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四十四步
誰能料到, 過後的第二天, 天都還沒亮,魔都就被淅淅瀝瀝的小雨給侵占了,不多時便小雨轉大雨, 外頭烏雲密布, 雷聲滾滾,還伴着幾道閃電。
徹底脫離了大部隊, 也不用再配合着別人來調整自己的時間,接下來的所有行動都是自由的,晏城和陳錦瑤率先享受到的好處也是最大的好處就是睡覺睡到自然醒。
積壓下的雲層,間接導致了外面的天空又矮又灰的。
縱始是拉開了遮光簾, 能從窗外透進來的光也不強, 卧室內昏昏暗暗的, 隆起的被窩裏也最适合人交頸沉眠。
………
昨夜KTV服務員的話就像是突如其來的變故。
有人驚訝,有人疑惑,有人偷偷瞥向晏城。
竊竊私語的聲音漸漸響起。
都醉地東歪西倒了,這時候還不忘用僅存的理智來進行邏輯分析:“學委她老公不是出過包廂一次麽?我覺得這就是在自導自演,在裝呢!”
聲音不大, 卻将将好讓周圍的人聽見。
陳錦瑤蹙了蹙眉,側過臉,視線若有似無地往那人身上一瞥,那人縮了縮脖子, 卻又再下一秒挺直腰杆。
她旁邊的女生一臉不敢置信:“不會吧?”
“什麽不會, 我為了讓自己看起來體面一點, 身上的一切都花了我将近兩個月的工資了。”
“………”
此話題并沒有持續多久。
漸漸停歇下來的原因是他們發現深更半夜叫車軟件好像很難叫到車了。
班長神色複雜,轉而問服務員:“這邊打車不好打嗎?”
“是的。”服務員微笑着點頭,她也不好明說來這邊的人一般都會開私家車過來,“你們從這裏走出去,大概也就十分鐘的路程,走到南京路,那邊容易打到車。”
這個時間點,連地鐵都不運行了。
與此同時,晏城垂眸掃了陳錦瑤一眼,說:“晏響就該送佛送到西。”
話音未落,就掏出手機給晏響打了電話。
陳錦瑤抿了抿唇,猜到他是把剛才的閑言碎語給聽進去了,她較為無奈地剜了個白眼,伸出手指戳戳他的勁腰,“幼稚。”歪頭想了想,又覺得單個詞形容還不夠貼切,眼一眯,追加道:“小心眼。”
晏城一把攬過陳錦瑤的肩,将她往自己懷裏帶了帶,張揚地挑起眉,對她打的标簽持不置可否的态度。
電話通了不到一分鐘,就被無情地挂斷。
晏城斂去張揚,面無表情。
兩秒後,晏響的微信消息進來。
晏響:【不用謝。】
陳錦瑤抽空悄悄瞥了一眼,看到內容後和晏城如出一轍地哽了哽,不過,照她本來的心思,她是覺得應該感謝人家的,一家人歸一家人,該道明的還是得道明。
只是,驚嘆于對方竟然如此不客氣。
随着人群走出KTV,皓月當空,銀白色的光傾灑而下,瞬間柔和了身旁男人俊逸的側顏,陳錦瑤發現他繃緊的下颚,下意識地就伸出手摸了摸,然後,在晏城微微垂眸看着她時,四目相對,她能看到并明白他眼裏所傳達出來的意思:嗤,誰特麽要謝你了?
“………”
陳錦瑤現在很冷靜。
冷靜到有足夠的精力去思考。
思考着她之前都沒怎麽注意到的問題。
得出結論,她老公在晏家些許是站在食物鏈最低端的。
不管外界怎麽傳晏六少在晏家在帝都的地位,在別人看不到的地方,哥哥姐姐們罩歸罩着,該“調戲”時還是一點都不手軟地“調戲”着……
而且,晏城也不負所望地炸了毛。
思及此,陳錦瑤望向他的目光中就情不自禁地流露出了同情,随即喃喃自語:“被嬌寵的‘小公主’?”
“誰?”晏城漫不經心地接了她的話。
陳錦瑤舔了舔唇珠,帶着十二分的真誠:“你。”
然後,晏城危險地眯起了眼“…………………”
晏響緊接着發過來的第二條消息是:【喝過酒,不開車。】
活脫脫地像是晏城心底的蛔蟲。
陳錦瑤咬了下唇,二次驚訝。
即便如此,他們在拐出這棟樓時,還是被晏響的司機攔住了去路,微側過身:“五少在車裏等很久了。”
方才說晏城自導自演的人早已噤了聲,也不知道是不是酒精的作用,臉頰上燙人地很。
偏偏還有人拿胳膊肘撞撞她,試圖帶她出場。
不管怎樣,當事人都沒有怎麽在意她的胡言亂語,而此時此刻,她也足夠無地自容了。
當然,這些屬于她自己的情緒無人知曉。
晏城特矜持地點了點頭。
嘆息:“無形裝逼最為致命。”
“………”
陳錦瑤神色如常地和這群同學道了別。
晏響和晏城在外貌上很像。
氣質卻各有不同。
如果說晏城是痞氣加接地氣,那晏響則通身是成功人士的氣息,幹淨利落,也不愧是能在魔都立住腳的男人。
即便是喝了酒,還是給人以一絲不茍的形象。
入目的白襯衫,從副駕駛座上扭頭看過來時,就見他狹長的眼尾一勾,金絲框眼鏡自帶禁欲氣場……
和他發微信給晏城時判若兩人。
陳錦瑤不動聲色地收回視線,再側着臉看向晏城時,心裏突然就五味雜陳,她眯了眯眼,認真地盯着他,就像盯着一只單純無害的小羊羔。
晏城拍拍駕駛座靠背:“送我們回酒店,外灘那邊。”
對此,晏響倒也沒說什麽。
靜默片刻。
“後天周六,帶弟妹上我家裏吃頓飯?”
“總要盡地主之誼。”
………
被翻滾的雷聲驚醒後,晏城大腦放空了幾秒,被陳錦瑤枕着的胳膊後知後覺地泛起酸痛感,他皺了皺眉,頭稍稍一側,就見到近在咫尺睡的香甜的陳錦瑤。
昏暗的環境勾勒出她柔軟的一面。
他彎了彎唇角,翻了個身,虛空着壓在她身上,打量了會兒,注意力全被她小刷子般的眼睫吸引過去,幾分鐘後,做賊一樣俯身親了親她緊閉着的眼,他的指尖輕輕順過她柔順的頭發,摩挲了她的發梢。
清晨容易精力旺盛,
能複蘇起來的東西堪比破土而出的春筍。
晏城垂着眼神色莫辨地沉寂了會兒。
起身去浴室沖了個澡。
外面嘩啦啦的是一時間停不了的瓢潑大雨。
等他沖完澡出來,陳錦瑤已經醒了。
蓬頭垢面地坐在床上,雙眼放空,屈膝抱着蓬松的被子蹭啊蹭,溫和乖巧地不行。
晏城愣了一下,“醒了?”
陳錦瑤往後一仰,卷着被子,臉頰在上面嫌不夠地蹭着,“嗯……”拉長的尾音,酥酥懶懶的,還有些許困倦。
“………”
不算小的空間裏任由靜谧散開。
五秒後,晏城走過去,準備充分利用時間。
彎下腰,在她眉眼間親了親,再往下,撬開牙關,勾着她的舌糾纏片刻,待喘息聲響起,兩人都情不自禁了。
半小時後,陳錦瑤纏着晏城的腰,眼神迷離。
“外面好大的雨啊。”她聽着雨聲被撞地破了聲。
身體的熱度不減,能夠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力度,總覺得在這種時候不說話是最好的。
晏城挺着腰動作不停,粗重的呼吸噴在她耳邊,嗓音沉啞性感:“嗯,今天不好出去玩。”
“所以,在屋內就好?”陳錦瑤往床頭移了移。
下一秒,就又被拉下,細細密密的吻盡數落下,男人含糊不清地應了一句:“也不是不可以。”
陳錦瑤倒吸了一口涼氣,撲騰掙紮着要踢他。
結果,越鬧,越被拿捏住七寸。
她紅着臉,眸子裏是盈盈秋水,終于忍不住罵出了聲:“節制啊混蛋!”
混蛋晏城停住不動,繃着身體,額頭上全是細汗,他想了想,并不準備理會陳錦瑤的建議,低笑着很是愉悅,碎發在她頸窩刮刷着撓癢癢,他說:“之前,旱要旱死,咳,現在嘛,我不介意澇死。”
言外之意:出來混遲早要還的。
想當初,剛結婚時,遵循相敬如賓道理的陳錦瑤是如何不自知地撩撥他的?現在,都要還的!
“………”陳錦瑤噎了噎,然後一口咬了他的肩膀。
一場晨間運動下來,其作用堪比去健身房。
能量消耗完,就想吃東西。
一條鹹魚踢了踢另一條翻了身的鹹魚,用着那種能掐出水來的聲音撒嬌:“老公,我餓了。”
翻了身的鹹魚被興奮占據着頭腦,神清氣爽。
然後,成功地将所謂的得意忘形展現地淋漓盡致,他勾了勾唇,抑揚頓挫地“噢”了一聲,就像個會得奧斯卡的戲精,挑眉故作驚訝:“你剛剛沒吃飽麽?”
“………”
霎時間沉默下來。
三秒後,只能抓住一個枕頭的晏城被踹下了床。
赤.身.裸.體,羞憤難當,外加委屈巴巴。
陳錦瑤冷漠臉:“暫時性冷戰二十分鐘。”
二十分鐘後,早餐送進來。
冷戰結束,兩人光速和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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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好的去晏響家吃頓飯,到底是沒能實現。
晏響在手跟進的項目突然提前展開,太臨時了,他也不得不為此出國一趟,沒辦法,地主之誼也是盡不了。
只好客套地将此事推到他們下次來魔都的時候再說。
他當然也很清楚,吃不吃他這一頓晏城是無所謂的。
所以這些話他都是和陳錦瑤說的,偶爾打電話和晏母聊家常時,晏母就說:“小六怕老婆哈哈哈哈哈。”
晏城尚不知自己已經被從小最疼他的母親賣了,他見晏響把主意打到陳錦瑤身上,想也不想地就答應了,“行行行,來了一定找你,你也常回家看看吧。”
一年到頭,沒幾天着家的。
想了想,又婆媽起來:“該給我們找個嫂子了。”
晏響:“………”
陳錦瑤識相地沒說話,眼觀六路耳聽八方。
但總忍不住想笑。
晏響走後,她就控制不住,“噗嗤”一聲笑出聲來,在晏城一臉莫名其妙的注視下,她彎了彎眼,說:“晏城,回帝都我有個工作想介紹給你。”
晏城不疑有他:“什麽?”
陳錦瑤:“小區樓下居委會主任。”
晏城:“?????”
之後,夫妻倆又在魔都滞留了三四天,陳錦瑤當真是說到做到,帶着晏城逛遍吃遍玩遍魔都。
大城市千篇一律的,要真說逛,也着實沒什麽好逛的。
想想,大概就是圖個二次蜜月的氣氛罷了。
順帶着,去了趟迪斯尼樂園。
陳錦瑤還好一點,喜歡将自己的點滴生活藏起來,晏城就不一樣了,放開了玩也放開了炫耀。
他的朋友圈一排刷下來全是游玩時拍的照片。
柴岳他們剛開始還點贊評論幾句,後來也就幹脆直接屏蔽了他,關于幸福溢出屏幕,還是眼不見為淨地好。
魔都之行很快就結束了。
接着,他們坐高鐵去了杭城,在“上有天堂下有蘇杭”的杭城玩了三天,這才準備着輾轉去往晏城心心念念的最關鍵的一站,供有南海觀世音的普陀山。
“我得給自己求個閨女,最好像你。”他說。
自從不避孕以後,這個念頭就盤踞在腦海裏揮散不開。
如今,終于要如願以償,往誇張點說,他覺得去之前的今晚自己大概要睡不着了。
陳錦瑤剜他一眼,也沒再搭理他的碎碎念。
她想,一個成家立業的男人盼着自己有兒有女,就此行為和思想上都是挺令人窩心的。
至少,他的心是完完全全屬于家庭的。
然而,普陀山的計劃到底還是泡湯了。
啓程前一晚。
約莫是在後半夜,房間內,突然就被響起的手機鈴聲給打破了黑暗與靜谧。
是晏城的手機,正锲而不舍地響個不停。
對方似乎是真有急事。
晏城皺了下眉,被吵醒時的不爽皆表露在臉上,即便有這種想把手機摔地上的暴躁情緒,他卻還是在第一時間安撫了将腦袋縮進被窩裏的陳錦瑤。
然後,面無表情地伸手去夠床頭櫃上的手機。
微眯着眼,寒光乍現。
而屏幕上的來電顯示,是一向以來就貫徹落實‘無事不登三寶殿’原則的阿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