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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唯物主義者

“我聘用你了!”

他擡起頭來,臉上還帶着笑意。

我懷疑自己聽錯了,半張着嘴呆呆的看着他。

“我說,從現在開始,我正式是你的老板了!”

我知道了我沒聽錯,可是,我寧願自己聽錯了,一只鬼要當我的老板,這就是一個老是面試不起工作的人的下場嗎?

“為……為什麽?”

他又聳聳肩,作為一只鬼,他是不是太喜歡做這耍帥的動作了?

“很顯然,我需要你,只有你看得見我。”

嗯,這的确是個理由,可是,我不願意啊!

他從靠着的牆壁站起身來,雙手插在褲兜裏。

“別忘了,你還欠我四十萬!”

天啊,還有這茬事,這就是被鬼追債的感覺嗎?

“不,不是只有二十萬嗎?”

“本來只有二十萬,不過不打折是你說的。”

我悲催的竟然無言以對,好想時間回到兩天前,我一定不會亂說話,而且我一定不會奮不顧身的沖上去給他當墊背,我現在知道,做好事也是要付出代價的。

“都變成一只鬼了要錢還有什麽用。”

我不滿的嘀咕。

“因為你有用啊”,他又輕笑,“放心吧,幫我做事這個債務就可以全免了,我還會另外付你工資的,反正……你也找不到別的工作了,是吧?”

“我……”

我還想做垂死掙紮。

“就這樣,我還有事,我走了,我會來找你的!”

他邊說邊朝門口走去,背着身子潇灑的給我揮了揮手,然後,頭也不回的就飄走了。

是的,我沒說錯,是飄走了,這回千真萬确,我看清楚了,他走到門口,根本不用開門,就那樣直接隐入了門中,穿了過去,就好像那門就是空氣,毫無阻礙力。

雖然已經知道了事實,但親眼看到這一幕,我的小心尖還是忍不住顫動了一下。

我發呆的盯着這道門,然後我想到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他說會付我工資,是拿什麽付?難道是……冥幣?

一想到以後每個月我都會收到一堆冥幣,我不由得身上一陣惡寒,這酸爽的感覺我真心找不到詞能寫下來。

我急需要有人來分享這恐怖的感覺,我趕緊拿起電話打給了小盤子。

我真心不是想撒嬌,可是我一聽到小盤子的聲音我就有點想哭了,就好像被拐賣并受盡委屈的姑娘終于聽到了失散多年的親人的聲音。

“小……盤子,你快……回來……”

我聲音哽咽,無限委屈。

“一一,一一你怎麽啦,我……我馬上上來,你等着我,別急啊。”

小盤子一聽到我的哭音就有點像亂了神,聲音都有點語無倫次了,從小到大就是這樣,他最聽不得我哭。

才兩分鐘,小盤子就跑了進來,氣喘籲籲。

我一見他就向他伸出了雙手,等他一走近,我就一把抱住了他,也不管傷腿被拉得生疼,埋在他的胸口就哇哇的哭了起來。

小盤子大概從來沒見我對他這麽依賴過,被我抱着的身體明顯僵硬了一下,不過很快他就适應了,甚至将我更摟緊了一些,還用手拍了拍我的背,任由我一把眼淚一把鼻涕的都擦在了他幹淨的帶着洗滌劑清香味道的襯衫上。

我哭了很久終于哭累了,看到小盤子的襯衫上已經被我的眼淚鼻涕弄成一塊塊的地圖,索性又将臉移到一塊幹點的地方蹭了蹭,然後,才擡起頭來。

“一一,你怎麽啦?是不是腿又疼了?”

小盤子的臉上盡是擔憂,有點潔癖的他看都沒看一眼他身上的地圖。

我搖搖頭。

其實我自己也說不清楚我到底在哭些什麽,是因為看見鬼了?要為鬼工作了?腿太疼了?還是這兩天別的倒黴的事情?好像都是,又好像都不是,也許是所有的事情加在一起受到的刺激終于到了一個臨界點。

哭着發洩了一頓後我就平靜下來了,我要好好跟小盤子說說這事,也許他可以給我一個主意。

“小盤子,我看見鬼了!”

我以為小盤子會吓到,可是他沒有,反而看着我的眼神更是擔憂。

他也跟老爹一樣撫上了我的額頭。

“一一,你要多休息。”

我真是急了,為什麽他不相信我,以前任何時候我說一他都不會說二的。

“肖攀志,我是真的真的看見鬼了,就是那個現在還在搶救的章億,他剛才就在這裏。”

我語氣很嚴肅,我只有很認真嚴肅的時候才會喊小盤子的大名,我還用手指了指章億剛才靠牆站着的地方。

小盤子彎下腰來,把雙手扶在我的肩膀,直視着我,我也是第一次見他這麽嚴肅認真的表情。

“一一,你要相信我,這世上是沒有鬼的,這都是人憑空幻想出來的東西,你今晚好好休息,我在這裏陪着你,明天我們再讓醫生檢查一遍。”

我知道小盤子是想說我的腦袋肯定是被撞壞了,在他的眼神中,我覺得自己好像成了一個精神病患者。

我氣餒了,推開他的手,無力的躺下來。

我怎麽忘記了,小盤子是名牌大學的理科高材生,即使現在在章氏工作,他也是幹的經常在實驗室做實驗的活,雖然我讀書成績一直不咋的,我還是知道有個詞叫做,唯物主義者,小盤子就是個徹徹底底的唯物主義者。

要試圖說服一個唯物主義者相信這世上有鬼,還不如直接告訴他我精神出了毛病。

我不想再解釋了,畢竟這事如果不是發生在我自己身上,我也肯定不會相信的,再解釋也只可能被認為病得越嚴重。

“小盤子,我想回家。”

我躺在床上,眼睛望着灰色的天花板,有氣無力的說。

“可是,一一,你的腿……”

“甭管我的腿了,我要出院!我要回家!立刻!馬上!”

我突然像炸彈爆炸了,我是真的崩潰了。

小盤子被我這突然崩潰的情緒吓到了,他有點手足無措。

“好好,我通知柳爸柳媽,還去問問醫生,如果醫生說可以,我們住完今晚,明天就出院好不好?”

小盤子小心翼翼的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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