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第 47 章
埃斯維道:“你在看什麽?”
他跟着回頭去看,就看見了克裏亞他們走過了一段斜坡,什麽也看不見了。
伽斯回答道:“沒什麽。”
埃斯維:“你如果想跟着克裏,現在追上去也還來得及。”
伽斯自然不可能承認,他只搖頭沒說話。
這些去收斂屍骨的商隊成員們都顯得有些沉默,只有埃斯維和伽斯走在最後面,時不時還能小聲地聊兩句。
埃斯維走了一段路,突然輕笑出聲:“剛才我還以為克裏會跟着我們。”
聽他這麽說,伽斯不動聲色地看了他一眼:“為什麽這麽說?”
埃斯維看着走在面前的那些人,壓低了聲音:“你沒看出來他這一路上都跟着我嗎?”想了想,埃斯維皺了皺眉,“除了昨天。”
昨天奧尼恩叫走克裏亞,克裏亞也沒找什麽借口,直接就跟着走了,甚至放心地讓埃斯維離開了他的視線。
埃斯維說的伽斯早就已經察覺到了,然而現在他只是道:“有嗎?我怎麽沒發現?”
埃斯維:“你也真是夠遲鈍的。”
伽斯:“你們兩個關系這麽好?”
他之前也問過埃斯維類似的問題,他問的是埃斯維是不是喜歡克裏亞,得到了否定的答案。
現在他也想知道埃斯維會怎麽回答這個問題。
埃斯維搖頭,單看他的臉色,顯然他對克裏亞是有些嫌棄的:“不不不,我和他關系并不好。”
“那……”伽斯試探地問,“克裏他是喜歡你?不然他怎麽會一路上都跟着你?”
埃斯維猛地搖頭:“不不不……”
單單是想到克裏亞喜歡他這個可能性,他就渾身惡寒。
伽斯朝他那邊靠近了一些:“那是怎麽回事?”
埃斯維有些猶豫。
伽斯又說:“你都說到這個地步了,卻不告訴我為什麽嗎?”
人和人相處一段時間之後就會有所了解,埃斯維的性格伽斯雖然不是完全了解,但他也了解了一些。
在伽斯看來,埃斯維這個人是個喜歡打抱不平的人,容易被別人軟弱的外表欺騙。從維斯王國走到這裏,一路上幫助了別人很多事情,也被欺騙過,同樣也惹了很多麻煩,就比如昨天也是他先出手搭救這支商隊的。
埃斯維他心裏不容易藏住事情,被相熟的人多逼問幾句,多半也就說了出來。
果不其然,埃斯維猶豫了一會兒就說了出來,只是這回他的聲音壓低到只他們兩個人能聽到的程度:“我和克裏的關系其實不怎麽好,他跟着我是因為他在監視我。”
埃斯維之所以會把事情說出來,那是因為經過了這麽多天的相處,他和伽斯已經很熟悉了,再者據他平日裏的觀察,他發現克裏亞其實很照顧伽斯,心裏想着克裏亞和伽斯的關系不錯,或許就這麽告訴伽斯了也沒關系,所以他才說出來的。
伽斯在看着埃斯維,埃斯維也在看他,想着要是見到伽斯的神色不對,他就不再繼續說下去了。
伽斯心道:果然如此。
對此事,他早就已經有了猜測,現在只不過證實了他的猜測而已。
他配合着做出驚訝的神色:“你們不是朋友嗎?他為什麽要監視你?”
埃斯維道:“我第一次見到他,是在他四月份回國的時候……”說到這裏,埃斯維覺得如果這麽說下去,有點冗長,便想長話短說,“因為……”
伽斯追問:“因為什麽?”
可能的原因有點多,埃斯維想了想:“我說的原因也不一定正确……”
“沒事,你說我也就聽着。”
埃斯維便将可能的原因一一列了出來:“可能是他第一次見我的時候我向他讨教了一下實力;也可能是因為我身上有他想知道的事情;也可能他擔心我這個其他國家的人會對你們國家不利;也可能是因為他在我面前表現出了真實的自己……”
這幾個原因都有可能。
聽着埃斯維列出的這幾個可能,伽斯莫名地感到揪心。
他道:“他……克裏他想知道什麽?”
“大概是你們國家六年前發生的事情……吧?”
還不等埃斯維說完,伽斯就已經打斷了他的話:“你知道?”
維斯王國六年前發生的事情王國的人都想知道,不單單是克裏亞,就連伽斯都想知道。
因為情緒太過激動,伽斯的聲音都大了一些,這使得商隊的人轉過頭來看向他們。
伽斯這才後知後覺地感到尴尬,這些人失去了自己的同伴,正感到傷心,他和埃斯維卻在後面聊天聊到激動。
等沒人對他們行注目禮了,埃斯維和伽斯距離他們又拉長了一段距離,接着繼續他們的談話。
埃斯維道:“你們國家六年前發生了什麽事情我也很想知道,克裏他會留下我大概也是因為我知道的信息比較多。”說完這句,他就意識到自己的話容易引起誤會,連忙解釋,“我不是說我知道六年前的事情比較多,我的意思是我對靈獸、騎士這些東西了解得多一些。”
伽斯想到克裏亞經常從埃斯維那裏拿書看,道:“我知道你的意思。”
埃斯維于是沒再解釋:“克裏他、他……不知道為什麽,反正我覺得他挺辛苦的。你沒看他都沒個笑臉,反正……笑得難看極了。”
……
另一邊的克裏亞幾人則很快就抵達了商隊貨物停留的地方。
商隊裏留下來七八個人在這裏守着他們的貨物,說是守着,其實也只是一起待着而已,若有人想從他們手中将貨物搶了去,那必定不會太難。
這些人和昨天一樣狼狽,衣服上的血跡都沒時間去洗幹淨,只在包紮了身上的傷口而已。
看着這七八個人,克裏亞不期然想到了兩個字——病殘。
克裏亞看向帶着他們過來的人,相比這七八個人,帶他過來的人要好得多,他的衣服破了一個裂口,血跡不多,從外表看起來沒受什麽傷。
“你就把他們扔在這裏?”
那人一愣,順着克裏亞的視線看向他的那幾個兄弟,也覺得有點不妥當,但還是解釋道:“我們經常在這裏停留,這地方比起其他地方要安全得多,而且、而且必要時候,他們可以抛棄貨物直接離開。”
他們所停留的地方是一個破舊的建築物,舉目望去,只有這裏能遮風擋雨,商隊或者行人經常在這個地方休息,比起其他沒有遮擋的地方,這裏确實安全了不少。
克裏亞聽了他的解釋,提了提唇角,也不再多說。
畢竟這支商隊和他其實沒有什麽關系。
那人見克裏亞沒有再說話的意思,便和商隊的兄弟交談了幾句。
奧尼恩也插話說了幾句。
克裏亞不是一個擅于攀談的人,剛才能問出那麽一句話已經是不容易了,現在他就坐在了牆邊,面向這幾個人,閉目養神。
沒過多久,他就察覺到了有人也坐在了他的身邊。
是奧尼恩。
奧尼恩和這商隊的人其實也不熟悉,待在一個空間裏總是感覺到不自在,所以在另外一些人決定出去尋找西德科等人的時候,他才會跟着出去。
現在也是如此,他和這些人說了幾句話,就沒得插話了,只好坐在了克裏亞旁邊,畢竟克裏亞和他認識的時間要比他認識這些人長。
好歹還是知道點東西的。
他見克裏亞看了他一眼,卻沒有說話,不由得松了口氣。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他們來時的方向卻還沒有傳來動靜,反倒是這建築物裏的動靜越發大了。
不是說話聲,也不是他們走動的聲音,而是一陣一陣的呻|吟聲。
克裏亞再次開口就是這個時候,他朝帶他們過來的那人說:“你不救他們了嗎?”
在安靜的氛圍下,冷不丁聽到有人的說話聲,那人都沒有反應過來:“……什麽?”
奧尼恩也看向克裏亞,卻也不敢插話,他現在面對克裏亞都還覺得有點虛。
他身上的傷白白受了,既沒有人問他發生了什麽事情,也沒有人問他身上的傷口是怎麽來的。
就算有人問了,奧尼恩也不知道現在的自己會不會把克裏亞“供”出來。
克裏亞示意那人看向身後:“你不救他了嗎?”
那人身後躺着的是他的兄弟,在他回來的時候還和他打了招呼,但現在他的面色潮紅,呼吸急促,時不時張嘴喘兩聲,顯然是已經燒迷糊了。
再繼續燒下去會怎麽樣誰也不清楚,可能就這麽死了,也可能就會傻了,所以克裏亞才會說出這麽一句話。
那人拍了拍男人的臉,輕聲呼喚:“阿西?阿西?”
燒迷糊的那男人被商隊裏的人叫做阿西,是商隊裏最年輕的一個,比起克裏亞還要小上兩歲,他的父母在外出狩獵時遇上靈獸襲擊,打不過就這麽死了去,被運回來的時候只剩下了兩具骨頭。
整個家裏只剩下他和他妹妹,他妹妹還在學院學習,為了維持生計,他加入了這支商隊。
這個大陸裏的年輕人都有一個通病,就是喜歡對未來抱有幻想,認為自己什麽都可以做得到,以為自己還年輕,不會這麽輕易就死去,所以做起事情來都無所畏懼。
遇上骷髅時,他是出力最多的一個,除了那些已經死去的,就他傷得最重,眼下已經昏迷了,對別人的呼喚一無所覺。
人在情急之下總是容易尋求別人的幫助,剛才是克裏亞提醒那人的,那人就下意識地詢問克裏亞:“怎、怎麽辦?我們該怎麽辦?”
“怎麽辦?”克裏亞哼笑一聲,“能怎麽辦,受傷了當然是去找醫師啊。”
那人也不知道在猶豫什麽:“可、可是……”
克裏亞道:“有水嗎?先給他降降溫,然後你就帶着他們回到城裏找醫師去。”
現在能做到的也就只有前半句話了,那人聽了克裏亞的吩咐,急急忙忙地按照克裏亞說的做了,但是好像沒起什麽效果,不過聊勝于無。
等他給阿西降溫了,又開始猶豫起來。
克裏亞道:“這裏距離折羅城還有一段距離,你如果不盡快,死的可能就不是一個人了。”
除了這名叫做阿西的,另外也有其他人也發起了燒。
克裏亞:“你們遇上的敵人可不是什麽靈獸,而是骷髅。”
骷髅身上經常不幹淨,如果這些骷髅是死靈騎士的契約獸,那他們就需要到每座城市都有的神殿進行“洗禮”,所以埃斯維才會讓克裏亞在神殿等着他們。
商隊其他清醒的人也跟着附和:“是啊,你就帶着他們先回到城裏吧。”
“反正領隊的他們大概就要回來了。”
那人:“可是,我只有一個人……”
克裏亞簡直對他優柔寡斷的性格沒了脾氣:“把貨物卸下來,讓那些重傷的人先到神殿,或者是去找醫師,怎樣都好。”
貨物再貴重也比不上人命,那人照着克裏亞的話做了,奧尼恩也上去幫忙,克裏亞則還是坐在那個地方,但在場的人每一個敢使喚他的。
見他們收拾得差不多了,克裏亞才說:“留一個下來,你帶着他們一起走。”
那人還想猶豫,卻見克裏亞随手一指:“他留下來,你帶着其他人先回到城裏去。”
奧尼恩:“那我呢?”
“留下。”
那人見克裏亞的神色不似玩笑,也不再多說,就直接照着做了。
等人一走,這片空間就安靜了下來,和之前的“熱鬧”相比,顯得空蕩得過分了。
被克裏亞指定留下來的那人受的傷也不算輕,不過和另外那些人相比,算是輕的人。
他湊過來跟克裏亞答話:“兄弟,我叫迪雷,你叫什麽?”
克裏亞和他交換了名字。
似乎是剛才克裏亞的命令讓迪雷提起了興趣,他又問:“那克裏,你是做什麽的?我看你剛才挺有魄力的啊。”
克裏亞:“騎士算嗎?”
迪雷聽了哈哈一笑,聽出了克裏亞不想多說,卻也不就這個問題多問,轉而聊起了其他的話題。
他們在這個破舊的建築物裏待了一個多小時,才等到西德科他們回來。
……
折羅城是一座大城,商隊裏除了那些重傷的人,其他人包括屍體以及克裏亞等人來到這座城裏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神殿進行洗禮。
神殿在每座城市裏都有,卻不屬于任何一個國家,它和騎士公會一樣,是自成一體的。
比如說維斯王國的那座神殿,它可能是由維斯王國的人力物力建造而成的,但它卻不在維斯王國的管轄範圍內,騎士公會同理。
神殿裏是儲存骨灰的地方,人死後為了避免被死靈騎士利用,都需要送到神殿裏進行“火化”。
和死靈騎士對戰過的人都會自覺地到這裏洗禮,以免染上死靈騎士的詛咒。
以前有人不相信詛咒,也不相信神殿,更不相信光明女神,在和死靈騎士對戰之後沒有來神殿洗禮,只草草買了傷藥了事,然而一個月後,有人見識到他性情大變,似乎是變成了死靈騎士,然而不等人們查證,這個人便失去了蹤影。
死靈騎士的詛咒便流傳了下來。
不過救了奧尼恩的那一次,克裏亞聽了埃斯維的一番話之後,他就對所謂的“詛咒”産生了懷疑。
這個“詛咒”,會不會就是埃斯維口中說的“毒”?
進入了神殿,埃斯維都沉默了許多。
由西德科向這裏穿着白袍的祭司說明緣由,他們所有人便被帶到了一個房間裏,讓其沐浴,沒錯就是洗澡。
洗禮的第一道程序就是洗澡,神殿要求他們在池子裏待上三十分鐘,尤其是傷口,都得浸泡在水裏,這些水還不是普通的水。
神殿裏的人宣稱,這些水是由光明女神賜予每座神殿的禮物,對死靈騎士的詛咒很有效果,但是具體如何,只有他們的人自己清楚了。
克裏亞本來就是一個無神論者,他之前不知道這些水是什麽原理,但現在他突然懷疑,這些水或許就是普通的水,因為這次的沐浴和埃斯維讓奧尼恩的傷口用水沖洗是一樣的道理。
洗禮的第二道程序是由祭司給他們的傷口撒上一些白色粉末,這些白色粉末一撒上去就會讓人感受到劇烈的疼痛,如果傷口還在流血就會立刻止血。
神殿裏的人宣稱,這些白色粉末是他們的大祭司聽從光明女神的旨意制作出來的,之所以會讓人感到疼痛,是因為正在解除死靈騎士下在傷口上的詛咒。
克裏亞除了祭拜自己的親生父母之外,他很少會到神殿裏去,他不是沒有和死靈騎士戰鬥過,但除了開始的一兩次被傷到之後,他和死靈騎士的對戰再也沒有受過傷了。
畢竟攻擊他的只是一些沒有靈魂的死物,雖然是由死靈騎士操控的,但總覺得那些死物的攻擊太過不靈便了。
自從有了懷疑,便什麽地方都值得懷疑,那些白色粉末,說不定就是普通的白色的止血藥粉。
畢竟一般的藥粉撒在傷口上同樣會讓人感覺到傷口的疼痛。
其他人對此雖然也有懷疑,但他們卻也無法解釋一些問題:為什麽沒有經過洗禮的人到最後都會性情大變,成為了死靈騎士?而那些經過洗禮的人都不會變成死靈騎士?
這自然是沒有答案的,他們只能承認洗禮确實是有效果的。
洗禮的第三道程序就比較怪異了,是由一些穿着白袍的長者對他們進行詢問。
問了幾個問題:他們是在哪裏和死靈騎士戰鬥的;他們遇到的死靈騎士的契約獸是怎麽樣的;有發現什麽異常的問題沒有;還有其他。
但他們卻有一些問題沒能回答出來。
克裏亞等人自從進入了神殿之後就沉默了下來,這會兒聽到面前白袍人的問題之後,他們也只回答是在半路遇上這支商隊遇險,于是他們幫了忙。
其他事情一問三不知。
面前白袍人就轉移了詢問的目标。
當聽到攻擊他們的是幾具骷髅時,眼前的祭司顯得有些激動:“那你們看到死靈騎士本人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