再造之恩,正是他把當年被家人抛棄、背負罪名在監獄中服刑的沃德拯救出來、給了他新的人生的,也是他指導着沃德一步步成為了神盾局的高權限特工、又作為九頭蛇的間諜而幫助神盾局走向了覆滅的……而正在他應該意氣風發的時候,沃德的“朋友”卻一手将他推到了這種境地……沃德心亂如麻,不知道該用什麽樣的表情去面對臉色慘白的加勒特和一旁被人押着、臉上帶着複仇的快感的菲茲,只得專心用儀器查探着加勒特的傷勢情況。而菲茲此時竟然還天真地試圖勸說他回到神盾局的陣營中來,放任加勒特就這麽死掉——沃德心中充滿了煩躁,大吼着命令特工們帶沃德和西蒙斯出去,然後盡力用平穩的語氣向加勒特彙報着傷情:“……機械基本停止了運轉,電池恐怕是燒壞了,我得打開它,看看能不能修好……”
黑發女郎蕾娜也走了過來,向加勒特彙報了賽博科技方面反饋的消息。加勒特卻伸手抓住了沃德的衣領,非常地用力,仿佛在發洩自己所經受的劇痛:“……去把莫裏亞蒂叫來,現在正用得上他……”
蕾娜抱臂站在一邊,臉上浮現了意味深長的神色。沃德心底不由得又湧起了一陣煩躁——他當然知道莫裏亞蒂在這種時候能起多大的作用,但他是故意沒把莫裏亞蒂叫上的。他以為加勒特能明白他的意思——這樣實在是太冒險了,莫裏亞蒂畢竟是鋼鐵俠的男友,誰知道遇到了這種機會,他會不會趁機做些什麽?
加勒特卻不明白沃德到底為什麽要對莫裏亞蒂那麽戒備,即使他也對莫裏亞蒂有所防範,但那只是出于情報方面的防範,而并不是因為意識到了莫裏亞蒂的危險性——習慣成自然,他實在是太信任從神盾局獲取的情報的價值了。關于莫裏亞蒂的每一份評估報告他都看過,甚至寇森沒來得及交上去的那些也有——沃德提供給他的。他的确也從其他方面了解過莫裏亞蒂,知道他的另一個身份,卻從沒有放在心上過——作為一個身懷巨大秘密的老資格特工,他見識過的各種智力超群或能力特異的人實在是太多了,光是智商超過二百的超能力者,他所接觸過的就不止一個,莫裏亞蒂在他眼裏,充其量不過是個圖時髦給自己找了個奇怪的職業做的毛頭小子罷了。
他不知道莫裏亞蒂在和沃德單獨接觸時展露出過怎樣的面孔,也不知道那曾讓沃德心底生出了深深的忌憚感——沃德同樣是一個經驗豐富、意志堅定的特工,甚至面對測謊儀都能面不改色地蒙混過關,可他在和莫裏亞蒂的談話之中卻不由自主地受到了對方的影響,考慮到了原本根本沒有考慮過的事情——是的,他之前根本沒打算過要把莫裏亞蒂介紹給加勒特,超人名單裏同樣有好幾個擁有治愈能力、還更好掌控的人,何必非要盯着鋼鐵俠的男友呢?可在那場談話之後,當再次見到加勒特以後,他卻向加勒特推薦了莫裏亞蒂……加勒特決定由莫裏亞蒂來治療傷勢,這已經足夠讓沃德不安了,現在這樣的關鍵時刻,他又怎麽可能掉以輕心?
“莫裏亞蒂先生的能力的确十分出衆。”蕾娜不合時宜地道,“剛好适合在這種時候起作用……”
加勒特抓着沃德領口的手又用力了一下,緩緩松開:“把莫裏亞蒂叫來,然後幫我做件事吧,格蘭特……幹掉菲茲和西蒙斯。”
“……”
沃德不知道自己是怎麽站起來離開那裏的。他似乎軟弱地和加勒特進行了一下抗争,卻還是聽從了命令。加勒特笑着問他是不是心軟了的時候,他腦海裏又浮現出了多年前的一幕——當他還是個少年、在叢林接受着加勒特訓練的時候,加勒特也是這樣笑着宣布他畢業的,然後帶着同樣的笑容要求他殺掉陪伴自己度過了整個訓練季的愛犬。
菲茲——神盾局特工格蘭特·沃德甚至救過菲茲。他們是非常好的朋友,過命的交情。
菲茲剛剛還幻想着要他脫離将死的加勒特的陣營回到寇森的小隊來呢。他知道如果自己當時答應了,那個隊伍真的會重新接納他的,而隔閡的消除對他來說只不過是時間問題。
而那只狗——它救過深陷罪惡泥沼的沃德。
它永遠也不知道自己救的是主人沃德、新晉神盾局特工沃德卻是敵人,菲茲也不明白救他的只是神盾局特工沃德、九頭蛇特工沃德真的會殺掉他……
菲茲和西蒙斯在押解途中還試圖逃跑,仗着對空客的熟悉而甩掉了看管他們的特工,但沃德及時趕到,把他們堵在了一間堆滿了雜物的分離艙裏。菲茲那雙滿懷天真的眼睛還在希翼地望着他,試圖說服他回心轉意……這種天真的神色多麽令人熟悉啊,多年前被這種目光注視着的時候,他沒能夠垂下槍口……
沃德轉過了身,手指穩定地打開了牆壁上的操作系統。
……多年前他就知道了,他可以不必去面對這種神色而執行任務。
身後的拍擊聲和呼喊聲越來越急切,沃德張開五指,按向了按鈕……然而一個聲音卻忽然響了起來,他後背猛地沁出了冷汗,立刻轉過了身來!
“彈射分離艙?”帶着點愛爾蘭腔的柔和聲音響了起來,莫裏亞蒂正站在沃德的身後,臉上是種古怪的親和的笑意,“這樣可殺不了人,沃德……我聽說加勒特是讓你殺了他們?”
沃德冷靜下來,暗中調整了蓄力的姿勢:“……菲茲和西蒙斯可比你懂行,先生,你是位犯罪咨詢顧問,難道不知道在密閉的艙體裏從高空砸落海面會是什麽下場?”
他并沒有問莫裏亞蒂是怎麽知道加勒特的命令的,也沒有問加勒特怎麽樣了——問這些已經沒有意義了。他得判斷出莫裏亞蒂是敵是友,莫裏亞蒂的格鬥能力他是領教過的,雖然他有把握能戰勝對方,莫裏亞蒂的超能力卻又讓人防不勝防……
“不,但我剛好了解過這種空客。”莫裏亞蒂道,視線越過了沃德打量着他身後的操作界面,“我知道空客上的分離艙是和神盾局的所有載體相容的,它附帶大氣調節系統……如果砸落在了大地上,咚——他們當然必死無疑,可飛機下面現在是海面,分離艙只會調節壓力、慢慢下沉……當然啦,它封閉得非常嚴密,可你應該知道這裏面裝着的是一對天才科學家吧?”
他忽然向沃德伸出了手,沃德下意識地後退,卻發現莫裏亞蒂把手放在了操作系統上。他熟練地點開了操作界面,挂起了方才的命令,重新輸入了另外的指令。沃德眉頭緊皺:“……你在幹什麽?”
“幫你完成加勒特的遺命,親愛的。”莫裏亞蒂漫不經心地道,“輸入你的指紋,打開艙口——喔喔喔!別沖動啊,沃德,拿着槍口對人可不是什麽禮貌的習慣?”
沃德心髒狂跳,臉色難看:“你說加勒特的遺命是什麽意思!?”
“開個玩笑嘛,反正他也離死差不多了。我有點覺得好奇,為什麽你不願意讓我去幫助他呢?”莫裏亞蒂聳了聳肩,“如果他知道你兩次三番地對他陽奉陰違,一定會氣得再死機一次吧?”
沃德不由得松了口氣,臉色卻更黑了:“我的任務還不牢你操心,莫裏亞蒂先生。”
“——我也十分好奇,為什麽你不願意親手殺掉他們呢?”莫裏亞蒂仍舊微笑着,盯住了沃德的眼睛,“——難道你下不去手?——哇哦,我這是發現了你的一個缺點嗎?一個九頭蛇特工的心軟?——告訴我,格蘭特,你總是會對自己的熟人手下留情嗎?我是不是應該為此提前和你打好關系?”
加勒特的聲音似乎又回響在了耳邊:“……你必須戰勝內心的弱點……”
“……你沒心軟吧,沃德?……”
——他冷冷地盯着莫裏亞蒂,擡起手來,按在了指紋識別器上。權限被确認了,莫裏亞蒂輸入的指令得到了執行。艙門打開了,菲茲和西蒙斯下意識地向後退去,握住了身邊能夠當作武器的東西。
“……我不明白,先生,你到底是幫哪邊的呢?”沃德突然問道,緊盯着莫裏亞蒂,“你真的想讓我殺掉他們兩個嗎?”
菲茲和西蒙斯眼中不由得又閃過了一絲希翼,但莫裏亞蒂卻理所當然地點了點頭,若無其事地道:“為什麽不呢?難道我真的裝得很像個好人?”
沃德擡起了槍口,對準了艙內連續扣擊!
年輕的科學家情侶到死都沒想到昔日的同伴竟然會真的對他們開槍……沃德的槍法很準,他們倒在了血泊之中,轉瞬間就沒了聲息。猶有餘溫的槍口緊接着就指向了莫裏亞蒂,沃德語調森冷:“——你應該不會想跟着這兩具屍體到海底一游吧,莫裏亞蒂先生?把手舉起來,在我前面走,快!”
他急着回去查探加勒特的現狀,又不敢讓莫裏亞蒂獨自呆在外面,只能脅迫他一起回去,莫裏亞蒂卻笑了起來,提起了膝蓋……大腦立即做出了判斷,身體下意識地根據記憶中的力道進行了相應的格擋,但沃德沒料到莫裏亞蒂這次的力氣竟然這麽的大,幾乎超出了人類極限十倍、轉瞬間便讓他眼前一黑、脊背狠狠撞上了分離艙的另一面!
他意識方才回歸,便看到莫裏亞蒂伸手關上了玻璃門,按下了彈射按鈕……他這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了莫裏亞蒂并沒有取消彈射的命令,而封閉的艙體已然從飛機上脫離而出,墜向了海面!
坐在飛機的頂部,莫裏亞蒂高高興興地欣賞了一番雲端風景。飛機幾次改變了航向,最終又駛往了美國。
路過一片群山時,莫裏亞蒂從飛機上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