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2 章節
硬生生的撕成布條,她痛苦,也需要找個發洩的地方,可是看到滿地的塵埃,卻又不得不痛苦的閉上了眼睛。
她看着地上一件一件的衣服,仿佛在追憶着她的曾經,半響,才聽到門外傳來的敲門聲。
“風月,你別把自己一個人關在屋子裏了!”
她聽出來是丁子青的聲音,可是她卻當做沒有聽到一般,只是一言不發。
就在丁子青在外頭催逼着。天空中突然傳來一陣陣轟轟烈烈的聲響。
丁子青再也站不住了,直接推門而進。
“風月,快走!是槍炮聲!”
林風月一愣,眼神卻無神的望着遠處,“來了又怎麽樣,人遲早都是要死的。”
丁子青皺了皺眉,“祥月死了,你就變成這幅模樣?你看看你自己!”說着,一把把她從躺椅上拽下來,指了指地上破舊的戲服,“這雖然撕的是衣服,可你的心難道不痛嗎!”
林風月見丁子青氣急敗壞,不由冷笑道,“經歷了這麽多,我都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心。”
生死無常……
丁子青聽見林風月這麽說,心情也沉重起來,可眼下這個情況,怕是這裏不能在呆下去了,那個佐藤一看就不是泛泛之輩,那天又是請他,又是請程瀾,必然有大陰謀。
可是,如果她在這麽下去,怕是會出問題。
“你走吧。”林風月瞧了他一眼,突然道。
“你要做什麽?”丁子青突然心中一緊。
林風月随着他的問題一怔神游,半響,這才仿佛醒過來似的。
她似乎累了,閉目沉思,良久,竟然睡了過去。
丁子青嘆了口氣,聽了聽外頭的槍炮聲,只能讓一旁的小厮把屋子收拾幹淨。
這一天一天的總算走過去了。
林風月放棄了唱戲,報紙上紛紛揚揚的報道着她成為“賣國賊”的行為。不少人在這個門口大喊大叫,她的戲迷也都對她失望透頂。
冬天慢慢的過去,京城的夏天,大太陽毒的很,屋子裏待不住人,久久不見的林風月,打開門,看了看屋子外的太陽,一怔感慨。
日子也是過得混沌,不知道多久了,林風月只能通過看看報紙,養養金魚來度過。中間陳彥東來找過她一次,不過她誰都不想見。
“林風月!”
丁子青走了過來,把報紙給她遞了過去,“你看看你,如今你這個樣子,程瀾可是大角兒了,看看報紙!”
林風月僵硬的拿過報紙,上面一行寫的清楚,“程瀾率劇團赴各國進行戲劇考察。後經埃及,印度回國。”
“你這一年每天都是給我看這些,我說過了,我不想唱戲了!”
外頭已經聽不見槍炮聲,只聽得到各路商家在吹捧自己的商品。
“你難道就不會不甘心?”
林風月打量着丁子青,“要不甘心早就不甘心了,我只是覺得,因為戲我真真是害死了不少人,還是算了吧,這輩子就這麽過着也挺好的。”
“你什麽意思!難不成你就這樣賣賣你寫的戲詞本?”
林風月挑眉,“怎麽,不好嗎?”
“你那些行頭呢!”
丁子青突然想到什麽了一般,質問道。
“行頭早就進了當鋪,其他的都被我毀了,就怕被那些人見着又找我茬。如今都在救國,我也算幫了一個忙。”
“你真的下了大決心?”
林風月見他一臉正經,只好輕笑,“這日子也過得風輕雲淡,多好。”
“還不是混混日子。”
她喃喃自語,看着天上有雲彩飄過,有幾行鴿子飛過,風過無痕……
丁子青突然心中一落。他不知道為什麽只覺得百感交集,這怕是他一輩子都放不下的一件事。
可是無奈,他又只能耐着性子無奈的問,“不唱了?”
林風月擡眸看了他一眼,停頓了片刻,終于開口道,“不唱了!”
青春年華時她唱戲是為了得到程瀾一個誇獎的眼神,長大後她唱戲是為了能讓自己有個溫飽,可是如今她卻再也想不到唱戲是為了什麽!
丁子青望着林風月憔悴的臉龐,不由只能嘆氣,一個大紅的角兒,荒廢了她的藝術和她家族的名譽,丢棄了幾十年所學,改行寫書了,這怎麽讓他相信,面前這個平靜如常的女子是他第一次見到的高傲大小姐。
所有人的心血怕是都要付之東流了……
可見這次她算是鐵下了心,丁子青只覺得胸口一陣無名之火,想發洩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麽。
“風月!”
林風月皺眉,“丁子青,你到底還要我怎麽樣!”
丁子青咬着牙,“你說不唱就不唱,我倒要看看,要是你林家祖宗還在世,看到你這幅模樣,還會說什麽!”
“眼看着這日本人就要亡咋們了,你就不能提起一點精神來嗎!”
林風月僵硬的勾了勾唇,“國家情仇也不關我的事,我都被人看做漢奸賣國賊了,如今你也別勸我了,再說一句,我連你也不見了!”
憶夢四十
賣香煙的依舊在門口叫嚣,戲臺上依舊演着同臺的紅戲,只是頭一遭,一切都不同以往。
林風月數着日子過着,一點點慢慢的仿佛一只蝸牛一般,靜靜地靠在窗前,任由歲月洗刷她曾經擁有的記憶和樣貌。
天氣漸漸的變的晴朗,當她再次打開門窗時,街道上竟然又是一番鑼鼓喧天的場景,仿佛要把這個天拆了似的。
“終于打完了!”
“日本鬼子投降了!”
一切都是那麽突然,從抗日開始經歷了那麽多歲月,終于在這一刻,群衆們翻身開始自己當家做主了。
街上的人都大快人心,什麽東西都往天上扔,再也不顧什麽臉面。
“仗終于打完了……”
林風月看着街道,喃喃自語,她站在門前,不知怎麽的,眼淚一個勁的往下流。
她的戲也終于到了終場。
可這一切卻都還不是定數,丁子青急急忙忙的來了,他面帶愁容,似乎有什麽難言之隐。
日本天皇頒布了廣播,他們投降了,可是這一場仗結束了,卻還有另外一場仗要接着打。
國內生意不再景氣了,丁子青愁容滿面,林風月還是第一次看到他如此空洞的目光。她心裏也明白,現在世面很亂,一切都不複從前。
“你去戲園子看看吧。”他只落下這麽一句話就離開了。
林風月遲疑了,無論日子過得再怎麽樣,這些年,她都是死都不願意去戲園子的,因為她知道。她的感情都被那三尺紅臺掏空了,雖然當時撕爛了所有的戲服,但有一套總是舍不得的,偷偷的藏在床頭櫃下,生怕別人偷窺了她的秘密。
一時之間,好像想到了什麽一般,她只是靜靜地來到鏡子前,端詳着那張依舊年輕的臉。
這些年,也不知道戲園子裏那些人過得是如何了。
她穿上衣服,整了整淩亂的發絲,終于踏出門去。
街道上人群吵雜,學生們又開始罷課,街上仿佛少不了的都是一些沒有意義的游街活動,林風月瞧着他們一個個空洞而冷漠的眼神,竟是覺得這一切都好像很空虛,自從日本人撤軍了之後,這些老百姓竟是不知道該做些什麽了。
遠處火苗似動,一切都順理成章,街道上軍隊搶吃搶喝,竟然也開始欺負國人了。
戲園子人竟是蕭條了,林風月獨自走了進去,看着重新被改造過得舞臺,心中也是感慨分分。而此刻在廳裏頭坐着的,再也不是滿堂的聽戲人,而是一些聊天解悶的或是一些無家可歸的男人。
戲園子竟然也成了發洩苦悶的地方,有些士兵得了戰後恐懼症,身上缺胳膊少腿,不敢怪責只于政府,就怪罪在了這些演員身上。
忽然,一個木棍從座位上甩到了舞臺中央,林風月擡眸一看,竟看見那演員猛的被砸中了臉蛋,幾乎站立不穩。
除了林風月外,滿堂哄笑。
臺上那人似曾相識……
竟然是舒意。
他捂着臉,曾經挺有名聲的一個角兒,氣的不住的發抖。
經理停了唱,馬上就上臺去解圍了,雙手抱拳,只得讨好道,“各位爺,我們戲園子不能在唱戲的時候往舞臺扔這些東西,您們體諒體諒……”
可經理這話還沒說完,那士兵便嘲諷的上下打量着臺上男扮女裝的舒意道,“為了打日本鬼子,老子吃了多少苦,怎麽?打一下你們這裏的頭牌還不行了?”
一時之間,大家都朝着臺上開始發洩這自己對這個世道的不滿。
“就是啊!殺鬼子的時候你們戲子在做什麽!還不是翹着屁股去伺候別人!”
舒意皺着眉,沒由的被人這麽說,心裏特別的不爽快,這一怒之下,竟然把他們丢過來的木棍都給狠狠的砸了下去。
一時之間。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