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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殺!

蘇白站在幹涸的溫泉池子一邊,這裏的一切一切,他都很熟悉,仿佛兜兜轉轉一個圈,自己從這個圈的一個點,又來到了一個點,無論是回首還是前望,滿滿的,都是熟悉。

“你還沒告訴我,你的選擇呢。”

貴婦人看着蘇白,帶着一抹期待問道,這期待之中,隐藏着無法壓抑住的興奮和獵奇。

“我覺得,你肯定舍不得這個女人死吧。”貴婦人指了指熏兒說道,“那就只能委屈我去這只狐貍肚子裏了。”

熏兒和楚兆此時已經昏厥了過去,所以他們并不知道蘇白已經來到了這裏。

蘇白的目光在熏兒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後又在狐貍身上停留了一會兒,少頃,蘇白的嘴角露出了一抹笑容。

不是苦笑,

也不是冷笑,

是一種很純粹的笑容,

單純地覺得面前的一幕很好笑,

所以就笑了。

四周的溫度,開始降低了下來,一同降低的,還有貴婦人的氣息。

“你還能支撐多久。”蘇白看着貴婦人問道。

“時間充裕。”貴婦人回答道,“至少,在你幫我做出選擇之前,我能壓得住場子,不至于讓你掀桌子。”

“嗯,可以。”蘇白點點頭。

“你比我想象中,淡然多了。”貴婦人有些疑惑道,“我很讨厭我期待着的時候,面前的另一個人卻如此平靜。”

“因為這會讓你覺得自己很傻?”蘇白問道。

“的确。”

貴婦人雙手輕輕一揮,熏兒和狐貍都被血線包裹着遞送到了蘇白的面前,就像是精心烹調的兩道菜肴,讓蘇白親自來選擇。

熏兒閉着眼,神情有些痛苦,顯然,即使是在昏迷之中這種被血線所包裹的感覺,也是讓她有些難以适應,伊人,憔悴多了,也讓人有些心疼。

而狐貍沒有昏迷,因為它不需要昏迷,它很期待,它很彷徨,它也很興奮。

蘇白伸手,在狐貍的頭上輕輕地拍了拍,狐貍震懾于蘇白身上的氣息,不敢造次,甚至還在蘇白撫摸自己時表現出一副柔順的模樣。

“你也有這麽乖的時候啊。”蘇白的手微微用力,這讓狐貍很是疼痛,但它依舊一副谄媚的模樣。

難以想象,日後它在妖xue裏稱王稱霸的姿态。

蘇白松開手,深吸一口氣,看着面前的血屍,“其實,有時候,我也會迷茫,也會彷徨,也會看不清楚眼前的路,甚至一度,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而活着。

我的人生,就是一場意外,我的出生,我的成長,哪怕是我成為聽衆,所以,我對我的人生态度,就像是瘾君子一樣,今朝有酒今朝醉。”

“你跟我說這些,做什麽?”貴婦人問道,“在這個時候,我并不覺得适合談論人生,我快要出生了,因為這具母體太虛弱了,根本就存放不了我太久,所以,等我重新擁有人生後,我們可以再找個機會來好好聊一聊。”

“這不是談論人生,這就是我的選擇。”蘇白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貴婦人,“你能想象,二十多年後,你會在我面前,喊我爸爸麽?”

當然,我這裏的二十多年後,好像不是普通意義的往後延展的時間,甚至,可能會向前遞進一些。

“哦。”

貴婦人開始了思索起來,随即,她的眼中,出現了一抹狂熱,

“這是否意味着,我的猜想和計劃,可行?”

果然,

血屍是不會介意以後會跟蘇白在一起,并且乖乖地叫蘇白爸爸的,他只是在乎自己是否能夠有從頭再來一次的機會,這很符合一名聽衆的操守,也很符合聽衆的生存法則。

只要能活下來,別說喊你爸爸了,給你舔給你口,都沒絲毫的心理壓力。

“有一件事,我很好奇。”蘇白摸了摸口袋,沒有煙,聊天的時候沒有煙确實是一件讓人很不舒服的事情,“你跟吉祥,到底是什麽關系。”

蘇白記得當初在醫院的廁所裏,血屍湊在自己身邊,對着自己的手機發出了幾聲低沉的嘶吼,而手機那頭的吉祥則是發出了幾聲貓叫。

“吉祥。”血屍的眼中露出了恍然之色,随即,是一抹狂喜,“吉祥,在以後,會和我在一起,是麽?”

很顯然,血屍和吉祥的關系,真的不一般。

如果按照時間點推算的話,

當初蘇白在玻璃培養皿中時,吉祥在自己面前翻動着畫卷,一頁頁,一卷卷,給自己編織出了一個虛假的童年;

之後,吉祥又和荔枝在一起,成了荔枝的标配寵物,但似乎在吉祥跟随荔枝之前,它又是和血屍在一起。

這只黑貓,這只帶着濃郁裝逼範兒氣質的黑貓,在一定程度上将號稱聽衆交際花的胖子給完全比下去了,人家那才叫“談笑有鴻儒,往來無白丁”,對比之下,胖子那邊就顯得low多了。

“吉祥,會一直在我身邊,保護我的,是麽?”貴婦人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快點告訴我,到底是選擇她還是選擇它,事情最後才會按你所說的發展?”

貴婦人真的是迫不及待了,尤其是當她見到重新來過似乎已經成為既定事實時,那種狂熱那種迫切,幾乎化作了火焰能夠将其內心的一切理智都沖垮。

“我可以選擇不告訴你。”蘇白微笑着說道。

“不告訴我?”貴婦人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我可能猜到了你是在猶豫着什麽,你是擔心你的兒子是我之後你會不知道如何去面對你的兒子,但是你放心,我的一切記憶,我的一切存在,都會在轉生中被磨滅幹淨。

那是一個新的人格,是一個新的存在,是一個嶄新的生命,我可不會躺在你懷裏一邊聽着你哼着歌一邊在心底罵你是個煞筆。

你愛的兒子,依舊是你的兒子。”

蘇白搖搖頭,示意自己并不是在擔心這個。

“我不擔心這個,我也不介意他是否真的是你。”蘇白很直白地說道。

“快點,給我選擇。”血屍看着蘇白的眼睛,“你知道,如果這是一個圓,那麽無論你是否給我答案,無論你是否阻止我,這一切,都會發生的。”

“這其中,一個是你喜歡的女人,一個可能是你未來兒子的出生地,都是你不能舍棄的存在,哦不,當然,也有可能是一個人。”

血屍指了指熏兒,他的指甲刺入了熏兒的脖頸之中,一陣刺激之下,本來昏迷中的熏兒幽幽然地醒來,眸子裏帶着一抹疑惑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蘇白。

蘇白,

他真的來了麽……

這是熏兒此時昏昏沉沉的意識中的唯一念頭。

“是她麽?”血屍将自己的臉貼在熏兒的肩膀上,“是她麽?”

蘇白看着這一幕,沒有說話。

“那就不是她了。”血屍忽然大笑起來,“哈哈哈哈……”

這笑聲中,充滿着一種張狂,充斥着一種歇斯底裏,

仿佛死刑犯在臨行前接受到了特赦,如同在沙漠中即将渴死的人看見了眼前的綠洲;

血屍的瘋狂,跟他對面的蘇白,形成了一種極為鮮明的對比。

“她會回到現實世界裏去的。”血屍指着熏兒說道,“而現實世界裏的時間是恒定的,所以按照你之前所說的,如果我進入她肚子裏,不可能會變成之前你的兒子。

那就是這只狐貍了。”

貴婦人有些憐愛地看着這只狐貍,

“你,就是我的母體麽?”

蘇白咧開嘴笑了笑,“那你現在可以叫我一聲爹了。”

貴婦人搖搖頭,“以前的事情,已經被注定了。”

“是麽?”

蘇白反問道,

然後,

在下一刻,蘇白的手放在了狐貍的頭上,這只狐貍還沒來得及再度表現出一種谄媚的神态就感覺到一種大難臨頭的警兆。

“噗!”

狐貍的頭,被蘇白直接捏碎了,鮮血浸染着蘇白的手。

蘇白攤開自己的手掌,伸出舌頭,舔了一口自己掌心的血,“好了,我兒子沒了。”

貴婦人站在原地,整張臉上挂滿着寒霜,似乎有些不敢相信在剛才蘇白所做的事情。

“你不怕因果報應到你兒子身上麽?你,親手殺死了你的兒子。”

“我本來就不信因果。”蘇白笑了笑,“因為因果,我親眼見過一個一個高級聽衆在我面前被吓得崩潰自殺,看見身邊一個本來無賴般天不怕地不怕的同伴跪在地上自殘,看見一個父親站在路邊哪怕自己兒子即将葬身火海依舊猶豫着沒有出手相救。

這種垃圾,誰信誰倒黴,還信了做什麽。”

蘇白拍拍手,将手中殘餘的血漬甩幹淨,然後很自信地繼續道:

“我和你賭什麽,等我離開這個故事世界後,我回到家裏,還能看見我的寶貝兒子撲到我懷裏喊我爸爸。

而你,

說實話,以前我挺敬佩你的,但是我真的發現你越活越回去了,哪怕你只是一個克隆體,但也應該被廣播真實模拟出了你臨死前的一切狀态和想法思維。

比起所謂的高級聽衆的身份,我忽然覺得,一些故事世界裏明悟了自身存在而選擇和廣播做對最後被抹殺的那些家夥,

反而,

更可愛也更可敬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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